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41、许愿 与她的指尖

　　吃完早饭，两人开车前往鸣安寺。

　　除了纪月舒和许观风，还有顾识周和他的女朋友。
　　上次只是略略瞥见一眼，这次顾识周正式把女孩介绍给他们认识。

　　女孩叫戚怡，腼腆得不好意思和她们多交流。显然，和纪月舒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这样一个女孩子，降住了顾识周这种随性而为的人。

　　像顾识周这种性子的人，对谈恋爱一直没什么兴趣。要不是年龄到了，长辈总在他耳边叨叨，让他烦躁，他也不会同意相亲。

　　在见面之前，顾识周听他母亲提过两嘴戚怡。
　　那时，他一口咬定，去了也是白去，对方完全不是他的菜。

　　即使不太乐意见女方，他还是提前十几分钟到了约好的餐厅。

　　几分钟后，一个长相乖巧的小女生出现在他面前。
　　刷手机的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他有些呆了。

　　他看过戚怡的照片，笑得很鲜活自在，能与她身后的高山流水相互映衬，整个人都洋溢着生命的绿意。

　　他以为P图是所有女生拍照后的必备步骤。
　　而戚怡没有。

　　“你好，我叫戚怡。”戚怡见他迟迟不开口，便温和道。
　　顾识周后知后觉，结巴着和她打招呼。
　　他平常不结巴的，不知怎么，现在变得极其不正常。

　　顾识周不知道应该聊点什么，收敛得不成样。

　　戚怡觉得古怪：“我没有那么吓人吧，你怎么不说话？”明明听父母说，顾识周是一个性子开朗阳光的男生啊。

　　“没有没有！”顾识周慌张摆手，“你很好。”

　　这场见面，没顾识周想得那么轻松，反而是他胆怯不敢说话。

　　吃完饭，两人一块去商场里逛了逛。
　　顾识周不知道女生的喜好，只能根据她的表情和反应推断。
　　最后，他送了她一支口红。

　　晚上回到家，顾识周和蒋齐融、许观风聊天，十分苦恼。

　　蒋齐融打字：该长嘴的时候不长，活该还是单身狗。
　　顾识周反驳：搞得跟你长嘴了似的。

　　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他们倒先争辩上了。

　　许观风无奈，眼看聊天内容严重偏离主题，他迅速打断。

　　【风：两个幼稚鬼。别吵了。】
　　【风：顾识周你直白点，说你对人家一见钟情就是了。】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都没有回应。

　　【风：人呢？】

　　这时，顾识周才回：很明显吗？

　　【风：……】
　　【Break：……】

　　不难想象，顾识周发这消息时嘴角是扬着忸怩的笑的。

　　可他没有追人的经验，不敢贸然行动。尤其是回想初次见面，自己反应迟钝，戚怡应该不会对自己有好感吧？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介绍人约的。
　　戚怡年后要出差，忙起来后，两人见面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次，顾识周表现得还行，至少不是个结巴了。
　　分别前，他问她，他们能不能尝试着接触，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说她需要时间思考。
　　看来她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在一起那天来得特别突然。
　　他自己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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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进庙内买香，好心爷爷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苹果。
　　几人按照顺序四面八方虔诚许愿，之后又在佛祖面前轮番拜。

　　寺庙旁边有一棵古树，枝丫上缠满了许愿牌。

　　纪月舒随便读了一个：“高考上岸，前途无限。”
　　三个月前挂上的，想必是今年的高考生。也不知道这位陌生人有没有如愿。

　　清晨，从远方涌来的清风吹得繁叶摇曳，红色许愿牌也跟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纪月舒提议：“我们也去写一个吧。”
　　沈今然积极附和，下意识转头寻蒋齐融的身影，想征询他的意见，“人呢？”

