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指南》梦晓窗寒

3、职场的边界 袁明远调查

　　第三章

　　顾家别墅的灯亮了一整夜。

　　顾琛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那是宴会厅大门打开时，李正国带着保镖鱼贯而入的画面。他按了又停，停了又按，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香槟色身影上。她摘眼镜、拔簪子、拨电话，每一个动作都被高清摄像头记录下来，慢放时清晰得近乎残酷。

　　"琛哥。"助理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查到了。李正国确实有个失散多年的孙女，据说是二十年前被人故意调换的，李家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找人，但消息封锁得很严，外界几乎不知道。直到三个月前，DNA比对有了结果……"

　　三个月前。

　　顾琛握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三个月前，正是苏晚晚被顾家认回来的时间点。那时候顾念还在顾家，每天安静得像不存在，他忙着安排苏晚晚的住处、身份、社交圈，连顾念递过来的一碗醒酒汤都没碰，任她端着碗在书房门口站了半个钟头。

　　"你确定……是三个月前？"他嗓音发哑。

　　助理点头："李家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时间线对得上。也就是说，顾念小姐她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李家的人了，但……她什么都没说，也没走。"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琛盯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脸——顾念摘下眼镜的瞬间，黑框底下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着镜头方向，仿佛穿过屏幕和他对视。那是被彻底无视了三年的目光，此刻却像某种审判，让他胸口发闷。

　　他拿起手机。对话框里那句"顾念，我们聊聊"旁边，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删除好友。

　　他顿了顿，点开通讯录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标准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换号了。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

　　顾琛把手机摔在桌上，金属机身磕在檀木桌面发出闷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夜没睡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管家敲门端早餐进来，看到他一愣，没敢多话，默默退了出去。

　　同一条街不远处的另一栋别墅里，苏晚晚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着，她一遍遍刷新顾念的社交账号，那个头像是灰色盆栽、签名是"顺其自然"的账号，显示状态是"用户已注销"。她又去翻顾念以前的动态，寥寥几条——半年前发了张窗外的天空，一年前转发过一篇关于桂花糕的文章，再往前是些随手拍的路边猫。安安静静的，就像她这个人。

　　可现在那些安静像一层薄纱被一把撕开，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苏晚晚后脊背发凉。

　　她抓起枕头旁的平板，调出一段加密录音，那是她三个月前拿到顾家后，第一次见到顾念时录的。录音里她自己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对不起……我知道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我只是太想有个家了……"

　　而顾念的声音在录音里淡淡的："没关系，你安心住着。"

　　当时她录这段，本是想留着做把柄——万一顾念排挤她、欺负她，她就把录音给顾琛看。可顾念从来没有排挤过她。她给她整理房间、带她认路、帮她挡掉旁人的刁难。顾琛不在的时候，顾念甚至替她解过好几次围。

　　苏晚晚咬着指甲，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咬得坑坑洼洼。她想起顾念手腕上那个银环，当时她还笑过，说姐姐戴的戒指好朴素，要不我送你个新的。顾念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习惯。全球仅一枚的"女王之心"，她戴了三年，没摘过。

　　"晚晚？"门外传来顾家佣人的声音，"顾先生让你下楼吃早饭。"

　　苏晚晚猛地回神，平复了两秒呼吸，换上那副温柔乖巧的表情，应了一声"来了"。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眼尾带着恰到好处的红痕，看起来昨夜哭过，楚楚动人。她下楼时，顾琛正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没动，盯着手机出神。

　　"琛哥哥，"苏晚晚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你一夜没睡？"

　　顾琛抬眼看了她一下。以往这时候他会握住她的手，但今天他只是"嗯"了一声，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昨晚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苏晚晚心里一紧，面上却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她从来没跟我说过。琛哥哥，你是不是在怪我？"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顾琛看着她红了的眼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和以前每一次如出一辙。他忽然发现，当他心里不再先入为主地认定她"单纯无辜"之后，苏晚晚每次红眼眶的时机都精准得有些过分。

　　"没有怪你。"他站起来，"我去公司。你今天在家休息，外面记者多，别出去。"

　　苏晚晚点头，目送他出门。顾琛的车驶出大门后，她脸上那副柔弱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转身飞快上了楼，锁上房门，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尖锐的急躁，"那个护士找到了没有？必须让她闭嘴！还有李家的DNA报告……不，别销毁，别动，动了反而打草惊蛇。你帮我查一下，顾念最近联系过什么人，她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对面应了几声，苏晚晚挂断电话，捏着手机站在窗前，呼吸急促。阳光照进来，打在她脸上，那张柔美的面孔上全是算计和焦灼。

　　而此刻，江城最贵的私人会所顶楼茶室里，顾念正捏着一颗白子，慢悠悠地落在棋盘上。

　　对面坐着的李正国捻着胡子笑："孙女啊，你这一手，爷爷可看不懂了。"

　　顾念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笑了笑："爷爷，您别装了。您比谁都清楚，当年那个调换婴儿的护士，三个月前突然在瑞士开了一个匿名账户，收到了五百万欧元的转账。转账方的线索都指向顾家——但顾长峰那个老狐狸一辈子遵纪守法，他不会干这种事。"

　　她指尖点了点棋盘，语气轻描淡写："所以，把钱转出去的人是谁，够明白了吧？苏晚晚拿着顾琛给她的副卡，划了五百万，买通了那个护士，让她把当年的事彻底烂在肚子里。她本来想等站稳了脚跟，把我也弄走，她就是唯一的顾家小姐。可她没想到，我压根不在乎顾家小姐这个位置。"

　　李正国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好！好！爷爷当年在商场杀伐决断，我孙女这点聪明劲儿，随我！"

　　顾念把茶杯放下，窗外的阳光铺了满桌。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助理发来一条消息："小姐，那个护士今天凌晨从瑞士飞回来了，我已经派人接上了。她愿意配合，亲口录音也在路上。另外，顾琛先生的车队正在往这边过来，应该是查到您在会所了。"

　　顾念看完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窗外，果然看见远处街角几辆黑色轿车正穿过车流，朝会所方向驶来。为首的正是顾琛那辆迈巴赫，车窗玻璃漆黑，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来得还挺快。"她收回视线，又往棋盘上落了一颗白子，"爷爷，你说顾琛要是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背地里干过这种事，那张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李正国哼了一声："他绷不绷得住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孙女不嫁他了。"

　　顾念轻轻笑起来，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间全是从容。那副黑框眼镜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露出底下所有被遮掩过的锋芒。

　　"不急，"她说，"让他先在外面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