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晴天. “我想要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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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灯光变得模糊，一声惊雷划过天际，久违的春雨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
蒋齐融仰头与林朔对视，眉毛自然轻挑，“算是吧。”他不想费劲和小孩聊天，但又怕扫林朔的兴致，干脆接着对方的话继续说下去。
“好巧。”林朔侧身看他，唉声叹气，“没想到你这么大了也有这样的烦恼。”
找到“同伴”后，林朔放开很多，和分享自己其实并不想来学舞，一直说是父母强制的，他想说“不”可又不敢反抗。
说到最后，他顿住，神情认真：“大哥哥，你有没有方法啊？”
蒋齐融喉结滚动，语气中沾染上前所未有的柔软：“如果你不喜欢，就应该大声说出来，让你父母知道你的想法。”
林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课间休息时间结束，沈今然拍手喊大家集合，继续教学。
她没想到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她没带伞，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沈今然弯腰把音乐关上，转身和小孩子们说话：“大家——”
戛然而止的音乐显得屋外的雷声轰鸣得彻底，沈今然话未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教室内迅速陷入一片黑暗，所有人都来不及过多反应——停电了。
小孩子们倒不怕黑，开始窃窃私语，对于今天的突发情况还觉得新奇有趣。
“同学们……”吵闹声掠过沈今然的耳朵，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让她的呼吸变得困难，声音在耳鸣和视线阻隔之下被迫噎回嗓中。
她想在板凳上摸索手机，胡乱摸一通却还是没找到，她的情绪变得焦急。
“沈今然。”一片混乱中，蒋齐融沉稳地唤她的名字，像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般，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拿到手机，“手机在这儿。”
“谢……”
她只吐了个音节，下一秒，惊雷不留半分情面直直穿透云层。沈今然心中的惧怕和慌张加深，本能驱使她寻找一个值得她依靠的地方。
落入坚实温暖的胸膛，她贪心地紧紧捉住他的衣袖，不希望他将自己推开。
他怔住，呆滞在原地，冰冷的眼眸渐渐有了温度。
明明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沈今然依旧无法克服自己对雷雨天的反感和恐惧。
即使如此，她并未忘记自己是老师，底下还有很多小朋友。她忍着不适，艰难地开口：“同学们先原地坐下，不要惊慌，好吗？”
小朋友们都很听话，乖巧地坐下继续聊天。
她准备拿手机发消息在群里问问情况，却发现手机怎么开都开不开。
她恍然，自己上课前貌似没有注意电量。她咬着唇埋怨自己。
他垂下睫毛，“手机没电了？”
“嗯。”
“你先拿我手机把手电筒打开，我出去看看。”他不需要得到她的回复，直接将手机在给她，往外走去。
沈今然迟钝地退开，抬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重新调整好情绪，沈今然开始安慰一些反应不妙的孩子。
“沈老师，你跟那个大哥哥认识呀？”靠近她的小姑娘八卦道。
沈今然没想到她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声音很轻：“嗯，舞室的老师基本都知道他。”
“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帅吗？”
说完，小姑娘们都在咯咯笑。
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趣声中，蒋齐融姗姗来迟。
“老谭说跳闸了，要等会儿。”极其自然地，蒋齐融在沈今然旁边坐下，他伸手，“手机。”
“啊，哦。”末了，她还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问：“听歌吗？”
她呼吸一窒，本想拒绝，小朋友们却答应得很快。
有女孩问：“大哥哥，你会唱歌吗？”
“会唱，但一般。”
大家都起哄让他来一曲。
沈今然的心情在和谐欢快的气氛中稍得平息，不显眼地混在孩子们中一起闹。
蒋齐融会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唱的。他同意后，孩子们都很高兴。
“大哥哥和小沈老师一样好说话。”
突然被Q到，沈今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偷偷看向他。
少年的侧脸依旧完美，从不在面上挂着任何情绪。他的睫毛长长的，低垂时眼睛中别有一番深邃的韵味，像一首未完待续的诗，让人迫不及待地寻找后文。
逐渐，她看入了神，直到身边人不自然地一声咳嗽打断，她猛然清醒，坐正迅速别开视线。
轻扬的音乐声回荡在封闭黑暗的教室中，不设防地，蒋齐融温柔的声线闯入她的脑袋里。
“就像是那灰色天空中的小雨
