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44、拥抱 “然然，一

　　室外皎月高挂，室内绯色弥漫。

　　果然酒壮怂人胆，先前沈今然从不敢这么对蒋齐融。
　　现在像在……亵渎高岭之花。

　　不可否认，蒋齐融确实有资本，身材是不错。

　　她心满意足，再次抬头，与他深邃的眼眸隔空相望。

　　“然然，撩完就不想对我负责吗？”
　　她摇头。她摸了蒋齐融，算他吃亏了。

　　他问：“我可以亲你吗？”
　　印象里，除了车里那次，每次接吻前，他都会询问她的意愿。
　　这应该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的啊，他怎么把接吻这件事搞得那么严肃？
　　“亲吧。”她点点自己的唇。

　　下一秒，疾风骤雨降临。

　　沈今然身高166，和蒋齐融差了20cm，亲起来很考验她的脖颈耐受度。
　　她干脆蹦起来，腿环住他的腰，这样吻得更舒服。

　　蒋齐融就近把她放在餐桌上，不遗余力地攻略池城。
　　几秒钟后，他主动剥离她的唇，提醒她：“然然，多换点气。”

　　高中体测，吹了三次，沈今然的肺活量才勉强超过三千。
　　接吻对她来说是个技术活。

　　她的脸憋得通红。一面因为害羞，一面因为尴尬。

　　屋内水声大到仿佛能盖过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
　　不同的是，雨是静谧的。
　　水声造就一室旖旎，终究还是情难自已。

　　-

　　沈今然决心报名参加法考，但在现阶段，她并不打算辞去工作。
　　当下工作不好找，万一她法考没过，也不会有过多损失。

　　中午，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今然和盛知心两个人嗦着泡面。

　　“今然，你谈过恋爱吗？”盛知心随意打开一个话题。沈今然抬头看向她，没说话。本来还在犹豫坦不坦白的事情，她又说，“你大学没谈过，我知道，现在也肯定不会偷偷谈的。”

　　简言之，沈今然没谈过恋爱。

　　沈今然颤了颤嘴角，没反驳。

　　沈今然记得，盛知心谈过一段一年多的恋爱。
　　去年年底，她大半夜喊沈今然到便利店喝酒，沈今然去是去了，没买酒，买的茉莉花茶。以茶代酒，听她哭诉到凌晨。
　　她前男友断崖式分手，分手前还冷暴力她。

　　“你知道吗？那个贱人昨天结婚了。”盛知心愤怒地捅了下泡面，“不是，他凭什么啊。那个新娘长得还怪漂亮的。他找得到美女结婚，我怎么就找不到帅哥谈恋爱？”
　　她忖了忖，“也许时机未到。”

　　“今然，你喜欢过别人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不解。
　　盛知心耷拉着脑袋，“就是觉得你这样的，应该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对谈恋爱感不感兴趣，这得看，跟谁谈了。
　　跟相爱的人谈，一场绵长的罗曼蒂克史说写就写。

　　在办公室待到五点，沈今然走进教室上课。
　　几次课上下来，沈今然才能勉强做到与蒋齐融对视不笑，所以她干脆不看他。

　　中途休息，蒋齐融趁着小朋友们聊天喝水休息的间隙，来到沈今然面前。

　　“小沈老师，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个充电器？”蒋齐融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不过实在是真挚，她有些扛不住。
　　她没多想，接过手机，“那你帮我看着点孩子们。”
　　他迅速应下。

　　“哎？你怎么回来了？”小李瞟见她推门进来。
　　沈今然随口胡诌：“手机没电了，等会儿有急事，怕别人找不到我。”
　　还怪合逻辑的。
　　小李没怀疑，只是多瞥了两眼她手上拿的手机，没发现异样。

　　沈今然把充电头插进手机，屏幕自动闪烁开。
　　在看清他的屏保后，她有些愣。

　　照片上是两个面对镜头十分生疏的人，他们拍的每一张照片几乎都是摆着最简单的剪刀手。

　　然而，运动会那天的阳光掠过女孩干净的脸，倒映出她最热烈的笑容和比出的俏皮手势。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没有看镜头，相机定格的那瞬，他睫毛低垂，将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他们高中两年以来，唯一的一张单独的合照。

