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指南》梦晓窗寒

8、妻子的反常 深夜工厂零

　　第八章

　　顾琛在李氏集团大厅等了三天。

　　第一天坐前台旁边的沙发，第二天坐在大堂吧，第三天直接站到了电梯口。前台换了三个班次，每个值班的小姑娘都被他烦得不轻——这位顾家少爷一不闹事二不嚷叫，就安安静静杵在那儿，一身熨帖的高定西装，手里捏着个丝绒盒子，保安请他出去他就客气地说"我在等李总"，礼貌周到得让人没法硬赶。

　　第三天下午，李念总算下来了。

　　她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西装裙，搭着细跟凉鞋，头发用一根墨玉簪子挽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回消息，边往门口走边跟旁边的李知意说话。经过电梯口的时候，顾琛拦住了她的路。

　　"李念。"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嗓音比前阵子沙哑了些，眼下一片浅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李念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四目相对，顾琛下意识把那盒子往前递了递。墨绿色的，和前三天那两个盒子一模一样，只是丝绒面被摸得有些发旧了，大概是在他口袋里揣着反复捏了太多次。

　　"借一步说话。"他说，"五分钟。"

　　李知意挑了挑眉，看李念。李念偏头想了想，对堂姐说："你先去车上等我。"然后转身往大堂角落一个没人的休息区走。顾琛快步跟上。

　　茶几上放着一壶没泡开的茶和两个纸杯。李念没碰，站在窗边，背对着满墙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江城下午四点钟灰蒙蒙的天。她看着顾琛，等他开口。

　　顾琛沉默了十几秒。他这几天准备了无数种开头——道歉、解释、回忆、承诺——但此刻人站在她面前，所有话都显得苍白。他抬手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那边。

　　"这个你收着。之前的事……我不奢望你原谅。但至少，这是我自己的心意，跟顾家没关系。"

　　李念瞥了一眼那盒子，没打开，也没推回去。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顾琛，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顾琛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松开。他看着李念，那张脸比以前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了，目光平静得像一片没风的湖。他心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苏晚晚的事……是我蠢。我那时候看不清楚……。"

　　"嗯。"李念点了下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趁势讥讽。

　　顾琛喉结动了一下："我想重新开始……。"

　　李念看着他。

　　窗外的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耳垂上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顾家，她戴过一副银耳线，细得几乎看不见，顾琛有一天皱着眉说了句"戴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对耳线。如今她什么都戴得起了，反倒不爱戴了。

　　"重新开始……"她开口，语气淡淡的，"顾琛，你想要的不是重新开始，你想要的只是把过去那三年抹掉。可那三年里你对我做过的事，说过的那些话，你抹不掉，我也忘不了。"

　　顾琛的脸色白了一分。

　　李念继续说："你送这些东西来，你觉得是在补偿，可我不缺。你站在这里说想重新开始，可你想过没有，你到底是喜欢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还是受不了从前的自己亏欠了一个人？"

　　这话太直了。顾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在袖口底下攥得发白。他想反驳，可所有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全都站不住脚。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在点他的死穴。

　　"东西你拿回去吧。"李念说，"我不戴耳环。你大概不记得了，我在顾家那三年，什么耳环项链手链全都摘了，因为你说过'戴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那之后我就不戴了。"

　　顾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极轻的话："……我不记得了，你相信我。"

　　"呵呵……你当然不记得。"李念笑了笑，笑容很淡，"那时候你说过太多这样的话了，哪里会每一句都记住。"

　　休息区安静了很久。空气里飘着那壶没泡开的茶叶的涩味。顾琛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形在玻璃幕墙的逆光下显出几分狼狈的轮廓。他手里的那个丝绒盒子慢慢垂了下去，终究没有坚持再往前推。

　　"你走吧。"李念转过身，朝大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顾琛，我不恨你，所以你也别自苦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她脚步轻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外的日光里。顾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墨绿色的盒子，纸杯里的茶水凉透了，一口没喝。

　　李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李知意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要吵一架。"

　　"没什么好吵的。"李念系好安全带，"走吧。去哪？"

　　李知意发动车子："爷爷让你晚上回去吃饭，说炖了海参。另外下午有个事，你知道盛达集团的沈家吗？他们家三公子刚从国外回来，今晚有个接风宴，爷爷的意思是让你替他去一趟。人家家世好、人品正，你过去露个脸。"

　　李念翻出手机看了看日程："几点？"

　　"八点。在君悦。"

　　"来得及。"李念把座椅调低了些，靠着闭上了眼。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外滑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闭着眼想，顾琛大概还会再来几次。过一阵子发现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就会慢慢淡下去。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觉得珍贵，可那珍贵是打了折扣的，是仰着头看走远了的人时生出的幻觉，跟当初那个人站在面前时的心境，完全是两回事。

　　她睁开眼睛，窗外霓虹正好，江城的夜色丰盛得像一桌刚开席的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