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23、第 23 章 他喊的究竟

　　萧清昼嘀咕道：“邱府君的胆量也忒小了吧，这样就被魇住了？”
　　霁青色长袍的老者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下花海中的鱼妇，声线也随之发紧：“她回来了！”模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双眼突出，手还在不停地抖动。
　　尹风和疑惑地问道：“她回来了？谁啊，白矖元君吗？”
　　尹快雪趁别人都在打量鱼妇时，从桌子上快速顺了一块桂花糕，满口滑软甜糯，心里道：“若是有一杯方山露芽涮涮口就好了。”
　　一盏白瓷薄底茶盏适逢其时安安静静托在她的面前，尹快雪顺着白瓷茶盏看，是一双玉雕般的手，指根如削葱。
　　“萧少君？”淡金色的桂花随着她嘴巴的开合被气流喷出来，朵朵零落在萧衍渡荼白湖纱袖口上，向来喜洁的萧衍渡却没有如她预料般地皱起眉头，远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毒花。
　　尹快雪不信邪，未几口中的碎屑不偏不倚卡在嗓子眼，她毫无形象地揣着胸口咳起来。
　　“先喝杯水，润一润嗓子。”纵然她这般对着萧衍渡喷口水，那人还能端着君子的做派和她说话，声音如清泉漱过青石板，涓涓而下。
　　“多，咳咳咳，谢，咳咳咳......”尹快雪也不扭捏，直接接过白瓷盏，如牛嚼牡丹般一口气吸光了一盏本该细细品尝的茶。
　　待最后一滴滑入嗓子，才后知后觉发现是一杯一两黄金的方山露芽。
　　“哼，白矖元君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在她面前，就好似这一条鱼妇和夔龙的差距。”邱跃鳞一甩他骨螺紫色的衣袖，宽大的衣袍正好甩在萧清昼的鼻尖。
　　尹快雪道：“可怜的小清昼，不知道他是否嗅到了混着尿骚味的黄金。”
　　骨螺紫乃是由深海中的骨螺花中提取出来的颜料，一年中不知有多少渔夫为此丧命，而每一朵骨螺花榨取出来的颜色少之又少，邱跃鳞身上这一袭长袍据说需要数十两黄金。
　　尹快雪继续道：“传闻中在提取骨螺紫的时候需要用童子尿，你说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萧清昼有没有闻到那股作呕的尿骚味。”
　　萧衍渡道：“童子尿味早就在这身衣袍送进纸落云烟前涤荡干净了。”
　　尹快雪点点头：“说得也是，邱跃鳞这般的穷讲究，又怎么能够忍受一身尿骚味。”

　　另一厢尹风和问道：“所以她是谁啊？”
　　邱跃鳞“哼”了一声：“这世上，除了五酉郡郡主伊曦月，谁又会如此钟爱蔷薇花。”
　　此话一出，如焦雷炸响，惊破祥和的氛围。
　　萧清昼“草”了一声：“五酉郡郡主？六百多年前被玄门世家联手剿灭的五酉郡吗？”
　　“我听闻此女为了扩张势力，吞并玄门，不惜饲养凶兽为己所用，甚至还驱使座下骨雕一夜之间屠戮了数十个村庄。”
　　“何止啊，她为了养出花瓣间带着血色斑点的蔷薇花，捉了数百个清丽少女，硬生生割破她们的手腕，将她们悬吊在树枝上，让血液一滴滴流入土壤之中。”
　　“我听闻攻破五酉郡的时候，脚下的土地都是嫣红色的，至今五酉郡上空还能听见少女的哀嚎。”

　　尹快雪听得津津有味：“少君，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愈发好玩了？”
　　萧衍渡捻起桌子上的滚了一轮水的铁壶，慢慢在白瓷盏中注入水：“愿闻其详。”
　　尹快雪清了清嗓子：“你看啊，我们在万妩山上见到的般若面，额间就有重瓣蔷薇花，而现在捉到的鱼妇额间也有五酉郡的重瓣蔷薇，你说，这鱼妇背后的操纵者会不会是五酉郡某一个幸存者，或者就是这个郡主，她要找我们，哦不，你们玄门复仇。”
　　萧衍渡捻着白瓷盏递过：“没有十足的证据。”
　　尹快雪接过小口品尝：“如果她真要搞事情，总会找到证据的。”
　　楚掌掌原本正随着楚氏众人往前厅而去，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住，远处石桌旁，一袭梅染色衣袍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对面坐着萧衍渡，楚掌掌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转了方向。
　　“段野雪，你在干什么！”一阵白芷的苦涩香气孜孜不倦地钻入尹快雪的鼻翼，熏得她脑仁有些疼。
　　尹快雪道：“没长眼睛吗，喝茶吃糕点。”
　　楚掌掌道：“桂花糕？你今日倒是奇怪。平日里不是最嫌这些甜腻东西么？你素日见了尹快雪吃这些甜腻的东西，总是嘲讽她像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孩子。”
　　尹快雪放下了正要往嘴巴送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送了她一对大白眼：“我吃块桂花糕你都要来盘问，是准备当我的嬷嬷了？还有，我现在觉得桂花糕还挺不错，正准备去她坟头夸下她的口味，要一道吗？”

