25、第 25 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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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快雪对这场夜宴兴致缺缺，趁着萧氏的高手都被其他人围在月地云居，她转身离开狂欢的人群。
月地云居向南走一里是一片紫竹林，紫黑色的竹竿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出柔和的光泽，竹叶翠色正浓，一阵风吹过，刚开始似潺潺溪流，忽而如阵阵松涛，又似海浪拍悬崖，甚为绮丽。
尹快雪闭眼凝神召唤吉良：“奇怪。”
牛牛探出身：“怎么了，祖姑姥姥？没有感应吗？”
尹快雪再探一刻：“不是感应不到，而是吉良就在身边。”
牛牛转头看了一圈：“没有啊，除了紫黑色的竹竿，空荡荡一片。”
尹快雪睁开眼睛：“我确定，就在这片紫竹林中。”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符篆，咬开指尖，字走龙蛇间显出一条春蚓秋蛇：“开！”
透明的结界从中打开，紫竹林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吓得牛牛赶紧缠住她的腰：“要老命了，祖姑姥姥，你这么大的阵仗，真的不怕把萧氏的人给引过来吗？”
尹快雪嗤笑了声：“怕什么，萧氏的大人物如今都在烧尾夜宴和一众玄门府君互相捧臭脚，等他们发现时，我早就拿了百鸟裙骑着吉良走了。”
荼白色的光芒中，她的神情越发睥睨天下。
“祖姑......姥姥，少......少君......”
尹快雪继续甩出一张符篆：“萧衍渡，放心吧，他这个人向来礼数周全，但凡他主持的烧尾夜宴，他就没有半途溜开过，我敢保证，就算他吞下一大桶巴豆，也会面不改色忍着要爆炸的肚子继续端着他广寒宫仙子的模样......”
“可是，他，他，他，在后，后，后头.......”
“你舌头被蚊子叮了？”
尹快雪转过身却见到从不中途退场的广寒宫仙子端站在她身后一丈远处，一袭白衣飘飘如流风之回雪，端是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
后头缀着一只丹顶鹤，丹砂作顶耀朝日，白玉为羽明衣裳 ，衬得萧衍渡越发清汤寡水。
牛牛疑惑道：“祖姑姥姥，伯禽又被萧少君捉去了？”
尹快雪弹了一下玉坠子，与牛牛心神相交：“怎么可能。”
尹快雪压下心中不安，开口道：“少君这是吃多了，出来晒晒月亮消消食吗？”
狂风烈烈，她被狗啃过的残碎头发张牙舞爪，衬得她愈发如鬼魅，青面獠牙。
萧衍渡看了她一眼，波澜不惊，深棕色的瞳孔中倒影出额心点着一枚花钿：“幽篁仙子今日怎么在额间装饰了一朵凤凰花？”
尹快雪差点一个趔趄，心道萧衍渡的眼睛莫不是抽筋了吧，这般落土飞岩的不同寻常他见了竟能无动于衷，却打量上了她额间的花钿。
她上一次偷摸着想要打开方壶境禁地月木明瑟被萧衍渡抓了个正着时，两人可是足足打了三百回合，引得萧氏子弟蜂拥而来，萧氏先任府君还趁机当场教导小辈该如何见招拆招，将她利用了个彻底。
尹快雪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论演技她从来不曾输过，大不了就说感觉此处有些异动，于是忍不住掏出符篆来一探究竟，她头上顶着段氏大小姐的名头，萧氏暂且也不敢将她怎么着。
打定主意，尹快雪伸出指尖摸了摸花钿：“我瞅着这花挺好看，我这般的丽人就当用韶华至极的花来衬托。”
一派云淡风轻，连脸都不曾红一下。
若耶的弟子不管男女必须在额间装饰韶华胜极的荼蘼花，传闻家主尹小桑酷爱荼蘼花与世无争，寂寞开最晚，加之她身处风月场所，见惯了红颜薄命，美人不许见白头的薄情故事，深感世事无常，韶华易逝，于是将荼蘼制成花钿，命门下弟子时刻谨记“不争而疏淡，寂寞却坦然”。
这么多年，她早已将这规矩刻入骨髓，再一次醒来，自然不能再贴荼蘼花，于是便改为了凤凰花，凤凰可以浴火重生，她相信这一次归来也是一次新生。
萧衍渡道：“还是荼蘼花更适合你。”
尹快雪站在原地，平时惯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像是涩黏在了一起，话头一个接着一个，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直到被萧衍渡带到精舍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不对呀。”尹快雪转着手中的银卷草纹腰带，一步一踱。
牛牛已经在她怀里睡得四仰八叉，被她一转，额角碰上了坠子边角，一个激灵：“祖姑姥姥，怎么啦，怎么啦？”
尹快雪道：“萧衍渡既已认出了我，为何还这般客气地将我请进精舍，而不是拔出他的龙吟剑对着我的胸口再刺上一剑？”
牛牛一听，重新躺平四肢，睡得四仰八叉：“好歹你们有过生死交情，而且我觉得萧少君近来变得圆滑了不少，镰刀狸那样残害人性命的，他都给了人家一次向善的机会，现如今，估摸也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吧，毕竟，不是谁都有重生的机会的，再者，你上的是段野雪的身子，段氏也绝对不容许他对着他们家大小姐这么来上一剑哇，不然还要不要这东床快婿了。不过祖姑姥姥，你想报当年的杀身之仇吗？”
自然是想的，只是她如今的身体灵力低下，离了萧衍渡百丈远，灵力越发稀薄，一起杀萧衍渡的心思，则心绞痛不已，如何能为自己报仇？
牛牛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尹快雪的回答，翻了个身，陷入好眠。
尹快雪仰面倒在床上，在牛牛的呼噜声中，意识不断下坠，一重一重的梦境似浪涛呼啸泼来。
红火、酒黄、雪白的荼蘼花开得张扬而肆意，透过扶苏的花架，有个年少的小公子正皱着一张脸，神色不耐地挥动狼毫，走得近了，还能听见他颇烦恼的声音：“天天练字，字写得好能降服精怪凶兽么？不能，不能，不能！”
他愈发浮躁，索性推开了练字的宣纸，从书架上随意抓了一本书翻看，起先还皱着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还不住地点头：“有趣有趣，这世间还有这般术法可以将凶兽的灵抽出来占为己用......怎么回事儿？是哪个缺德之人写的啊，竟然还分为上下两部，我说你好歹也写完一句话再分册子啊，竟然还把一个句子从中截断，简直使人抓耳挠心......”
