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42、动摇 他的归所在

　　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给她递餐巾纸。

　　女人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清甜香气，迟钝地看向她，目光定格在餐巾纸上，礼貌道：“谢谢。”
　　“先起来吧。”沈今然扶着她的胳膊，带她起来。

　　不远处的花店老板见状，又默默退回花店内观察。

　　这时，女人的手机震了两下，一通电话打进来。
　　女人声音很低，说话带着鼻音：“你来吧，他走了。”

　　沈今然不禁抓紧衣角。女人熟悉的人来了，她就可以走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
　　声音越发近，沈今然也扭头看去。

　　宋洁华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两人对视上，彼此都很意外。

　　“我找到他出轨的证据了。”女人回。

　　可王成晋似乎有恃无恐。
　　女人知道自己斗不过他，她只是想让他受到惩罚而已。不是说法律是用来维护公平正义的吗？那为什么在她身上做不到？

　　“我知道了，我车在旁边，我开车送你先回家吧。”宋洁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女人上了车，宋洁华还没走。

　　“沈今然，你怎么在这儿？”宋洁华发现了她手中抱的花，心中已有答案，“来买花？”
　　沈今然：“嗯，刚好看到了。我没想到她是你的当事人。”

　　是很巧。

　　两人寒暄几句，宋洁华赶着要带女人回去，临走前，她问沈今然：“后天开庭，想不想来旁听？”
　　沈今然失色，很明显犹豫了。没等她回复，宋洁华便和她打招呼，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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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低落地上了车，沈今然没说一句话。

　　蒋齐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想过，沈今然会上前安慰，所以便没打扰。

　　沈今然从高中时就对法学和律师有浓厚的兴趣。那时的她，只想学法、懂法、用法，来保护自己和陈静。
　　她敬畏法律，觉得法律能帮助很多人。是资本，是有心之人让法律这座天平倾斜，令人心寒和无能为力。

　　能维护正义的不止是法官、检察官，还有律师。

　　待沈今然再抬头，车已经安稳停在了地下车库。

　　“回家吧。”许久，蒋齐融开口提醒她。
　　她“嗯”了声，慢吞吞跟在他身后。

　　她本想直接进房一个人静静，却被蒋齐融拉着，面对面坐到沙发上。

　　他的声音轻如鸿毛，划过她的心弦，“然然，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不自觉瞳孔涣散。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她犹豫：“宋律师问我后天去不去法院旁听，我该去吗？”
　　“刚才那个案子？”
　　“应该吧，我不知道。”她木讷地摇摇脑袋。
　　他点破她的小心思：“你是想去的。”

　　“对，我想去。”她咬着下唇。
　　明明在听到宋洁华的邀请的那一刻，她是无比欣喜的，换作以前的她，她会毫无顾忌地答应。
　　那现在呢？只是去旁听而已，她又在想什么？

　　“然然，后天听完，你会有答案的。”他抬手将垂落在她脸颊处的刘海别到她的耳后，视线渐渐明朗开阔。

　　见她不吭声，他问：“你想不想去考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现在报应该来不及了吧。”她低低嘟囔。

　　毕业后，她几乎没再关注过任何律师的事情。偶尔刷视频或者看新闻能知道一些，但仅限于这么多。

　　“16号开始报名，到30号截止。一切都来得及。”
　　她后知后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显然是那会儿在车上查的。

　　蒋齐融：“然然，人生就是在试错中度过的。试错不需要成本，只是需要时间。”

　　“我还要给政府交考试费用呢。”她开玩笑似的辩驳一句，让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他揉揉她的脑袋，“我帮你交，这样你就是零成本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她撇嘴暗笑。
　　看到她的脸上终于绽放笑颜，他也跟着淡笑。

