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50、撕咬 “我们分手

　　蒋齐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房间，紧张地关心陈静的情况。

　　“我没事。”陈静摇头，“你呢？那个人没有为难你吧。”
　　蒋齐融手附上陈静的手背，嘴角扯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没事的，阿姨。”
　　她这才放心。

　　蒋齐融没待多久，便被她赶着回家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陈静，心绪乱作一团，想要说出的那些叮嘱也尽数吞回腹中。

　　趁着夜色落寞地上了车，沉寂许久，蒋齐融抄起手机拨通了许观风的电话。
　　响铃半分钟，对方的声音才慢慢从听筒中传出。

　　他问：“出不出来喝酒？”
　　许观风淡淡地回他：“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三十分。”

　　他不解：“所以呢？”
　　“你没有夜生活吗？”对方语出惊人，差点没呛到他。

　　他拧眉：“我没结婚，哪来的夜生活？”而后又变得迟疑，他后知后觉发现许观风居然在揶揄他，“我打扰你了？”
　　“没有。”许观风收束住语气中夹杂的些许怨气，回应他开头的问题，“酒吧定位发我。”

　　SUV在空荡无人的马路上飞驰，与燥热的风擦肩而过时，无数细碎的火星弥漫在空气中。

　　在榆京上学那几年，除了聚会，私下里许观风就没见过蒋齐融喝过酒。

　　上一次约他去酒吧，还是在四月份。那时蒋齐融因为沈今然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而感到痛苦，大半夜喊他和顾识周出去喝酒消愁。

　　他认为蒋齐融是一个十分理性的人，可在所有关于沈今然的事情上，这种理性早就失了效。蒋齐融栽了无数次跟头，却从未幡然醒悟。

　　沈今然真是他遇到过的，唯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几乎完全左右蒋齐融情绪的人。

　　有了前车之鉴，加上蒋齐融语气不对，他便能猜出几分真相。
　　何况就在十分钟之前，纪月舒接了通电话便迅速推开他，不加解释又火急火燎地换好衣服，冲出家门。
　　也许是他们吵架了，也可能是纪月舒有其他的事情。
　　他问她需不需要他开车送她，她神神秘秘地直摇手，瞒他瞒得很紧。

　　在去酒吧的路上，他还是有怨气的。

　　蒋齐融就不能多让着点沈今然吗？吵架就哄，不管对错直接认错，这总是正确的。
　　他老这样不沟通，女朋友真跑了怎么办？喝一百瓶威士忌也找不回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会是因为蒋铭。

　　蒋齐融很少有这种衰颓的时刻。他只能无力地晃荡着酒杯，默默将一切都倾诉出去。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肺腑都被烧得剧烈。

　　许观风知道他的情绪濒临崩溃，只是表现方式并不明显。
　　可令人不解的是，从他的话中，许观风只知道，是他和蒋铭私下的对峙，沈今然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趁着蒋齐融沉默的间隙，许观风给置顶发了条微信。几十分钟前没回他，现在肯定也不会秒回。也不知道她大晚上的出去做了什么？安不安全呢？

　　一面担心妻子，一面担忧好友，许观风真有些焦灼，于是点了杯果汁降降火。

　　良久，许观风郑重地问蒋齐融：“你真的要和沈今然分手吗？”
　　蒋齐融迟缓地摇着脑袋，纠结到语无伦次：“我不想分手……可然然她怎么办？阿姨她怎么办？我不能那么自私。”他的指腹紧紧按住玻璃壁，镇得酒渍落入杯底。

　　他煎熬的模样嵌入许观风的眼眸，可许观风也无能为力。

　　他抬手灌酒，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语速加急：“然然她没了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我们分手，蒋铭就不会去伤害她的话，我宁愿退出她的生活。”
　　因为他才是阻碍她追求幸福的那个绊脚石。

　　他早已心意已决，这是许观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的。本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许观风决定换个角度劝说：“你真的相信蒋铭说的话吗？”

　　他哽咽着滚动喉结，咽下那口堵塞的气，“当下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万一沈今然想和你一起面对呢？”许观风有些着急，“我无意提及旧事，但你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的。当年，你吃的不仅仅是隐瞒她的亏，还有不信任她的亏。”

　　如果信任她，如果足够了解她，就应该清楚，她更愿意的，是并肩而行，而不单单只是一把倾斜的伞。

　　蒋齐融没再回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许观风真是觉得蒋齐融这家伙固执极了。

　　今晚蒋齐融醉得比以往都要厉害。
　　他大晚上把许观风叫出来喝酒就已经很麻烦人家了，他不想让许观风来回跑，便打算叫个代驾。但许观风不放心他，非要当他的代驾，把他安全送到家才安心。

　　他声音模糊低沉：“那我是不是得付你代驾费？”
　　许观风无奈地开玩笑：“手机都拿不稳，还转账呢，小心多按三个零。”
　　他今晚难得哼笑出声。

　　路上，蒋齐融难眠，将窗户打开吹风透气。
　　他并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沈今然。不过他心存侥幸，想着沈今然这个点已经休息了，他只要蹑手蹑脚进去就不会吵醒她。