　　当时还是因为纪月舒想和许观风拍，喊沈今然来帮忙。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她被拽过去和蒋齐融拍了一张。

　　关于他的记忆，在陈静出事以后，她就全部清零了。现在，她也清楚，照片删除了，不代表他的踪迹从她的世界里就此抹去。

　　他依然在。
　　只要她需要他。

　　小李不经意一瞥，“今然，你换手机屏保了啊？”
　　“啊？”她慌张地想把屏幕摁灭，却几次失败。
　　“这上面还有个男生啊。”小李突然对她笑，“盛知心说你没有喜欢的人，看来是假的。”

　　这下谁来都圆不回去了。
　　她只是笑笑，转开话题：“我得去上课了。”

　　她连承认有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是不敢说，她怕来之不易的幸福又会从她手中溜走。潜意识里，这仿佛是必然的，只是发生得早与晚而已。

　　她不是不相信蒋齐融，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是不相信自己。

　　……

　　下课后，沈今然独自回到办公室，看到摆在桌上的手机。
　　神情一顿，她腹诽：这时候溜那么快，手机都不要了。
　　显然是等着她拿给他。

　　她最怕盛知心来八卦了。她拔了数据线，勾上包，迅速溜走。

　　蒋齐融在“逃离湿季”等她。
　　一如既往温馨的咖啡馆里飘着面包的甜香。她站在门口找寻蒋齐融的身影。

　　没等多久，蒋齐融提了只手提袋走近，“走吧，回家。”
　　“嗯。”她扬起明媚的笑，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他关心道：“法考的书有看好吗？”
　　明天她就要报名考试了，距离客观题考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她忖了忖，“今晚回家找找。”

　　晚饭两人简单应付了下，吃完后，一个负责收拾垃圾，一个负责洗碗，分工明确。结束后，两人一块下楼扔垃圾，顺便散步消食。

　　夏天天黑得晚，傍晚云霞美得似画卷平铺在这人间。

　　巧的是，两人又遇见了上次碰见的那只猫。
　　小猫懒懒地缩在主人的怀抱里，像刚睡醒一般，还会时不时蹭蹭主人的胳膊。

　　沈今然还是觉得小猫很可爱。果然萌物可以软化世间万物。
　　蒋齐融淡淡地把视线从小猫身上，挪回到沈今然弯弯的眼眸上，嘴角轻勾。

　　绕了两圈回家，沈今然懒得回卧室，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查资料。
　　她记得，大学教授在给他们谈法考的时候提过一些很好用的资料，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对品牌的印象几乎模糊。
　　蒋齐融坐在她旁边，翻着搜索引擎和推荐视频，帮她一块找好用的资料。

　　查着查着，沈今然就累了，干脆直接躺在蒋齐融的腿上玩手机。

　　蒋齐融提醒她：“躺着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她努努嘴，不乐意道：“这样舒服。”
　　“那也不行。”蒋齐融化身严肃老父亲，把她的手机拿开，“可以看电视。”
　　她直视他，语气果决：“电视不好看。”

　　他耐着性子，好整以暇地垂眸问她：“那什么好看？”
　　她不假思索：“你。”

　　字符悄然落地，客厅内的气氛变得不太对劲。
　　沈今然眨眨眼睛，赶快坐起来，抓起手机假意忙活。

　　时间一秒一秒流过，蒋齐融仍没有回话。
　　沈今然怀疑是自己打直球吓到他了。

　　她下意识偷瞟他，边查看他的反应，还边佯装镇定：“我是认真的。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说你长得帅，还有人跟纪月舒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他捡了几个自己比较关注的词重复：“很多人？有人？”

　　见他有所反应，她便来了劲，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对啊。当时不是还有女生跟你表白吗？”
　　他被她这股莫名其妙的正经劲逗笑：“你记得还挺清楚的。”

　　她捏捏下巴，绘声绘色地说：“我当时就在想，你这样一个脾气差又很冷淡的人，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呢？”
　　蒋齐融从她的口吻中读出几分酸味：“你嫉妒我啊。”
　　她很实在地点了两下头，“我要是个男的，我肯定眼红。”