　　“不管他不管他，我们走。”纪月舒迫不及待地拉上她，顾不得其他事了。

　　买香的钱是蒋齐融一人付的，说要AA，他没要。
　　这次顾识周抢先付了许愿牌的钱，但显然肯定没他付的多。

　　毕竟都做了七年的好朋友，蒋齐融不在意这几百块钱，这就和他花钱请客吃饭一样，正常交往，不存在谁欠谁的。

　　付完钱，蒋齐融才出现。
　　沈今然奇怪地瞟他，“你会闪现吗？”
　　“嗯。”他淡笑。

　　六个人都用黑笔在许愿牌上写，写完再挂。

　　“蒋齐融，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迷信呢？”沈今然伸长脖子，想看他写了什么，却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他问。
　　她撇撇嘴，“我看一下你这许愿难不成就失效了啊。”上次生日许愿就是如此，过去也如此。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无奈一笑，越过她把许愿牌挂在最上面的一根枝条上，“你的。”
　　她倔强地踮起脚尖，“我自己挂，不能被你看见了。”

　　他兀自轻笑，看着她吃力地向上够着。热闹看够后，他伸手，从后方与她的指尖触碰。

　　一瞬间，电光火石擦肩而过，温热的暖流贯穿心脏。

　　她错愕地扭头。
　　“我闭着眼睛，这样就看不到了。你指挥我挂。”他倒是听话，说帮忙却又合乎她的心意。
　　她愣头愣脑地“哦”了声，主动松开许愿牌。

　　顾识周虚作大喊一声：“嘿！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好吗？”
　　“公共场合，请勿大声喧哗。”纪月舒顶了下他的胳膊，以表不满。她欣慰得跟操心的老母亲似的，笑道，“热恋期的小情侣多好磕啊。”

　　幸好，他们在一起了。

　　在事变以前，纪月舒其实并不知道沈今然和蒋齐融的关系。

　　一方面是因为沈今然的性格原因。活泼真挚只是她的保护色，她不会主动和他人诉说自己的过往。另一方面，她的过往不美好，这种分享在她看来是没有意义的。

　　但纪月舒说，是朋友，就会接纳你的全部。
　　磁场不合的人在一起，只会徒增烦恼。

　　上了大学后，在高中时遇到的社交烦恼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多了。
　　和她生活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相比，同学也好，普通朋友也罢，或者像谈之盈那种能成为好朋友的，都不及纪月舒在她心中的地位。

　　在她心里，纪月舒不止是朋友，更像是亲人。

　　同样，纪月舒也是如此。
　　两人在相隔几百公里的地方读着书，除了节假日，几乎见不着面。
　　沈今然先一步踏入社会，而纪月舒继续潜心学习，她们各有各的累。哪怕是把彼此约出来躺一天，她们都觉得无比惬意。

　　陈静希望沈今然幸福，纪月舒也是。沈今然开心，她的心情也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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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我去挂个东西吧。”趁着他们斗嘴的间隙，蒋齐融轻勾沈今然的手心，轻声道。
　　她反应迟钝，回应前，他已牵起她的手背离大部队。

　　“挂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同心锁，递给她看。

　　怪不得消失了好一会儿，合着是去买同心锁了。

　　锁是他们一块挂上的。

　　沈今然的心中莫名感到安定，那是一种漂泊许久、淋过无数场大雨的旅人捉住了属于自己的岛屿才会有的感受。

　　大雨倾盆，她在找寻一座属于她的不湿岛。
　　她想，她大概找到了。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手桥摸摸回到许愿树旁。

　　“哎？你俩去哪了？”纪月舒差一步就要给沈今然打电话了。
　　两人只是笑笑，说没什么。

　　结束后，六人一块在山脚的早餐店吃了顿早餐。
　　这次是许观风付的钱。

　　因为不是周末，顾识周和戚怡都要上班，所以早饭都没吃几口，两人拿上包就跑。

　　许久未说话的许观风，突然问他们：“等会儿你俩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他徐徐解释：“等会儿我跟月舒和婚纱店约好去试婚纱，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沈今然震惊：“这么快吗？”这么一算，距离他们的婚期，也就只有一个来月了。
　　纪月舒计划得很清晰：“刚好你过去可以选伴娘服，蒋齐融也可以选伴郎服。”

　　至于顾识周，就只好趁他休息的时候拍给他看看了。
　　为了对称，纪月舒想了想，觉得把戚怡喊上比较好，这样顾识周也不至于没有伴。就是和戚怡不熟，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店员上前带纪月舒去挑婚纱，纪月舒转头看向沈今然：“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试试？”

