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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西域来客 闻 ...

  •   闻言,女子便默默换了个方向,改为走向萧璟之。她从荷包中取出一条崭新的帕子,给手起飞舞,耍着银针的大医师小心拭去额角渗出来的细汗。
      “谢谢。”
      萧璟之来不及回头,专注地在女人脸上作业。说实在的,她的手抖得不像样,筛糠的频率恐怕都没她高。但一到颜灏词的脸上,却又变得又稳又狠。
      毕竟是头一回给人做手术,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敢下得去手,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陶瓷碗里滴滴答答不断下落之声变慢,黑血差不多也累积了快有半碗之多,萧璟之终于收了手。
      就是满手污血,有点惨不忍睹。
      见孟湘婉要来给自己擦手,萧璟之连忙后撤三丈远,连连摇头。
      “你别过来啊!这血有毒,小心交代在这儿。”
      孟湘婉顿时石化在原地,尴尬地收回已掏出的手帕,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下去。
      等到医师大人就近在鱼缸里洗净了手,清水变成了血水不说,活泼可爱的小鱼更是一条不剩,全都鱼肚皮朝上,翻着白眼。
      “好了,大功告成!”
      萧璟之留下一堆用来包扎的,又甩出好几罐子不知道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膏,随后便趴在茶几上写下一条条长长的医嘱,嘴中念念有词。在严肃声明自己不负责心理疏导之后,女子准备溜之大吉。
      “唉,慢着。”
      她后背一凉。
      “那么紧张作甚,老娘我又不吃人。”
      颜灏词见这些娇滴滴的小女娘都这么怕自己,有些不乐意,干脆站起身。虽然她整张脸几乎都被包裹起来,却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女人说话。小嘴叭叭起来,那叫一个利索。
      “一物换一物,我不平白无故让你替我治伤。这样,告诉你们一个独家情报。西域使节一个月后就要进京,届时大内会宣布解除宵禁三天,瑶安街开放互市,好机会啊,提前准备好呦~”
      边说着,边对孟湘婉挤眉弄眼。
      女子选择性忽略了女人的“暗送秋波”,一声招呼也不打,便拉着萧璟之“噔噔噔”一路奔回马车上。
      两人刚坐下,气儿还没喘稳呢,孟湘婉就率先开口了:
      “我要解释一下。”
      “我不过是一届医师,在孟府为奴为婢,小姐有什么好向我解释的?”
      说着,萧璟之还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则是在阴阳怪气。她也不清楚自己骨头什么时候这么硬了,就凭她,身若浮萍,有什么资本对可以拿捏自己生死的人这样说话?
      见状,没来由的,孟湘婉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可平日里所学的礼数还是死死压抑着情绪,只有语速肉眼可见的比平日快上一些。
      “没有提前告知你是我的错,我明知灏姨她不会无故伤人,但还是配合她演戏,我……”
      眼见萧璟之面色平静,并没有惊讶,气愤,亦或是过多反应,只是依旧不带情绪地注视着她,她竟难得生出几分心中没底的感觉。
      孟湘婉转过头去,似是很没有面子,死死地咬住下唇,不再张嘴。
      “好啦好啦,我也没有很生气,你也别觉得愧疚了。”
      从小就是这样,萧璟之的人缘一直很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她很难动气,也鲜少与他人结下梁子。用她室友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点“老好人”人格,但她更乐意将其美化成“小太阳”人格。
      这倒不是她有多么大度,只是没有什么功利心,佛系一些,就懒得计较一些可有可无的鸡毛蒜皮。
      半晌,孟湘婉才别扭地转过头,双眼盯着马车底,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没事?”
      “呃?”
      突然被这么一问,萧璟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默默倒推,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又露馅儿了。话说,婉大小姐的关注点怎么总是异于常人啊?
      “这个嘛,因为我骨骼清奇?”
      闻言,女子方抬起头,一道尖锐冷酷的眼神射来,好像在说:不说就把你掐死。
      “哎哎哎,我说我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小时候毒药吃多了,抗性比较强而已。百毒不侵,懂吧?”