他嘀嘀咕咕将所有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一轮，却怎么也找不到下半册。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嘛！”
“什么岂有此理？”
来者额心七瓣荼蘼花娇艳夺目，如云的长发随着她的脚步在她身后微微而动，盛颜仙姿，刹那间尹快雪只觉得天地为之失色。
“师姐！”小公子忙不迭从云梯一跃而下，唬得女子赶忙放下托盘，伸出手去护着他。
“师姐，你可算来了！”小公子亲昵地将头贴在她的掌心撒娇，“我练字练得手都肿了！”
他伸出手忙不迭放在师姐的眼皮子下。
师姐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往他掌心放了一盏水：“刚泡的，你慢慢喝。”
“还是师姐对我好！”他捧着白瓷盏“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好甜呀，师姐，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喝了这么多年的蜂蜜水，只有你泡的才能甜进我的心里。”
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比刚喝的蜂蜜水还要浓稠上几分。
师姐自然被哄得眉眼舒展。
“对了，师姐，你可知这下半本去了何处？我翻遍了洪炉点雪所有的书架，就是找不到。”小公子递过刚刚翻阅的书，一双眸子晶晶亮，闪着渴切的光。
师姐接过翻了翻，略一沉思：“我曾听娘亲和青兰花主说过，想要问云栖萧氏拿回一本什么书，只是后来，娘亲和十二花主因为降服凶兽时损了修为，所以隔三差五需要去濯缨沧浪闭关，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小公子道：“这么说来，这本书的下半册很可能就藏在云栖萧氏？”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下巴：“师姐，如果我此刻上门去讨要，你觉得他们萧氏会还给咱们吗？”
女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似乎娘亲和十二花主很不喜欢萧氏。”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雨过天青色小玉瓶：“来，先把药服了。”
小公子凑过头，张开嘴巴：“要师姐喂我。”
女子宠溺地摇摇头，倒出一个药丸放进他的嘴巴里。
他将白盏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所以有什么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混进云栖方壶境？”
下一瞬间他拿着云栖萧氏刚送到的请帖“哧溜”亲了一口：“师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但凡我说要天上的北斗星星，你还会顺带连月亮都一起摘了。”
师姐灿然一笑，如春山上百花齐放：“外面不比家里，可别在人家的地盘上撒野。”
小公子道：“我晓得的，师姐，审时度势向来是我的强项，只是不知道在这次烧尾夜宴上，我能否看到未来姐夫呀。”
师姐直来掐他的脸：“皮痒了是吧，敢拿我来寻开心。”
小公子翘着一边脸，叽里呱啦：“不敢不敢，我是为你感到高兴，师姐，你上一次出若耶，不但降服了虺蛇这么悍戾的凶兽，还遇上了你的如意郎君，怎么说都是双气临门啊，此刻只等府君出关，你们二人便可喜结良缘......啊！疼疼疼疼疼疼......”
师姐见他的脸真红了一大块，连忙放手，仔细端详着：“我去拿些药来。”
小公子连忙抓住了她的袖子：“师姐，不用这么麻烦，我皮糙肉厚的，弹指间便褪了。”
继而他肃了神色：“师姐，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为你感到高兴，你都不知道，为了你和你郎君的事儿，我这些日子来天天吃斋念经，我活了十四年，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诵读《道德经》，都会背了呢......”
师姐温婉了笑：“好，多谢尹公子，此去云栖，不可惹是生非，不......”
“不过问其他世家是非，独善其身，正所谓闭门不管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我晓得的，师姐，你就放上一百个心吧，从小到大，我哪一件事儿让你担心了？”小公子接过话头。
师姐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哪一件事儿不要我去收拾残局？三天前你将陈公子拖进知过堂，放了两只凶兽轮番吓唬他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小公子连连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哎呀，师姐，那个姓陈的简直不是个人，仗着自己的姐姐给丘府君做了妾，竟然敢横着腿脚在我们若耶脚下霸道撒野，今儿个强抢民女，明儿个鸠占鹊巢，百姓都恨死他了，只是现如今丘府君还沦陷在他姐姐的温柔乡中，派了几个弟子跟在他身后作威作福，凡间的大侠才无计可施，不然也轮到我出手，对吧？”
小公子讪笑着给师姐捏肩捶背。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看得我眼睛骨头都痛。”师姐作势捏了捏自己的眼角。
“得令！”小公子将请帖怀中一放，旋即施展开步虚术。
“别忘了你的轻薄儿！”下一瞬间，一架箜篌从半空抛掷过来，端端正正落在他怀中，琴身暗红，宛如一柄半月形的木梳子，琴枕通透，上头刻着三个秀丽异常的小篆。
小公子万分珍重地摸了摸上头的字：“轻薄儿，我们走啦。”
尹快雪看着女子移不开眼睛，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小公子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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