　　他揉揉她的脑袋，鼓励她：“溪澜三中的年级前三都被你拿下了，还怕考资格证书？”
　　“你记这么清楚。”她思忖。

　　高三下四市联考，她考过一次年级第三，把常年霸榜班级第一的许观风给挤了下去。
　　不过从那之后，她就没考过年级前十了。高考算是她三年来考得第二好的一次。

　　“蒋齐融，谢谢你啊。”
　　他轻挑眉，逗她：“谢我帮你交考试费吗？”
　　“对啊，谢谢你。”她顺着他的话继续道。

　　逗乐之下，是流露的真诚。他能感受到。

　　蒋齐融轻“啧”一声，佯装不满意：“难道就口头感谢吗？”
　　“那你想要……”她话还没说完，他便凑近吻了她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转瞬即逝，波痕从中心散开，卷得人心涟漪肆起。

　　他推开，额头轻抵她的额头，接上她的话：“你。”

　　这个字，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说过。

　　他想要你。

　　湿季里，雨适时落下，无节奏地敲击着玻璃，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可蒋齐融的眸光却越发滚烫。
　　沈今然不禁蜷缩，睫毛颤得厉害，心仿佛要挣脱身体的桎梏跳出来般。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沉重的呼吸，“我可以吻你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看，没有给他确切的回答。
　　却在此刻，暴雨骤至，开得正盛的月季砸落在地，泥点与水珠浸染花瓣。

　　沈今然凭着上次的感觉，吻着他的唇珠。
　　没吃泡泡糖，却甜得让人心发慌。

　　这就是她的答案。

　　蒋齐融没有料到沈今然会主动吻他。
　　他真想把心剥开，整颗送给她。

　　沈今然还跟上次一样，没什么经验。倒是蒋齐融，像专门报了个班学接吻。

　　舌头如胶似漆地交缠着，你退我进、你进我退。
　　他吻得不重，这个力道刚好让她享受得很彻底。

　　她终是陷入了名为蒋齐融的漩涡。

　　雨被风吹斜，胡乱扑向远方。

　　她也是如此，感觉自己像漂在空中，唯一能捉住的，是蒋齐融。

　　吻越发深入，她不管不顾地拥着蒋齐融，调整角度让自己舒适些。
　　他也顾着她，把她抱到自己腿上，稳稳扶住她。

　　斜风细雨不须归。
　　某天，有人感受过了风雨，也想寻得自己的归所。

　　你猜，蒋齐融的归所在哪儿？

　　沈今然。
　　他的归所在这儿。

　　-

　　昨天听蒋齐融说，他今天要参加一个国际性质的交流会——来自世界各地、热爱陶艺的青年人齐聚一堂，互相学习、点评，在文化碰撞与交流中促进陶艺更好地发展。

　　沈今然和他说好，晚上她来接他回家。

　　交流会没有一个固定结束的时间，沈今然只好按照那个模糊的点在场馆外守株待兔。

　　他不出来，她也不恼，自己跑旁边买了个梅花糕，边吃边等。

　　她正低头舀着豆沙，场馆入口掀起一阵人声浪潮。
　　应该是结束了。

　　她没动，眯着眸在人群中寻找蒋齐融的身影。

　　早上蒋齐融走的时候，她还在呼呼大睡，她压根不清楚蒋齐融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许久，人群在门口散开。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闯入她的视线中。
　　走近了，沈今然才认出是蒋齐融。

　　“等很久了吗？”
　　她摇摇头，“我刚到。”

　　蒋齐融扫到她手中握的快要见底的梅花糕和不远处的小摊。
　　她这几步路走的时间是蛮久的。

　　“你吃吗？还挺好吃的。”
　　他说了一句“好”。
　　她转头看向没什么人排队的小摊，“那我再去……”
　　待她再回首，蒋齐融已经自然地接过勺子，刮了一小口豆沙抿进唇。
　　没说完的陈述句，因为惊讶，尾调被她拔高，“买一个啊？”
　　看着沈今然的小表情，他心满意足地笑：“是不错。”