　　蒋齐融认真地举起手提问：“我有个问题。”
　　“请说。”她也绷住神情，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今然同学，那你呢？”他不由自主地直视她澄澈的双目，许多年以后，他仍能看见美好的遐想，“我招你喜欢吗？”
　　“你这不废话吗？”她挥挥手，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弄得脸颊发烫。

　　他窃喜，嘴角含着淡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她撇撇嘴。她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蒋齐融的喜欢，是与日俱增的，是顺其自然的，是水到渠成的。
　　他靠近她时，她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样的时刻，很多。

　　起初，她只是拿他当互相交换过秘密的朋友。后来，他们之间有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引力。是一种，看不见会牵挂，在彼此身边时也会将目光集中在对方身上的引力。

　　沈今然没想到，蒋齐融居然会在意这种细节。
　　原本在意这些的，应该是她才对。

　　不合时宜地，她灵光一现：“我好像想起是哪个牌子的了。”
　　蒋齐融无奈地笑笑，凑近看她的手机屏幕。

　　备战法考，买的书还真不少。
　　现在的趋势是，法考通过的人数越来越少，也不知道今年如何。
　　还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买完书，两人又谈了会儿心，才各自回房睡觉。

　　聊天这会儿，纪月舒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她要报法考的事情纪月舒是知道的，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也格外上心。

　　她点开对方发来的语音：“你的书买了吗？要不要我们明天去书店看看？”
　　“不用了，我刚跟蒋齐融一块挑好了，单都下了。”

　　“啧啧啧。”纪月舒不禁感叹，“你俩还挺黏糊的，跟火鸡面似的。”
　　她笑着反问：“你跟许观风不黏吗？”
　　“黏。”纪月舒回，“哦对了，昨天我和许观风去看酒店了，选了几家，你有空的时候帮忙选选呗，这几天就得定下来。”
　　沈今然瞧出端倪：“你犹豫的时候可不多啊。”

　　显然，纪月舒应该是都喜欢。

　　她严肃地说着玩笑话：“不如你们一家酒店办一场吧。”
　　纪月舒笑：“那你交的份子钱可就多喽。”

　　话音落下，她点开纪月舒发来的链接。

　　“最后一家怎么样？我喜欢他们家的那个套餐。”
　　她早已看透纪月舒：“你都有想法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想确认一下嘛。”

　　她划到最后，看到一排醒目的字：

　　【心跳风暴Heartbeat & Tempest】

　　又是这家酒店。
　　这家酒店的定位很新，专门服务年轻人，能带给大部分游弋在两点一线生活中的年轻人一些新鲜感。难怪最近那么火。

　　纪月舒说她看上的那个套餐有乐队表演。
　　她喜欢热闹的场面。请太多陌生人她不自在，如果熟人多了，再热闹些，就很称她心意了。

　　选好酒店，她又和沈今然分享自己最近备婚的事情。
　　第一次结婚，她才知道原来婚前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等着她。因为自幼是许家人看着长大的，两家长辈关系又好，自然而然，许家几乎拦下所有的责任，尽量不让她操心。
　　这样反而让她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说明她以后不用花心思处理婆媳关系了。
　　许观风的妈妈特别喜欢她。

　　结束对话后，沈今然很快入睡。
　　再睁眼，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法考报名。她赤着脚跑进厕所洗漱，出来时睡眼惺忪的眼眸恰巧被蒋齐融撞了个正着。

　　蒋齐融看着她因为局促而下意识蜷缩的脚趾，憋笑问她：“这么着急？连鞋都不穿了？”
　　她有些恍惚，情绪莫名低落：“做梦梦到我错过了报名时间。”
　　他温柔地安慰她：“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他上前，轻勾住她的腿，抱她起来。

　　“你做什么？”身体感受到巨大的落差，很明显没有适应，她迅速搂住他的脖颈。
　　他无奈一笑：“小心着凉。”