      萧璟之没敢过度反抗,连忙招了。
      孟湘婉的眼神随着女子的哈哈声逐渐变得晦涩不明,让人捉摸不透。她自幼心思重,别说是相识不过半年的萧璟之,就是她亲娘或是阮真溪,也别想真的猜透她在想什么。
      “好歹也是一代圣手,就是这么带小孩儿的。”
      萧璟之听出她语气中的三份不屑,被打入沉默良久,苦涩道:
      “像我们这种走江湖的,总比不上你们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并不是说你们养尊处优有什么错,或是你们就一定过得特别轻松。但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我要承担的压力,是如何在这世上谋生,而你们是在追求更好的生活。”
      “如果不练就一些本事,我一个孤儿,如何自立?虽说这方法是极端了些,但林老既然收养了我,我总不能让她一身功夫后继无人吧?”
      在继承原主记忆的那段时间,她自然也继承了“萧璟之”训练时忍受的痛苦。普通人之间的共情,让她在这一刻大吐为快。
      但不同的是,此时的萧璟之,在眼前人的双眸中读出了些许不忍与心疼。不是上位者俯视时随手给予的同情,而是怀揣着置身事中的怜爱。
      她瞬间猛地惊醒,再去看时,那一份神色早已了无踪迹,剩下如漆似墨的黑。
      穿个越而已,怎么眼神还变差了呢?
      最近聊的话题都太沉重,兴许是主线在加速推进,萧璟之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这个世界已经融合地天衣无缝,甚至能够在方才十分轻易地说出如此符合“萧璟之”身份的一番话。
      “一个月后,我们一起,就当作是今天的赔礼。”
      女子温润的话音轻飘飘传来,像是有魔力一般,一下子便吹走心头的思愁。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婉婉小姐~”
      孟湘婉向来矜持的模样在她的调笑声中失了态,潮红似是无力按耐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两颊。主人也感受到自己的窘态,撩起裙裾急匆匆逃下马车。
      星夜,孟湘婉难得又失眠了。
      自从萧璟之将汤药彻底换成助眠安神的药房后,她已经再未失眠过。哪怕是有心事,不过是晚点合眼而已,不曾像今夜这般清醒。
      但就是越清醒,那一声声“婉婉小姐”就在耳边越发清晰,仿佛女子就正依偎在自己身旁低语,缱绻至极。像是撩完人就跑的小狐狸,令人恨得心尖痒痒。
      可小狐狸就在偏房,说不定现在睡得正香。
      真是疯了。
      孟湘婉干脆“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缩在墙角,正对着打开的窗户。可惜,春寒已经过去,暑热正慢慢逼近,再无充满凉意的风让她清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子穿上衣衫,整理好坐到书案前。研墨,开笔,铺纸,镇纸,一气呵成。
      今夜月明星稀,借着月光,通常都是她灵感最为涌流的时候。
      孟湘婉自信起笔,凭着感觉写下一撇一捺。
      于是,一盏茶后,宣纸上便布满了她遒劲有力的行楷,只不过每三个字就重复一次。如果粗看的话不难发现,写的满是“萧璟之”三个大字。
      她不敢想象,假使颜灏词看到这一幕,得吹胡子瞪眼的气成什么骇人样子。
      婉婉小姐认输。
      但婉婉小姐在某种程度上又赢了。至少,她不讨厌真实的自己。
      至于她又喜不喜欢女孩子,或者说,喜不喜欢她,都不是婉婉小姐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毕竟,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很难自卑到结果还没出现时便踌躇满志。
      孟湘婉将写满字的宣纸悉心叠好,与未完成的稿子堆放在一处,心里竟当真松快了许多。
      说起来,好像还真是放松一点儿了。

      眼下并非皇帝诞辰或其他重要日子,西域使节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华京,甚至还浩浩荡荡带上这么一大批人马,搞得像要赖着不走似的。
      阮真溪挥手屏退殿内的侍女,坐到雍容华贵的妇人的身边,极其乖巧地将头枕在对方肩上,柔声道:
      “母后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茹抬起手,轻抚女儿的云鬓,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尽是哀愁。
      “此番西域使节进京,你父皇却一点口风也未透露,我担心。”
      “母后何故为未见影儿的事愁心,瞧着就要取消宵禁了,女儿可要好好玩一玩儿。自从春日宴后真溪就再没有出过宫,可真是憋屈死了。”
      沈茹闻言,慈爱地用食指点了点女儿的鼻尖,故意摆出可惜状,道:
      “你若是早日觅得一个好驸马,出宫开府,不就自由了?”
      枕在肩上的小女娘顿时不乐意了,兀自做得端正了些,脸上是诡异的红晕。
      “不嘛不嘛,真溪还是想和母后天天呆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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