　　沈今然诧异，下意识摆手：“我又不结婚，我试婚纱做什么？”
　　“谁说婚纱一定要结婚了才能穿。”纪月舒挽上她的胳膊，欲拉上她。

　　高中，两人就有过将来一起穿婚纱的约定。

　　她下意识把目光放到蒋齐融身上，分毫不差地，视线在空中碰撞。

　　他的目光放柔，“去试试吧，喜欢就买下来好了。”
　　她被惹笑：“买下来日常穿吗？”
　　“不是不行。”他不禁勾起唇角，心中生出一种逗小猫的趣味。
　　“好啦，走吧。”纪月舒虽然不忍心戳破两人间冒个不停的粉红泡泡，但对于和沈今然一起试婚纱这件事，她早已迫不及待。

　　两人跟着店员往前走，纪月舒却仍未扭回头，往不远处打了个眼神暗号。

　　许观风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目光在自己女朋友和蒋齐融之间流转，那一刻，他把某人的心思看得十分透彻。

　　“你什么时候跟她商量好的？”许观风一头雾水。他是大致摸清了真相，但具体的，他一概不知。
　　脑海里闪过沈今然的笑容，他眸光温涟：“路上发的微信。”
　　许观风轻啧：“开车不专心哪行。”

　　专心在沈今然身上算吗？

　　婚纱买来自然不是在日常穿的。

　　蒋齐融另有答案，只是不敢当面说出口。
　　他知道沈今然重新接受他不容易，他不能追得那么紧，总要给彼此融合的时间。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买下来的婚纱，她可以在他们的婚礼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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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今然和纪月舒逛了两圈，挑下几件最满意的，然后在店员的帮助下更衣。

　　换好第一套，纪月舒在镜前转了两圈，等沈今然一块出来。

　　几分钟后，纱帘缓缓打开。
　　沈今然选的这件鱼尾形婚纱如果没有身材支撑，很难好看。
　　偏偏她就把它穿得漂亮。

　　鱼尾线条将她的身形曲线完美勾勒出来，好似是经米开朗琪罗之手雕刻出的石膏像。

　　“我去，然然，你也太好看了吧。”纪月舒呆得张圆嘴巴，急忙迎上前打量。
　　她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笑了笑：“真的吗？”
　　“真的啊！这不得迷死蒋齐融啊！我都快被迷晕了！”纪月舒真诚且夸张道，边说，边拉着她到镜子前，“你看，是不是？”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蒋齐融会不会喜欢。
　　这件婚纱确实美，唯一的缺点是胸口有些大了，抹胸初不上不下地卡着，露肤度很高。

　　“你也好看，仙女下凡。”沈今然被一眼惊艳，实话实说。
　　纪月舒憨憨一笑：“那就好。”

　　两人一块进休息室。

　　蒋齐融和许观风两个人在聊天。聊天声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起便戛然而止，因此她们并未听清内容。

　　两道炽热的目光投奔而来，两个女孩有些害羞地背过手去。

　　纪月舒提起裙摆跑向许观风，身后店员赶忙帮着提厚重的裙摆。

　　她张开双手，在他面前全方位无死角展示：“怎么样怎么样？”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挺好的。”许观风抿了抿唇，斯文地赞美道。这并非敷衍，只是他不太会夸人。
　　她了解他的性格，所以会拿他“敷衍”她的事情来逗他。

　　旁边，沈今然别扭地向前走。蒋齐融先一步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然然。”他轻启薄唇，声音淡得如一叶漂泊的雨竹轻盈地坠入青泥。

　　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喊她的小名。
　　这让她有些发愣。这还是第一次，在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她听见他喊了她的小名。

　　与他对视上，她慌乱地找话说：“好……”
　　“好看。”未等她说完，他便给予肯定。眸光变得粘腻，雨竹逐渐嵌入青泥，自愿沉醉。
　　他这么直白地夸赞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觉得好看。”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她重新低下头去。
　　他抬手轻柔她的脑袋，情难自已地失笑。

　　虽然好看，但沈今然也只是试试。婚纱不便宜，很多人办婚礼都是租婚纱，毕竟一般情况下，婚礼一生只有一次。对于她来说，买婚纱这件事目前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自然不肯花那么多钱。