下下停停 不动声色淋湿土地
尽管总是阴晴不定
偶尔也会闪出星星
这都是形容你的眼睛”
霎时间，她的大脑近乎变得空白。
那一刻，她承认，她想听蒋齐融唱歌。
沈今然不由地会想起2017年跨年夜的那场大雨。
她记得，深夜的雨比今日下得更大，也是那天，她落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青涩世界中。
从此之后，她再也无法将自己对蒋齐融的情感视为朋友之间的友谊。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感情愚钝的人。可直到遇上蒋齐融，她发现，与他相识一年之后，她才缓慢地察觉到他们早已超出了朋友的距离。
来年年初不久就是一模，蒋家学习气氛格外凝重。
高三周六补全天课，周日和高一高二两个年级错峰休息。
即使再累，想到陈静和未来，她多了几分期待和动力，脑中只响一遍她就完全清醒了。
洗漱完毕，她抓起手机看消息。
陈静今天有工作，晚上得很晚才会回来。对话最后又给她加油打气，让她累了就休息休息，要劳逸结合。
蒋铭吃完早餐才离开家。
沈今然下楼与正在吃早餐的蒋齐融打了个照面。
沈今然问他，跨年夜要不要一起在家看跨年演唱会？
蒋齐融原本不见半分喜色的面容变化几分，视线扫到在厨房忙活的阿姨，“不了。”
她怔在原地，不解、郁闷、生气……
回房后，沈今然不再想其他杂念，拼命写作业。
有人敲门她偏佯装没听见。她是有小脾气的。
此时，手机振动一下。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
【Break：抱歉。】
【Break：奶茶记得趁热喝。】
蒋齐融的性子一直不好，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哪怕相处再久，有些时候，她还是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对她的保护总是突如其来的。
他很会观察蒋铭的脸色行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对他人好，也善于收敛起自己的情感。
沈今然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蒋铭对她有偏见，不想让两人走得近，她能理解。
这本身就不是他的错，他不需要道歉，她也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奶茶收下，沈今然回了条消息。
【sjr：好吧，勉勉强强原谅你吧。】
【sjr：星星眼jpg.】
……
中午吃完饭，沈今然在厨房候着等阿姨把水果洗好端进屋子，在伸手推门时，及时地被蒋齐融喊住。
蒋齐融身后的富贵竹开在墙角，青绿依旧，无论严寒。
“下午吴妈放假回家，你在家不用太拘谨。”他说话有条不紊，但不是冰冷的，“晚上我要跟我爸出去吃饭，阿姨晚上回来吗？”
“我妈她不回来。”想到这，沈今然难免忧伤，“今晚就我一个人在家啊。”
见她失落地垂落下睫毛，他淡淡吐气，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伸手。”停顿几秒，他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轻搭在她的手心上展开，语气郑重地做出承诺，“我会提前回来的。”陪你看跨年演唱会。
蒋齐融清楚自己嘴笨，安慰人的话说出口很难，显得肉麻又不走心。
几颗糖轻易落入她的手心，让她的心发痒。这样的安慰未尝不可。
沈今然秒懂，莞尔一笑：“你也买太妃糖了啊。”
关键词戳中蒋齐融的心脏，他露出的冷淡表情略显刻意，“许观风送我的。”
很劣质的借口，沈今然却并无半分怀疑。
“那谢谢啦。”她收下糖，冲他露出坦率真挚的笑容。
屋外的光线落在富贵竹上，光影交错，身后黯淡时，衬得眼前少年耀眼无比。
然而，今晚的天气预报不太准确，一场疾风骤雨猝不及防地席卷整个溪澜市。
雨滴急促地拍打着窗户，一段时间后，更加变本加厉了，好像在积蓄着一股想要冲破屏障的力量。
沈今然本打算下楼开电视看跨年演唱会，可屋外电闪雷鸣，响声刺耳，让她觉得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只能打开手机连上耳机听音乐，企图将自己封闭起来。
歌单循环播放着，她很难想象到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像歌单里的歌曲，那日走丢时的画面如放映机般不断在她脑海里重播。每当大雨来临之际，即使不被淋湿，她还是会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肤在刺痛。
是被雨水淋湿，也是被泪水打湿。
“砰”的一声，阳台上的陶瓷花盆被风刮倒。
她猛地想起自己未将阳台窗户关好，风从窗户中窜入，径直掀翻花盆。
阳台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蒋齐融精心打理的，她想，那些一定对他意义非凡。
她怕蒋齐融回来看到阳台上狼狈的场景会伤心，心中突然滋生出一种想离开灰暗的房间的冲动。
沈今然不知道那时是怎样一种感觉支撑着她，她脑海里显现出的想法是唯一的——
蒋齐融。
你不要在悲伤的天气里难过。
因为，你是我的晴天。
晴天不会忧伤，必将光芒万丈。
她小心翼翼地扶墙出门，摸索着按开阳台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单薄的背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这才发现，是蒋齐融最爱的那株富贵竹落了地。
