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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搜山 谢承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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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回到谢家设在城中的驻地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把那片巴掌大的绒羽和拓下来的爪痕图纸一并放在桌上,又让师弟们把从各处搜集到的证词报告一一排开。
城主府那边派了人来问话,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有不明生物混进了城,没有伤人,也没有劫掠牲口,但追踪妖兽被吓破了胆,地上留下了从未见过的爪痕,屋顶上找到了尺寸极大的绒羽,推测体型不小。
城主府的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座边境城池,光天化日之下被不明生物混进来转了一圈又安然离去,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但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说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谢承正准备再去城门附近走访,驻地门外却先来了人。但不是守卫,是几个住在城外的猎户。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猎户,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肩上背着的不是猎物,而是空的套子和一捆干柴。
他说最近山里不太对,往年这个时候野猪和鹿多得能踩坏庄稼,但这阵子猎物少了一大半,套子下了一天,空的,好些天都是空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猎户补充说,前两天在林子里放套子的时候见过一个很大的影子从树冠上掠过去,没看清长什么样,但那影子一过,整个林子的鸟都炸了窝,叫声响了好一阵才停。
还有个采药人也跟着附和,说他两天前也看见了类似的玩意,他那时在山崖上采石斛,一只大鸟在天上飞过,翅膀展开简直要把半座山罩在下边,吓死人了,但飞起来一点声都没有。
谢承把这些话一一记下,又问了他们见到那东西的时间和方向,发现和前天城内的骚动时间大致吻合后,当即决定进山搜查。
师弟们带上了那头追踪妖兽,又额外牵了两条猎犬,备好了信号烟火和应急法器,一行十几个人沿着猎户指的方向进了山林。
那头追踪妖兽从出城门开始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尾巴一直夹着,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主人的脸色。倒是那两条普通猎犬精神得很,一进林子就开始到处闻,很快就带着众人找到了一处捕食痕迹。
那是在一条极窄的溪流旁边。地面上的碎石被翻得乱七八糟,大片大片的血迹沾在卵石上,已经干涸发黑了。
谢承蹲下来用指尖在血迹旁边丈量了一下,血溅的范围不小,但真正的搏斗痕迹却很少。碎石地上只有几个爪印,痕迹和他在城里石板上看到的是同一种爪子留下的,但比城里那些轮廓更清晰。
地面上散落着着被撕烂的皮毛,东一块西一块地丢在碎石之间,边缘粗糙,是被粗暴的扯下来的。谢承捡起一块看了看,皮上长连着灰黑色的粗毛,触感很硬。
是野猪的猪鬃。
从血迹的分布和卵石被翻开的范围来看,这头野猪体型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它在这里挣扎过,但没挣扎多久,抓它的东西,下手绝对是冲着要害去的,动作也很利落。
但现场剩下的东西不多,除了血迹和皮毛,也就只有一些腐烂的碎肉,大概是进食过程中漏下来的。
但骨头都不在这里。从拖拽的痕迹来看,它在这里杀死野猪之后,应该只在当场吃掉了一部分,然后把剩余的大部分猎物拖走了。
拖痕不长,也就是十几米远,然后就消失了,泥土上只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以及几个脚印。
“吃一点,再带走剩下的,像是猛禽的习惯。”谢承蹲在拖痕旁边,用手指比了比拖痕的宽度和深度,“就算重量减轻了,也至少会剩下百来斤,能带着这么重的猎物起飞,力气不小。”
猎犬顺着气味继续往山坡上方追,很快在靠近山脊线的一处隐蔽岩台旁边找到了第二现场。
这里比溪边更隐蔽,三面被巨岩环抱,地面相对平整,碎石被扫到了一边,中间有几处被反复蹲坐压出来的凹陷,凹陷周围的泥土上散落着脱落的旧羽。
这些羽毛都很大,最小的一根也比成年男人的巴掌长出一截,最大的一根飞羽竖起来几乎能跟人一般高,颜色是极淡的灰蓝,羽枝细密,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
另外几根颜色更复杂,有的后半截是浅金色,颜色渐渐过渡为灰蓝,有的在边缘的位置有一小片红棕色的斑纹,非常醒目。
这些羽毛都是自然脱落的旧羽,羽根完整,末端的羽管已经干枯透明。
岩台角落里散落着零零碎碎的骨头,有野猪的,也有鹿的,都不齐全,像是没丢干净又懒得打扫,邋邋遢遢的。
谢承将稍微大块一些的骨头捡起,来回翻看了一下。肋骨上基本都有被反复啃咬的牙印,印子又细又密;脊椎骨节的断口锋利,像是被刀切的一样;腿骨全是被咬开的,里面的骨髓被舔得干干净净;还有一个鹿的头骨,前边倒是完整的,但后边被掀开,脑子被吃空了。
谢承蹲在那堆骨头旁边,用指尖拨了一下那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肋骨。“胃口很好,半点都没剩下。不是那种只挑内脏吃、剩下大半扔在原地的吃法,习惯不错。”
他又看了看岩台地面上那些被反复蹲坐压出来的凹陷。
凹陷边缘的泥土被压实得很平整,说明那东西认为这里是安全的地方,经常在这休息,吃完猎物之后还会在这整理羽毛,非常放松。
从凹陷边缘往前还延伸出好几道足迹,朝向同一个方向,谢承顺着方向从巨岩往远处眺望,正好能看到河谷下游那座城池的轮廓。
那东西在这里坐着看了很久。
“精神很好,也不是受伤的。”谢承的声音不高,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它很聪明,在这里观察,观察城池的布局,观察守卫的换岗时间,观察什么时候进城最安全。”
日头偏西时,猎犬在一条山谷的入口附近停下了,对着谷口狂吠不止,声音又尖又急,但无论如何都不敢钻进去。追踪妖兽干脆趴在地上,把鼻子埋进前爪里,连抬头都不肯。
谢承走到谷口前仔细看了看,谷口极窄,是两片山壁之间的一条天然裂隙,最宽的地方也只容一个人侧着身慢慢挤进去。他侧身试着往里挤了一段,勉强进去了,但后背被石壁磨得生疼。
往里面走了没多远,裂隙渐渐变宽,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有潭水,有岩洞,空间不小。
但入口这段确实极窄,他是偏瘦的体型才勉强挤得进去,稍微壮实一些的师弟都只能卡在外面。
这里应该就是巢穴了,那东西体型那么大,不可能从这么窄的裂隙挤进去,入口肯定在别的地方。
“把位置记下来,天色不早了,先回去。”谢承说,他没有贸然深入,一方面是因为天色将暗,另一方面是准备确实不够多,万一跟归巢的妖兽对上,可能要遭。
他在回程的路上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些羽毛一遍一遍地拿出来看。
灰蓝色的,浅金带红棕边缘,浅金过渡纯白的,每一根都很美,在阳光下泛着珠光。
没见过的身体结构,捕食的经验很丰富,下手干净利落。不怕人,也不主动伤人,能精准地避开所有搜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甚至开始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妖修,但妖修会化形,也不会对这种凡俗野兽感兴趣,最多也就是吸食精血,绝不会吃这么干净。
他否定了这个猜测,将它彻底从脑海中划掉。
回到驻地之后,谢承连夜把几根最完整的羽毛拓了图样,连同拓印的爪痕图纸和详细报告一起封好,火漆封印,派人送回了谢家主城。
送完信后,他对着烛火看着那几根羽毛发了会呆,最后将它们小心地收好,放进储物袋里。
他忽然想起那头在山谷入口前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身的追踪妖兽。
它从小到大从没怕过任何东西。
但它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