　　“你！”楚掌掌一时语塞，不知怎的，她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躁，然而多年养成的教养又拘着她，不能真的对段野雪说出更加恶毒的话。
　　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转头看向萧衍渡：“少君方才在与幽篁仙子议事？”
　　萧衍渡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尹快雪饮尽了杯中茶，直接将茶盏往前一推，萧衍渡拿起手边的茶壶，又倒了一杯，等温度散得差不多时，用杯叉往前一送，直接送到了尹快雪的手边，这个动作，他仿佛已经做了上百遍，熟稔的不能再熟稔。
　　楚掌掌看着萧衍渡刚刚收回去的手，竟觉得方才那一幕有些眼熟，好像很多年前，那人也这样理所当然地把空茶盏推到萧衍渡面前，而萧衍渡替她续满后再用杯叉往她面前一送，温度永远刚好可以入口，因为那人性子急，总是不管不顾直接将滚烫的茶水直接送入口中，然后再跳起来用手扇着嘴巴：“好烫好烫......”
　　可只要是萧少君倒的茶水，她就从来没有这般。
　　楚掌掌看着眼前的梅色长袍，突然嗤笑了一声，想什么呢，楚掌掌，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忽然尖锐的啸声凄劣地游走在众人耳畔，仿佛一根沾染了北国冰凌的玄铁丝线，毫不留情地划拉着所有人的耳道，丝线上密布了倒钩，一刻不停地划拉着血肉。
　　尹快雪转头看向紫府九转微月阵，月季花中的鱼妇焦躁不安，獠牙伸出厚厚的嘴唇，泛着幽紫色，全身苍白的皮肤变成浓郁不祥的绿色，鼓出一个个水泡，黑色的指甲如一把把小钢刀，在夜明珠下闪着光。
　　它似乎一点都感受不到疼痛，锋利的十指毫不怜惜地划破水泡，弹指间一群黑色的耳夹子虫倾巢而出，夹状尾须轻轻一划拉，就直接钻进了人的脑壳中。
　　一些灵力弱一些的家仆顷刻间抱着头在地面上打滚哀嚎不已。
　　凄劣的喊声此起彼伏。
　　萧离艮掏出一把银色的符篆，大袖一挥，似天女散花将一群耳夹子虫困在符阵中：“大家小心，不要让这飞虫有机会停在皮肤上！”
　　银光似细密的蜘蛛网粘住了耳夹子虫，众人一看，也纷纷掏出符篆，一时间白色、紫色、绿色五彩符阵悬浮在月地云居上方，好不艳丽。
　　萧清昼掏出最后一把符纸：“草！这群飞虫怎么不见少，反而越发多了？”
　　萧承之看了一眼鱼妇所在的紫府九转微月阵：“鱼妇！他身上的黑色水泡还在不停地生长着！”
　　森冷的啸声一拨接着一拨，搅动尹快雪的思绪，好似额头钻进了蚕食血肉的虫子，随着啸声飞速地啮噬着她的脑子。
　　尹快雪踉跄着躬下身子，手抱着额头，成千上万血腥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记忆。
　　“如你这般丧尽天良的魔头，世人得而诛之。”
　　“病狂丧心，竟然不好好修炼，用这些邪魔歪道的方法吸食人的灵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做了这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你睡觉的时候难道一点都不怕天道来诛杀你吗？”
　　残肢断骸如雪般飘落下来，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瞬间苍老干枯成焦黄的树皮。
　　“尹快雪，你不得好死！”
　　“尹快雪，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尹快雪，你还我家人的命来！”
　　“尹快雪！”
　　无数惨烈的片段从四面八方挤进她的记忆中，她只觉得如一条架在烈焰烹油上失去了水分的一条鱼，怎么转身都逃不过在火堆中灰飞烟灭的结局。
　　“尹快雪，看着我，封闭听识。”一捧清凉的雪水倾头倒下，浇灭了熊熊烈火，尹快雪睁开眼，看见一双温润的眼眸，纯净似琉璃瓶，一切肮脏血污消失殆尽。
　　萧衍渡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继续传音道：“封闭听识，什么都不要去想。”
　　另一只手驱动龙吟剑，银光闪过，四大神兽咆哮着将紫府九转微月阵团团围住，月季花也争先恐后地涌向鱼妇的嘴巴，试图捂住他。
　　尹快雪凝神伸出双指在自己的额心和耳道分别一点，封闭住了听觉，心下却有些忐忑，她用秘音问了一声：“牛牛，刚刚你有听见萧衍渡喊我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萧衍渡：当然是尹快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