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警察局梅开 ...
-
这个废料堆场实际叫白龙湾，十几年前也曾热闹过的。
后来政府邀请外资来开发申江的东部，从那时起无论是商业贸易还是人口居住都往那边迁移，这里就渐渐冷落下来了。
这附近没修过路，水边的土壤还格外潮湿，两个人又搬着一百多公斤重的油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等到达废料堆的时候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怎么样？”手套喘了几口气，拍拍油桶，“放火吧？”
这附近没有灯光。月光从四面八方直铺下来，给周围笼罩上一层凄凉冷漠的，仿佛从远古就一直存在的灰白。
江媛仰头看了一会儿，说：“放火可以，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手套一想到任务马上要完成了，又忍不住模仿起反派的笑声。
“火在哪儿呢？我的反派弟弟？”
手套咧开的嘴僵住了。
江媛用手指骨节敲了敲油桶，“这里面倒是有油，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火星呢？”
手套冥思苦想一阵，忽然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我有打火石！”
他说着就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很大很硬的硅质石，又从废料堆里扒拉着，勉强找出一块钢片。
江媛去一旁刮了点干树皮绒，又从手套衣服上抽下一团棉线。
一切准备就绪，手套搬着那块大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钢片上，动作幅度很大，从远处看极为恐怖。
他砸了一会儿，江媛碰了碰他肩膀，“哎，那边好像有个人。”
江媛把脸转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立刻跪下了，然后连滚带爬地尖叫着跑了。
被巨力撞击出来的火星迸溅到干树皮绒上，手套趴着吹了吹，一簇火苗腾地就出现了。
“成了！”手套在那人的尖叫中高举双手仰天大喊，“我们成功了！”
在高高燃起的火堆旁边，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
“真美啊。”江媛说。
“好热啊。”手套说。
“你知道那两个怪物怎么过来的吗？”
“尾随我们穿过来的。”手套说，“这是系统给我的新任务。”
“原来是这样。”
“系统派给你新任务了吗？”
“派了，我没接。”
手套瞪大眼看向她，“不接任务你积分会清零的，而且扣完积分会扣你的生命值。”
“扣就扣，我无所谓。”江媛转身走向一个废弃的皮艇，“走吧，我们直接划船穿回去。”
“什么也不说了，”手套顺手从地上捡了两块废弃的塑料板，跳上船坐在船头，两只胳膊像翅膀一样划动，“江媛姐，我就佩服你的胆气，你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最强的人，我手套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江媛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在银行柜台前。
江媛抱着一个红色存折嚎啕大哭，“啊——我的钱！我辛辛苦苦打怪赚的钱啊！”
旁边人包括柜台后的工作人员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她。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工作人员先是走过来想安抚她，又转头问柜台后的人，“这位客人怎么了？”
“她的钱被，被转走了。”柜台后的人战战兢兢地说。
“多少钱？”
“八......”柜台后的人咽了口唾沫，“八百万。”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八百万呐！什么概念！
在申江，普通职工的月收入是两三百块，一年能有个几千。在这里万元户就已经是大款了。大多数家庭一辈子都攒不到十万！
八百万现金，不说能买下半个申江吧，但在申江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客人，您先别着急，我们这就陪您去报警。”刚刚在忙别的事的工作人员在一瞬间就涌了过来。
“您先喝点凉茶。”
“冰砖，吃点冰砖吧，我们已经派人去报警了。”
“不用了。”江媛将扶住她的手拂开，悲痛地捂住嘴跑向门外，“找不回来的。”
烈阳下，一个戴着草帽，穿着领口松垮的跨栏背心，穿着藏青牛仔裤，踩着军绿解放鞋的瘦脸中年人在派出所门前站了一会儿，拧着一张脸抬起头，然后惶惶然地走了进去。
“喝点水吧。”一个印着“白龙湾分局”五个红色大字的白瓷缸放在中年人面前，“慢慢讲，勿要急。”
中年人像个盲人一样摸到瓷缸把手，然后很急地给自己灌了几口，一口气上不来似的，但瞪大眼也要硬喝。
“侬——报案还是报失，先讲清爽。”
“报案！”中年人立刻抬起头，“我看见有人杀人了！”
刑侦技术科的小伙子像是准备好一样，坐班民警一叫，他“哎”了一声，像是脚底抹油一样从里面一个房间里滑出来了。
“描述一下嫌疑人的长相。”小伙子将二郎腿一翘，描画纸一摆，右手执笔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伊生得......倒是蛮好看的，长得蛮写意。侬晓得林青霞伐？”中年人两只手放在桌沿，俯身说。
“哦，哦，”小伙子很快地努起嘴唇朝他笑了一下，“晓得，晓得。”
“就是伊，年轻辰光那样子！不过还不大一样，伊两只眼睛，看上去既天真又残忍的，还有一眼悲伤。伊还有一个同伙，那同伙凶神恶煞的，搬起石头就朝人砸下去，地上个人一动也不动了！”
小伙子将描画纸一抖，“是她吗？”
报案人定睛一看，脸上的皱纹顿时像花儿一样绽开了，“小伙子，侬真是神人呐，画得一式一样！”
“喂？”江媛正站在阳台上，迎着夕阳痛哭。
“这里是申江市公安局，你是江媛吗？”
“啪”的一声，江媛把电话挂了。
“骗子。”
“喂，这里是申江市公安局总部，你是不是江......”