　　趁着聊天的间隙，他注意到她时不时用手提胸前的布料。这块不合身，她也不说。
　　版型都是固定的，每个人的尺码又不一样，有地方不适合很正常。

　　后面纪月舒又试了几套婚纱，当场敲定了主纱和另外两件礼服。
　　沈今然陪纪月舒去换婚纱，蒋齐融和许观风一起到前台付订金。

　　纪月舒特别满意自己的主纱，边走还边和沈今然念叨着婚礼穿婚纱的事情。
　　沈今然在旁边积极附和。

　　“走吧。”纪月舒喊许观风。
　　此时许观风站在边上，蒋齐融在和店员沟通着什么。

　　距离太远，沈今然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到。
　　待她走近，蒋齐融已经停下手中动作，也朝她走去。

　　她八卦一嘴：“许观风订婚纱，你写什么字？”
　　“许观风打篮球手受伤了，我负责代写。”
　　打篮球？她疑惑地转向另一侧。还真有可能。
　　许观风看着安静，实则运动天赋也高。他就是从小家长都会拿来举例的“别人家的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那种。

　　和纪月舒他们分别后，蒋齐融开车载沈今然回家。
　　沈今然今天心情不错，经过春云路时让他把车停下，自己下车去买束鲜花带回家。

　　“欢迎光临。”与清脆的风铃声相互碰撞的，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沈今然略有印象，应该是花店老板的声音。上次她来买兰花，迎接她的就是老板。

　　老板年龄看着不大，也许和她差不多大。

　　想来老板记性不错，居然能记住她的面孔：“好久不见，想要什么花？”
　　沈今然来回打量，选了束颜色最明亮的花。

　　老板娴熟地打包花束递给她，最后落下几句客套话。

　　马路旁边，车窗被人缓缓降下，蒋齐融的面容逐渐清晰。他看向花店的方向，透过玻璃，老板无意间与他对视上。
　　老板觉得自己见过对方，可能也来买过几次花。

　　沈今然满意地接过花，推开门离开。

　　突然，不远处爆发的争吵声盖过了周遭一切吵杂。
　　她下意识转头，停在原地。

　　“王成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们还没离婚！”女人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情绪崩溃地大喊起来。
　　叫王成晋的人站在他对面，任她随意拉扯，却无动于衷。

　　女人想越过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让她滚下来！”
　　王成晋这才没忍住，伸手阻拦她：“别动。你有完没完？”

　　沈今然眯了眯眼眸，好像车上是坐着一个女人，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估计是家务事，男人厚颜无耻在外找小三，妻子受不了在闹吧。
　　面对这种事情，居于弱势的大多都是原配。
　　何况这个王成晋开的车还不便宜，穿着还算得体，反观女人……这段婚姻关系，注定不欢而散。

　　泪水在女人的脸上胡乱飞着，她哽咽道：“什么叫我有完没完？王成晋，你要点脸行吗？是你婚内出轨，是那个女人她插足别人的婚姻。”
　　王成晋呵斥：“闭嘴。”

　　“大不了鱼死网破啊！”女人用力推搡他。
　　他没设防，整个人栽向车侧，背撞得不轻。

　　车内女人终于忍不住，开了车门，下车推了女人一把，“你有病吧！”随后转头关心王成晋，“阿晋，你没事吧？”
　　王成晋气愤地指着对方，咬牙切齿：“好啊，鱼死网破，你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你都在干什么。找律师而已，你找的律师有多厉害？打离婚官司，想要分我一半的财产，没门，你一定会输。”

　　女人怔在原地，瞬间没了声。
　　他们也不再逗留，不管路人的眼光，以最快的速度上车离开。

　　汽车尾气在空中消散，女人的希望也在一点点消弭。
　　最后，女人缓缓蹲下，埋头痛哭。

　　看完热闹，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一切恢复正常，没有人在意女人。

　　沈今然仔细回想了一下王成晋说的话。
　　他为什么笃定女人打官司一定会输？明明他才是过错方。
　　离婚分得一半财产是理所应当的，难不成要让女人净身出户吗？

　　没等她多思考，身体已经靠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