　　“外面天太热，走吧。”他顺势牵起沈今然的手，拉着她上车。

　　他刚把空调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手机就接二连三地发响。

　　“你看看消息？”
　　她这么一说，他只好听她的。

　　果然，世界那么大，处处有观众。

　　能这么烦人的，也就只有贺彦浔这个无聊的家伙了。

　　他不打算回。想来想去，怕对方没完没了地骚扰，他给对方设置了个“消息免打扰”。

　　“你不回一下吗？”她见他有些心烦，眉头蹙了一下才松开。
　　他漫不经心地胡诌：“电信诈骗。”
　　那确实很烦人了。

　　“明天去旁听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

　　法院虽然离家有点距离，但沈今然坐地铁就可以直达，她无意麻烦蒋齐融。况且，开庭时间在上午九点，她得提前四十分钟到场办理旁听证，得起早。蒋齐融今天这么忙，是该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蒋齐融“嗯”了声。

　　下车时，沈今然才发现他今天戴的是她送给他的袖扣。
　　为此，他还特意买了一件法式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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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今然本想包下今晚的晚餐，让蒋齐融静静等待，却没抢过他。

　　“我怎么谈了你这么个贤惠的男朋友呢？”她扒着门框，笑嘻嘻地调侃。
　　蒋齐融轻挑眉，“我也想知道。”他这么贤惠，不领回家，岂不是可惜了？

　　她默默退到客厅玩手机。

　　蒋齐融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她听见了手机连续振动的声音。
　　“蒋齐融，你手机响了。”她张望着，喊了声。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你帮我接吧，问问什么事。”

　　来电备注是“贺彦浔”三个字。
　　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就这么接对方电话显然不礼貌，她边走向厨房边划开接听键。

　　那边响起轻挑的男声：“蒋齐融你忙什么呢你？还没到半夜，就开始干柴烈火了？”

　　蒋齐融：“……”
　　沈今然：“……”

　　两人面面相觑。
　　耳畔温度随之升高，险些烧红了耳朵。

　　几秒后，贺彦浔有点不耐烦：“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蒋齐融接过手机，温声嘱托：“然然，帮忙看着锅，等会儿把火调小点。”

　　这下换贺彦浔沉默了。

　　“哦，好。”她红着脸道。

　　蒋齐融蹙着眉来到阳台，“有事？”
　　“你没忙怎么不回我消息？”贺彦浔饶有兴致地打听。
　　“无聊。”他不咸不淡地回。
　　对方感慨：“这谈了恋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想说什么？”
　　贺彦浔这才开门见山：“合作考虑一下呗。”

　　“没兴趣。”他直白地回拒。
　　贺彦浔拖着长音，“喂，这样就不留情面了啊。”
　　“还有事吗？”他又问。
　　“没了。”
　　“那我挂了。”这是一句通知，没等贺彦浔再挽留，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按了挂断键。

　　等他回来，沈今然已经把菜盛了上来，挨个端到餐桌上。

　　沈今然瞟了他一眼，感觉他在接电话时就不是很爽，“这个人说话一直这样吗？”
　　“习惯了，不用管他。”他不想把负面情绪带到沈今然面前，于是表现得很随意，“他问我考不考虑跟他合作。”

　　贺彦浔最近在和新加坡的企业接触，有与对方长期合作的意愿。但参加竞标的企业比较多，投标的项目就必须精益求精。

　　他了解到那个企业自身极其重视对文化的传承，便想从这方面入手。可以拉近和对方的距离是一方面，当然，要是想塑造那种精通陶艺的形象，他用不着蒋齐融。

　　蒋齐融算是业内最有潜力的一位新生代陶艺师，如果能和蒋齐融合作，拿他当当噱头，与他一同研发文创项目，贺彦浔相信自己手中的项目能够锦上添花。
　　更重要的是，蒋齐融与这家企业的总裁认识，算是碰上能给彼此一个面子的那种认识。

　　对方的心思不难猜，毕竟合作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对蒋齐融来说，这次合作不好不坏。
　　如果他融合设计得好，确实能够在网络上提高他的知名度。但不合作，他也没什么损失。

　　他问她：“你想让我跟他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