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39、触摸 “想看这个

　　话音随雨坠落地面，染湿了整个世界。

　　两人都是第一次表白，第一次谈恋爱，上一个环节刚结束，站在原地都有些无所适从。

　　下一秒，蒋齐融牵上她的手跑离湖岸。风从耳畔溜过，不着半分痕迹，却燥热得让她心跳加速。

　　“蒋齐融，我都淋成落汤鸡了，这账怎么算？”见状，顾识周抬手挡雨，紧随其后。

　　其他三人吃瓜吃到底，不等他们离场，是不会先走的。
　　只是没想到，雨下得那么大，他们居然停在原地。

　　沈今然不是最怕淋雨吗？
　　蒋齐融不是最不希望她淋雨吗？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纪月舒跑到商铺下躲雨，弯腰喘粗气，“雨中表白固然浪漫，但也没说事后运动量那么大。我昨天刚洗的头啊。”

　　“怪我没看天气预报，抱歉。”蒋齐融很是抱歉，诚恳道。

　　许观风和顾识周面面相觑，这家伙几分钟前表白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吗？
　　明明看天气预报了，故意等下雨这个契机呢吧。
　　他是知道今晚会下雨没错，但又不能精确到分秒。只能说，这场雨来得及时又巧合。

　　纪月舒不是小气鬼，本就没打算和他生气，只是习惯性抱怨一句而已。

　　……

　　几人分别后，蒋齐融开车带她回家。

　　“花你到现在都没接。”等红绿灯时，蒋齐融从后视镜中看到安稳躺在后座的花束，有些伤心。
　　沈今然把手伸到他面前，有理有据：“手黏，你刚刚没有感受到吗？”
　　他垂眸，她的手掌还泛着淡淡的粉红，仿佛属于他的温度还未褪去。他把手搭在她的手掌上，轻轻一握，“是有点。”

　　她其实有点不满蒋齐融在她狼狈的时候表白。虽然很正式，是段不错的回忆，但她只要想到前一秒她蹲在地上擦地，下一秒就被告白了，便觉得尴尬害羞。

　　看来蒋齐融也不太会挑时间。

　　到家后，沈今然决定先洗个澡。她在心里琢磨，喊蒋齐融修了那么久的客卫，总该修好了吧？
　　实则不然，依旧不出水。
　　她觉得很奇怪。

　　没辙，她只好再一次借用主卫。只不过这次不是以合租室友的身份，而是女、朋、友。

　　“蒋齐融，我明天找人来修客卫吧。”她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
　　不听话的水珠落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蒋齐融闻声看去。
　　她大概是嫌弃他效率低下，找个修理工找了几个月。

　　他淡定回：“赚钱不容易，你用我的就行。”
　　她赚钱确实不容易，可只是修个水阀，她还是可以支付得起的。

　　她狐疑：“你不是有洁癖吗？”

　　在沈今然的印象里，蒋齐融是有轻微洁癖的。

　　起初做同桌，他对她态度冷淡，她对他心有芥蒂，不敢有半分逾矩。偶然一次，她不小心打翻了放在他桌上的薯片，她把东西清理好，又将剩余薯片归位。

　　等他回来，她本想道歉承认错误，话只说了一半，他便露出嫌弃的表情，这让她又将剩下半句话咽回腹中。

　　他仔细回想，几秒后才笑着回：“顾识周这家伙当年恶趣味可不少。我是有些洁癖，不严重。不过他那套‘掉地上五秒内还能吃’对我不受用，你当时又打翻，还帮我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时，他也没有解释的习惯，被误会了就误会吧。他想，大概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事实证明，他们不仅还有交集，而是交织、交缠、交融进彼此的人生。

　　“我对你，没有洁癖，你可以用。”他靠近，抬手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提出要帮她擦头发。
　　尽管沈今然害羞，但她还是犹犹豫豫地同意了。反正以后都会这样，早一点适应也不错。

　　湛白的光晕模糊在身周，蒋齐融低头温柔地帮她擦头发。

　　她突然想到什么，直白问：“蒋齐融，你毕业后就回溪澜了吗？”
　　抚过发丝地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顿，他仍然不着半分破绽：“没有，和梁昱泽在榆京搞投资。”
　　“投资？你们是搞投资认识的？”
　　他解释说不是。

　　蒋齐融大学选的是金融专业，榆京大学每年都会请当地企业家来校做讲座。
　　大二下学期，梁昱泽来校讲座。
　　那是蒋齐融第一次见到他。

　　梁昱泽比他大四岁，虽然才24岁，但身上总带着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稳重。不然也不会24岁就那么成功。
　　子承父业算是一部分，他自己很大方地承认。

　　多数早年倚仗长辈权势做大做强的富二代，都不愿意提及自己创业之初。
　　梁昱泽不一样。他在意利益，必要时候会耍手段，可为人处世倒是光明磊落得很。
　　他说，可能因为他不是富二代，是富三代吧。

　　都说梁家富不过三代，他算是打破传言，为家族正名了。

　　后来，蒋齐融陪外公参加一场聚会，又碰到了他。
　　聚会是上层人士办的，梁昱泽能出现在这，说明了一切。

　　如果在十年前，外公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场面的。崇沐远嫁溪澜那一年，外公开设的企业受到政府支持，发展向好，到现在已经是榆京的龙头企业。

　　偏偏，崇沐和他外婆一样，热爱陶艺。他也和母亲、外婆一个样，热爱陶艺。无人从商。

　　外公说，先带他见见世面，开拓眼界，总没错。万一以后，想要试试这条路呢？毕竟技多不压身。

　　从与梁昱泽不过点头之交，到深入合作投资打天下，两年而已。足以翻天覆地。

　　“你们关系看上去不错。”沈今然笑笑。

　　对于她来说，梁昱泽这种成功人士，跟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没两样。
　　听他这么一说，她倒不觉得梁昱泽会是那种为了换一块蛋糕而和陌生人搭话的人。