往常她观察过，他时长喜欢盯着富贵竹发呆，每次浇水一定先浇富贵竹。其他的植物每种都有两三盆，只有富贵竹是是例外，仅此一盆。
富贵竹对他肯定有很重要的意义。
沈今然拿扫帚将碎片和土块扫走，富贵竹的根深深埋藏在土层中，她想再找个盆，将竹子移植进去。
然而，压得人难以喘息的天气驱使着她停下脚步，蹲在墙角喘息。
耳机里第二遍播放起周杰伦的《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或许是刚才沈今然的动作幅度过大，耳机没塞紧，从耳蜗中滑落。
她伸手去捡，防不设防地，一股清凉的雨后竹香在她身周萦绕开来。手指微顿间，她已触碰到温暖的掌心和残留着余温的耳机。
她不觉抬起头，熟悉而清隽的脸庞映入眼帘。
“怎么在这儿坐着？”蒋齐融将食指轻轻抵在唇瓣上，示意让她不要说话。转头时，他敏锐地捕捉到阳台突兀的混乱场面，“想清理碎了的花盆？”
她一顿一顿地点头。
明明打碎的是他最珍爱的富贵竹，她却比他更紧张。
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的心弦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完全不受他控制。
“我来吧。”他深呼吸，接替她收拾残局。
她目光涣散，发自内心地遗憾：“你很喜欢这盆竹子。”
“嗯，我妈没离开前她养的。”他动作幅度不大，刻意降低噪音，这就使得两人的对话听得更清晰。
她意外，急忙找补：“抱歉，我不知道是关于阿姨的。”
与母亲被迫分离，必定会在蒋齐融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她也自动将崇沐归为他不可触摸的逆鳞。
“没事。”他声音很淡，也轻，飘在空中毫无分量。
他嘴上这么说，她无法确定他心里是否是这么想的。保险起见，她决定挑开话题：“你回来得还挺早的，饭局结束了吗？”
他眸光一闪，低回：“嗯。”
她这才放心下来。
她又追问：“那蒋叔叔呢？”
“朋友留他下来叙旧，我先回来的。”他慢条斯理地回答她。
沈今然无法从他的反应中寻得破绽，只得换个角度，心剧烈地颤抖着：“蒋齐融，你头发湿了。”
头发、衣服，全是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他撒谎了。
那时，他只是不希望沈今然因为蒋铭的关系而疏远自己。
即使被戳穿，他也不恼，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回来的时候没注意，不要紧。”
沈今然于心不忍，心口酸涩，像刚吃了一口涩梅。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就算他不怕，她怕。她怕蒋铭再一次伤害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而这一切都因她而起。
待蒋齐融收拾得差不多，又折回阳台门口，朝她伸出手，“地上凉，起来吧。”
他并未忘记约定，喊她下楼一起看跨年演唱会。
雨还在下，落在地上掀起圈圈涟漪。
两人端坐着，谁也不敢动弹，也少有对话交流。
不经意间，两只搭在沙发上的手轻轻擦过，引得沈今然呼吸一窒。她感觉自己身体有些燥热，心跳也跟着加速。
除了紧张，还有担忧。
蒋齐融见气氛过于沉闷，咳嗽一声：“你觉得今年演唱会好看吗？”这显然是因为刚才无意的触碰而随便找的话题。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今然觉得今年的跨年演唱会格外无趣。她实话实说，只是没提让她都困惑的原因而已。
“你还看吗？”她心不在焉地问他。
他摇头。
她蹦下沙发把电视关掉，准备喊他一起上楼，转身时，她却发现他在拿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歪歪脑袋，凑过去看。
“沈今然。”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却很有力量，像只鼓槌，正不停地敲打着鼓面，“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取下吉他，弹奏起先前耳机里播放过的《晴天》。
怪不得家里有吉他，原来是他会弹。
这是沈今然第二次听他唱歌。与第一次不同，这次的歌，是唱给她一个人的。
当初校园歌手大赛，蒋齐融一口回绝顾识周的邀请，沈今然以为他是不擅长艺术，没想到居然是深藏不露。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与雨滴一同落地，沈今然能够短暂地抛却烦恼，极其热烈地鼓起掌，笑得也很灿烂：“蒋齐融，你唱得也太好了吧。”
被人夸，他的神情显得不自然起来，起身将吉他放回，背对她道：“明年的跨年演唱会肯定会比今年的更加精彩。”
他想她开心，不要闷闷不乐。
她笑着应下。
然而，不会再有什么跨年演唱会能胜过他的那首《晴天》了。
……
时针走向2018年，少年温柔细腻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她终将憋在心中已久的思绪吐露出来：“蒋齐融。”
少年停下手上推门的动作，扭头看向她。
“我想要并肩而行。”她神情诚恳，不像在开玩笑，“和你。”
她不希望自己再被蒙在鼓里，也不想让他再独自承受所有了。
只要我们并肩而行，哪怕没有倾斜的伞，也能撑起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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