“啪”的一声，又挂了。
“喂，你这种拒绝配合的行为是可耻的，是不理性的，你知道妨碍公安人员执......”
“滴——滴——滴。”
“又挂了？”坐在灰白色大肚子电脑前的民警转过椅子来。
“这应该是，”打电话的人转过头说，“没话费了。”
手套正在公安局附近偷井盖。
他正弯着腰，满头大汗地把一个井盖滚到弄堂口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能吵死人的“滴滴”声。
他扭头一看。两辆警车一个神龙摆尾，齐刷刷停在了门口。路过的大爷一抬手，喊了声“好！”
他连忙将身子一缩，把井盖往一个杂物夹缝里塞。硬塞塞不进去，正焦灼间，远处的白色车盖上冒出一个两个人头，然后是第三个人头。
看到第三个人头时手套先是怔住了，然后眼睛迅速扩大，头随着那一行人向公安局门口摆，没想到鼻子“哐”的一下撞到了敞开的窗户上。
“嗯——”他连忙捂住发酸的鼻子。
井盖脱离桎梏，撵着细线从弄堂口滚到了马路上，几个起伏后稳稳当当地盖回了原洞口。
一辆自行车从上面压过去。
“江媛江小姐是吧？”一个晒得挺黑，剃着寸头的民警拿着本子和笔坐在江媛对面。刚刚就是他打的电话。
江媛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将两只胳膊放在桌面上，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是，你们有话就直说。”
“你今天早上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在哪里？”
“在白龙湾。”
“在那里干什么？”
“参加篝火派对。”
“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参加派对，”两个民警对视一眼，“你们的审美还挺别致啊。”
江媛没吭声。
“你们有几个人？”
“就我跟我弟弟，两个人。”
“你弟弟人呢？”
“他......做搬运工作去了。”
“可是据我们现场观察，那里可是有三个人的脚印啊。”一个老民警两手交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三个人？”江媛皱皱眉，“然后呢？”
“然后？”老民警一时没兜住脸上的意外，“然......”
旁边的寸头看着他。
老民警又恢复脸上早已洞察一切的表情，“我们想知道的是，这第三个人是谁，又去哪儿了呢？”
“我怎么会知道？”江媛看向他们，“想让我帮忙找人的话，要给钱的，500块一天。”
老民警握了握座椅把手。
“江媛！”寸头拍了下桌子，“别装傻，我劝你老实交代！你可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没有暂住证，突然来到申江本来就可疑，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了，不把自己给摘清楚了，就凭这个我就能拘留你！”
江媛淡淡看着他们，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叫强制收容。”这声音带有很愉悦的笑意，尾调拐了个弯之后掷地有声，“没有证据的话还谈不上拘留。您说是吧，邢队？”汤坤很潇洒地走过来，从容地隔着桌子跟老民警握手。
江媛感觉他都快贴到自己身上了。她条件反射一样往旁边斜了斜身子。
“哦哟，汤先生！”老民警连忙站起身双手握住汤坤，“笔录做完了？做这么长时间呐？”他看向汤坤身后的民警，“小王，那个逃犯是有事求汤先生，只是吃了顿饭，哦不对，应该说是连饭都没吃上。这件事跟汤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把人扣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啊？”
民警低头横眉，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您别怪他，”汤坤笑道，“是我自己太想配合你们工作，生怕落下什么细节，影响你们办案了。”
“哪儿能呢？”老邢笑道，“这个案子清楚的很，关系网我们都梳理完了，其实......”
“喂，告个别需要这么长时间吗？”江媛双手微扣在桌上站起身，整个桌子连同天花板上的灯都开始震动，“把我叫来跟我打了半天哑谜，跟我大吼大叫，现在又把我晾一边你来我去哥俩好上了。真当我是好脾气啊！”
她正待发作，汤坤忽然一只手按在她手上，十指交扣那种姿势。
她甚至能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皮肤在她指缝间轻轻摩擦的触感。
......异常清晰。
【叮咚！目标人物好感度+10
-10
+10】
下一刻，覆在上面那只手骤然收拢了。
汤坤拉着她穿过人群，一头扎进热烈的夏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