　　他和梁昱泽，貌似是两个世界的人。
　　共性可能是，都很优秀吧。

　　“好了。”蒋齐融把毛巾放下，换吹风机来。
　　刺耳的风呼呼作响，耳畔温度逐渐升高。

　　不知不觉中，她从镜中盯着身后的男人看入了迷。

　　“我很好看？”他有所察觉，嘴角勾住笑，问她。
　　她倒是坦荡：“好看啊。”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也不用做贼心虚。

　　清脆一声，吹风机熄火，火热的空气流通困难。

　　他放下吹风机，带着她侧身，“那就多看看。”
　　她微怔，既惊讶又羞涩。

　　怪不得许观风说他不认识蒋齐融了，她现在也有点不认识了。
　　她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因过度紧张，意外掀撩起他的短袖下摆。

　　耳尖红得能滴血，他有一部分火上浇油的功劳。

　　“想看这个？”他好整以暇地凝她。
　　“我、我没有！”她感到错乱，慌张摆手拒绝。
　　他答应得干脆：“也可以。”

　　话音落下，他便轻松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亲自撩开衣服，往腹部按去。

　　她迅速挣脱，溜得比什么都快：“停停停！蒋齐融你被夺舍了吧！”

　　蒋齐融：“……”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他是很喜欢看到沈今然慌里慌张的模样，反应自然可爱。
　　与此同时，他又感到挫败：他身材很差劲吗？怎么连看都不愿意看？

　　本来还挺困扰的，他把这事发到三人小群里后，这种情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怒许观风和顾识周。
　　许观风文雅地发来一串“哈哈哈”外加一个偷笑的表情包就算了，他忍。
　　关键是顾识周发来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一点开，是他魔性的笑声。显然，他已经笑得四仰八叉，合不拢嘴了。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总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患得患失。

　　许观风比他更懂这种感受。
　　沈今然性格和纪月舒差不多，他本觉得，如果她和蒋齐融谈恋爱，会和他们差不多。没想到，居然大相径庭。

　　他们的恋爱里，纪月舒总是主动，喜欢打直球，他总是选择默默接受。久而久之，习惯了，也就主动了。

　　蒋齐融和沈今然在一起不容易，许观风和顾识周其实很为他高兴。
　　顾识周一贯喜欢调侃他，但祝福也是真的。

　　一个月前，蒋齐融难得醉酒，还被沈今然撞见。
　　他本能藏拙，不希望她看见他狼狈的一面。和崇沐谈完心，他又和他们聊。

　　蒋齐融很少在情感方面和朋友推心置腹，能让他这么做的，到目前，也就只有沈今然一人。

　　他们都希望他主动一些，拒绝就被拒绝呗，世界又不是毁灭了。人生哪能十全十美，他但凡有点骨气，不这么窝囊得搞暗恋，也不至于到现在和她还要误会。

　　大家都这么说。
　　真到蒋齐融身上，他还是缺乏勇气。

　　只要与沈今然对上目光，他便不由自主地怯懦。

　　“你们不官宣吗？”许观风问。
　　他和纪月舒在一起后，纪月舒迫不及待把他们的牵手照发在朋友圈里，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同样，他也发了。

　　在一起官宣，不是一个必须的步骤。
　　按照蒋齐融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然而，几个小时后，蒋齐融便发了朋友圈。
　　官宣。

　　大早上，沈今然睡意朦胧，被他哄着拍了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拍完又靠在他肩膀上打盹儿。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终于感到满意。

　　沈今然没说自己要发，他也没提。

　　许观风起得早，刷新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蒋齐融发的。
　　果然是行动派，还真发了。

　　沈今然本来没在意，直到她周三下午去舞室，听老谭和办公室几个女老师八卦。

　　“然然，你看到那个帅哥老板的朋友圈没？”盛知心上前拉她坐下，“他居然有女朋友。”
　　她看向其他人，“嗯，怎么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喜欢你呢。”老谭深思，没想到自己看人也有不准的时候，“我本来想撮合撮合你们，差一点，我就成为恶人了。”
　　“那倒不至于。”她平淡地安慰一句。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盛知心打量她，“我说，他既然有女朋友，当时还和你表现得那么暧昧做什么？”
　　“他不会是在撒网吧？”小李胡乱猜，“这种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可能还真会这么做。”
　　“那倒不至于。”她在中间停顿处横插一句。

　　其他人就这么忽略她，继续进行激烈的讨论。

　　沈今然没再打岔，独自进更衣室换好衣服，拿上衣服往教室走去。

　　没想到，蒋齐融也有今天。
　　也许这就是……风评被害吧。
　　她觉得新奇，惹人笑。

　　沈今然没打算解释，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她就是蒋齐融的女朋友。如果真解释，反而会很古怪。
　　蒋齐融也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她这回就不当好人，替他解释了。

　　其实偷偷谈恋爱，也不错。
　　不会被围观，不会被在意，不会被注视。
　　这依然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依然会很幸福。

　　世界总有一角属于他们，不必站在聚光灯下等候，这点她坚信不疑。

　　过去上课，蒋齐融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黏在她身上。她看过去，他便会挪开视线。
　　现在不同的是，她看向他，他也一定在看她。

　　盯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毕竟还有那么多小朋友呢。

　　林朔不禁眯起眼眸打量蒋齐融，低声偷问：“你老盯着沈老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