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指南》梦晓窗寒

9、深夜电话 梁凤瑜发现

　　第九章

　　君悦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今晚被人包了场。

　　沈家三公子沈砚归国接风，满江城的名媛少爷到了七八成。沈家在江城的地位仅次于李家，做的是跨境贸易和航运，老爷子沈鸿德和李正国是几十年的交情，两家小辈从小也走得近。沈砚常年待在国外，偶尔回来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这次据说是彻底搬回来了，要接手家族在北区的业务。

　　李念到的时候晚了几分钟。李知意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说了句"给我实时播报战况"，油门一踩扬长而去。李念站在旋转餐厅入口，理了理裙摆。她换了一条雾霾蓝的长裙，料子轻软，袖口系着细缎带，比上午那身西装裙随意了不少。侍者推开门，里面铺天盖地的热闹涌出来。

　　有人先看到了她。李家大小姐李念的名号这些天在圈子里如雷贯耳，寿宴上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顾家那个前任未婚妻逆风翻盘成了李正国最宠的掌上明珠。一瞬间好几个方向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带着探询、打量和某种隐约的攀附之意。

　　"李小姐来了。"沈家接待的人迎上来，客气地把她引到主桌附近。主桌旁坐着一个穿深蓝衬衫的男人，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正跟旁边的人说话，闻言转过头来。

　　李念和沈砚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沈砚长了一双凤眼，瞳色偏浅，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他站起来伸手："李小姐。久仰。"

　　"沈先生。"李念和他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离。沈砚的手掌干燥温热，拇指上有一枚素银扳指，磨得有些旧了。

　　旁边几个年轻姑娘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跟李念攀谈起来。有问她寿宴上那件墨绿裙子哪家的高定，有问她平时喜欢什么运动，还有试探着问她跟顾家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李念一一应付，语气不冷不热，姿态得体，既没端着架子也没刻意亲近。沈砚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替她挡掉了几轮刁钻的试探。

　　酒过三巡，李念端了杯白水站在落地窗边看夜景。君悦的旋转餐厅视野极好，整座江城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绵延到天边，江面上几艘游船拖着粼粼的灯影缓缓划过。她看了会儿，听见身后脚步声走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景不错。"沈砚端着杯威士忌站到她旁边，指腹摩挲着杯壁，偏头看她，"李小姐第一次来这儿？"

　　李念摇头："以前顾家应酬来过几次。"

　　沈砚"嗯"了一声，没有追着这个话题往下问。两人安静地站了半分钟，他看着窗外，忽然说了句："顾琛今天下午也来了。"

　　李念没接话。

　　"他在楼下大堂坐了三个小时，被沈家的安保拦着没让上来。"沈砚喝了口酒，语气随随便便的，"后来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李念偏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点善意的了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省得你回头从别人那儿听说，心里犯嘀咕。"

　　李念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不会。他的事，我不犯嘀咕。"

　　沈砚举了举杯子，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夜景，偶尔聊一两句闲话——沈砚问她觉得江城这几年变化大不大，她说她一直在江城，不太能察觉变化；她问他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想回来，他说家里老头逼的，再不回来就要把家产全捐了。语气随意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宴会散场的时候，沈砚送李念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他抬手帮她挡了一下门框，问："司机来接？"

　　"叫了车。"

　　"我送你吧。顺路。"

　　李念看了他一眼，没推辞，点了点头。沈砚的车是一辆黑色老款路虎，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副驾上搁着一本翻旧了的地理杂志。他随手丢到后座，替她开了门。车开上沿江大道的时候，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酒气和香水的味道。

　　沈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忽然开口："李小姐，我下周要搬进北区的新办公室。那边有块地空了很久，打算做个滨江商业综合体。你如果有兴趣，欢迎来参观。"

　　李念靠在副驾座椅里，偏头看着他。车灯从前方打过来，照亮他侧脸的线条。

　　"你这是要谈合作？"

　　"也可以不当合作谈。"沈砚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嘴角挂着一点浅笑，"就当交个朋友。"

　　李念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到时候看。"

　　路虎在李家老宅门口停下，月光照在汉白玉门廊上，一片清冷莹白。李念下车前，沈砚叫了她一声："李念。"

　　她回头。

　　沈砚从车里探出半边身子，夜风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掀起，凤眼里含着一点认真的光："顾琛那个盒子，你要是不想要，可以扔了。但你要是哪天想收点别的什么，我这儿有更好的。"

　　说完他缩回车里，冲她挥了挥手，路虎利落地调头驶入夜色，尾灯融进远方连绵的霓虹里。

　　李念站在门廊下目送那辆车远去，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飘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耳垂，忽然笑了一下。

　　进了院子，桂花香扑面而来。李正国的正房还亮着灯，管家说老爷子还在看书等她。李念换了鞋进去，李正国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悠悠地问："沈家那小子怎么样？"

　　"还不错。"李念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不错就行。"李正国哼了一声，又戴上眼镜翻书，"他爷爷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家那小子一晚上都在你旁边转悠。我听着意思像是挺满意。"

　　李念捧着杯子喝水，没接话。窗外的桂花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甜香丝丝缕缕从窗缝渗进来。她靠在沙发里，脚踝搭着脚踝，忽然觉得这些日子过得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在顾家的角落里吃杏仁酥，现在坐在这间暖黄的灯光下，外面院子里种着她的桂花树，手机通讯录里多了沈砚的号码，显示备注是一串简洁的姓名，没加任何花哨的头衔。

　　日子还长。

　　她喝完水，跟爷爷道了晚安，回自己院里去了。月亮挂在中天，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铺了满满一院，风一吹，影影绰绰的。她推门进屋，那盏暖黄的床头灯亮着，抽屉里有她明天要看的李氏集团全盘业务的文件，厚厚一摞。

　　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沈砚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安全到了。晚安。"

　　她看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熄了灯。月光从窗纱透进来，在帐子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她闭上眼，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呼吸慢慢均匀下来，沉沉地滑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