　　把她抱到小沙发后，蒋齐融把电脑打开，帮她登网站报名。

　　她突然感慨：“蒋齐融，你上辈子应该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妈妈。”
　　“我吗？”她倒是语出惊人，蒋齐融意外的点在于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形容自己，他很快反应过来，“幸好我这辈子没有忘记如何照顾人。”
　　她笑着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还怪幽默的。”

　　填完信息、上传好必备的资料后，缴费成功就代表报名成功了。
　　这和高考报名的程序差不多。

　　如今这种紧张激动感和当高考报名时如出一辙。她早已把这次法考视作自己人生的关键节点，如果她合格了，或许就可以改变当下的人生轨迹。
　　人多多少少还是得有点追求的。

　　沈今然盯着报名界面入了神。
　　那么，未来，祝她成功吧。

　　–

　　临近期末考试，很多小学都会提前放暑假。
　　最近，沈今然几乎每个下午都要上好几节舞蹈课，甚至偶尔白天还要去舞室加课。剩余时间，她要么在家练舞，要么在背书学习，抽身去探望陈静都很难。

　　陈静理解她，并表示这段时间她可以不用去那么勤。原本她是不放心的，但陈静再三要求，她也没招。

　　她到家时，蒋齐融一般已经回来了。
　　他喜欢点着客厅的灯，等着她回家。

　　“蒋齐融——”沈今然胡乱地脱下鞋，把包扔到一边，扑进蒋齐融的怀里，拖着长音诉苦，“好累啊。”
　　他会主动张开双手，迎着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我买了麦当劳，去吃点补充能量？”
　　她懒懒地窝在距离他胸口毫厘之距处，蹭着他答应下来。

　　蒋齐融贴心地在薯条上挤上番茄酱后，才递给她。
　　“果然还是美食能治愈人。”她闭着眼睛享受。满足后，她表情瞬间严肃，“哦对了，跟你说件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今然话多的缘故，她今晚和蒋齐融吐槽工作上的事情，从九点半能说到十一点。

　　最近舞室来了一批新的孩子，大概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但性格十分古怪。
　　不难观察出，这群孩子中有个很会社交的孩子，很快就和周围人打成一片。
　　当时她太无聊了，又怕蒋齐融在忙，不敢发信息“骚扰”他，就听了一耳朵她们的聊天内容——

　　边说，她边打颤：“她们好像在搞小团体。那个班的小姑娘要吓死我啊。”

　　沈今然刷视频偶尔能刷到谈论当代部分孩子品性问题的视频。那时她不相信，想着小孩思想能成熟到哪去？思想再前卫也是孩子。
　　她十来岁的时候，还在看动画片呢。

　　蒋齐融听完后也一言难尽：“还是尽量少跟她们接触吧，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嗯”了声，余光瞟到钟表，她有些炸毛：“十一点了吗！我是不是耽误你休息了？”
　　“我没事。”她扭曲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可爱，温润地笑着否认。

　　对于蒋齐融来说，关于沈今然的一切永远位居首位。
　　她远比自己重要。

　　他问：“你后天晚上是不是没有课？”
　　“嗯，怎么了？”
　　他说话模模糊糊的：“带你出去转转。”
　　她捶了下他的胳膊，不可置信地笑：“蒋齐融，你还留悬念吊我胃口啊。”
　　“我可没有。”他耸耸肩，平淡的语气里染上半分俏皮，“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蒋齐融。”她还坐在沙发上，喊住离去的背影。
　　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他果断转身。

　　她露出真挚的笑容：“谢谢你。”

　　她眼眸的温度几乎要溢出来了般，仿佛将他曾经抓不住的喜欢与幸福具象化。

　　这一刻，他想她说得对。
　　就算与全世界背离，她依然在他身边，她对他的喜欢从未改变。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谁的见证。

　　蒋齐融的心此刻被她全部占据，想挪出一分都难。他控制不住地折回，没等她反应，就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他伏在她的耳边呢喃：“然然，一直这么喜欢我吧。”
　　瞳孔中浮现些许诧异，她怔怔地抬手搂住他，也情不自禁：“沈今然会一直喜欢蒋齐融。”

　　夏夜的风是热浪，卷着无尽的蝉鸣与盎然的绿枝正敲着谁家的窗，提醒他们——

　　就在这一分钟，幸福如愿降临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