　　车在地下车库停稳后，蒋齐融墨迹了会儿，没有直接下车。视线瞟向旁边人亮着的手机屏幕，他小声问了一嘴：“跟纪月舒聊天呢？”
　　“嗯。”

　　他捏捏眉心，“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情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没事，其实也没多打扰。”许观风放下手机，与他对视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注意点你自己吧，别太内耗。”

　　“我知道。”他抿唇，“那我上楼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许观风怀疑：“你能自己走路吗？”
　　他挥手，让对方赶快离开，“没问题。”

　　坐电梯的这两分钟，蒋齐融迫使自己放空大脑，不能带着坏情绪回到家里，让沈今然看出端倪。

　　他本以为指纹锁会接连报错，然后上锁，他再也打不开这扇密码门，得输入密码才能解决，没想到一次就干脆地开锁成功了。

　　伸手开门时，他多少有些犹豫。
　　他只能安慰自己凌晨肯定碰不上沈今然。

　　关上房门，转身之时，他疲惫的眼眸与另一双久违的眼眸在黑夜中相撞。
　　他的瞳孔涣散，心想自己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现在可是凌晨两点半。

　　他没理会，自顾自换好鞋，扶着墙打算进屋洗澡。
　　直到背后响起沈今然温柔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她平常地问：“蒋齐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和许观风喝了些酒。”他知道自己身上一身酒味，刺鼻又难闻，便想着赶快逃离，隐藏起自己的狼狈。可他又怕她有所察觉，赶紧转移话题，“怎么还不睡？”
　　“我去厨房倒水。”她越过餐桌，将水杯放下，径直来到他身边，“妈今天怎么样？”
　　他诧异地下意识握紧门把手，“挺好的。”

　　话音落下，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沈今然的下文。这让他很纳闷。

　　他侧过身子想窥探沈今然的神情，却没成想，被沈今然霸道地锁在身前，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
　　“然然……”他垂眸，觉得不可思议。
　　她语气坚定：“蒋齐融，你撒谎。”

　　意料之外地，他的谎言被戳穿得极快，他开始发乱：“这我有什么好撒谎的？”
　　“是没什么好撒谎的。”她忖度。
　　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回家迟了没报备而生气的，便哄着她：“然然，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不好。”她伸手堵住他的另一条路，仰望他，“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说……能说什么。
　　说他要和她分手吗？他做不到这么干脆。那他约许观风出来喝酒又是为了什么呢？
　　倾诉苦衷……可以在大脑混沌之时和沈今然提分手。清醒的他是绝对做不到这点的。

　　他还是没有把许观风的话听进去。
　　他还是选择相信蒋铭会信守承诺。
　　他还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恶人。

　　“然然——”他闭上眼睛，像一只在枯水潭中拼命挣扎的鱼，终是要狠下心来，“我们分手吧。”

　　窗外的风疯了般敲打着玻璃，渴望冲破屏障，吞噬世间一切。

　　沈今然呼吸一窒，轻咬下唇：“你难道就只想跟我说这个吗？”
　　他依旧阖着眼，他缺少面对她的勇气，“对。”
　　她的尾音发颤：“你睁着眼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
　　“对。”他强行睁开双眼，与她隔空对视，“沈今然，我们分手吧。”

　　她轻声询问：“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用尽最伤人的话想让她死心：“没有发生什么。沈今然，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可以吗？你非要闹得那么僵才有意思吗？”

　　她追问：“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他撇开脸，“没有，只是单纯不喜欢你了。”

　　下一秒，沈今然用手强行掰正他的下巴，垫脚吻上他的唇。

　　他的眼神中除了茫然还有一丝恐惧。事态完全不受他控制了，为什么沈今然的反应与他设想的方向背道而行？

　　一阵湿热强硬地进入，带来一场剧烈的风暴。
　　她的吻比以往都要莽撞，急速而精准地捕获他的舌交缠。

　　蒋齐融不敢用力推开她，却又怕自己完全沦陷，只能用指甲抠住墙，提醒自己要清醒。
　　但他忘记了，理性这种东西，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沈今然的吻技有所进步，终于领悟了进攻的要领。
　　蒋齐融怀疑她也偷偷上网搜过。

　　为什么要不合时宜地吻他？即使心不在焉，他还是被迫投入进这场令他沉溺的漩涡中。

　　下一秒，唇瓣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鲜血随之涌出，一股年少时最熟悉的味道刺激着他。

　　沈今然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动作，随后将唇剥离，眼眸中氤氲着水汽，微喘道：“蒋齐融，你硬了。”

　　他微躬着的身没有动，只余下羞耻和震惊。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他就是喜欢她。

　　沈今然并不买账，又问：“你还有其他理由吗？”
　　他不想找其他理由伤害她，只好沉默不语。

　　“蒋齐融，你当然说不出来。”沈今然低头轻笑，“一直骗我很好玩吗？”
　　八年前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把她牵扯其中。

　　沈今然眼中的水汽非但没有退散，反而凝成泪珠，衔在眼眶中迟迟不落下。她的语气中带着情绪，想吼他却没怎么用劲：“蒋齐融，你能不能自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