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指南》梦晓窗寒

2、人言可畏 袁明远查清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金条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晕打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有人张大了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顾琛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指节泛白。他身旁的苏晚晚整个人像失了魂，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顾念无名指上那枚银环上，那隐现的编码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李……李老爷子，”顾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干涩得不像话，“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顾念她是我们顾家当年抱错的……”
　　话没说完，李正国已经不耐烦地一拐杖戳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认错？我李正国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的亲孙女还能认错？”
　　他转身，拉着顾念的手往红毯中央走了两步，中气十足地宣布：“当年我李家孙女被人恶意调换，流落在外二十年。我找了她整整二十年！要不是顾念自己有本事查到了身世，主动联系我这个老头子，我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全场哗然。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交头接耳。人群里那个刚才还在嘲讽顾念的李少奶奶，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她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顾念她……”李少奶奶旁边的闺蜜压低声音，嘴唇都在哆嗦，“她是李家的人？那岂不是比顾家还……”
　　比顾家还什么，不用说完，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顾家在江城算得上门庭显赫，可跟李正国这位动辄百亿零花钱的首富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顾念站在爷爷身边，披散的长发衬得她那张脸越发显出某种冷艳的锋利。她抬了抬眼，看向台上的顾琛。隔着满堂的震惊与议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顾琛眼底闪过了太多东西——难以置信、茫然、然后是某种渐渐浮现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
　　慌什么呢？他不是一直嫌她上不得台面吗？不是当众说她连苏晚晚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吗？
　　苏晚晚终于从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她踉跄了一步，顾琛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苏晚晚顺势抓住他的手臂，眼眶瞬间通红：“琛哥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我才是顾家的女儿啊……”
　　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像受惊的幼鹿。放在往常，顾琛早就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哄了。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她，再次落到台下那个从容站立的女孩身上。
　　那个他三年来看都没正眼看过的人，那个他无数次在心里鄙夷“土气”“寒酸”的人，此刻站在金条珠宝旁边，一头青丝散落，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清冷疏离。像一把蒙尘的剑突然被擦亮，锋芒毕露。
　　“顾念，”顾琛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你一直在骗我？”
　　顾念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轻声反问：“骗你？顾琛，你扪心自问，三年了，你给过我一个开口的机会吗？”
　　一句话堵得顾琛哑口无言。
　　三年的记忆涌上来——订婚仪式上他冷着脸让她自己站到角落；顾家晚宴她主动敬酒，他直接把杯子推开，酒洒了她一身；她生病发烧给他打电话，他挂断前说了句“别烦我”。桩桩件件，全都是他亲手递出去的冷刀子。
　　而现在，那些冷刀子全飞回来了，扎在他自己身上。
　　“爷爷，”顾念收回视线，不再看台上的人，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我们先走吧，这里好吵。”
　　“好好好！”李正国立刻换了副面孔，满脸慈祥地拍她的手，“走，爷爷带你去最好的馆子吃饭。这破地方，什么破订婚宴，连口热乎菜都没有！”他嫌弃地扫了一眼宴会厅四周，好像刚才那些价值不菲的摆设全是破烂。
　　祖孙二人转身就走。红毯两侧的黑衣保镖立刻跟上，那两个银色箱子被重新合上，抬起来，沉甸甸地跟在后头。
　　“顾念！”
　　身后忽然传来顾琛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某种急切。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几步追到了红毯边缘，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伸手拦住。
　　顾念脚步一顿，侧过头。
　　顾琛站在保镖的臂膀后面，西装因为动作太急有些皱了，那张一贯从容矜贵的脸上竟少见地显出几分狼狈。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顾念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留着等你明天给我送离婚协议？哦不对，订婚宴，连离婚都算不上，直接退婚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顾琛，你让我别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巧了，我现在也觉得，你不配。”
　　说完，她挽着爷爷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炸开锅的喧嚣和议论。长廊里灯火通明，李正国的助理快步跟上，递过来一个平板。
　　“小姐，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助理低声汇报，“关于当年调换婴儿的那个护士，已经定位到她现在的住址。另外，苏晚晚小姐的身世，似乎也有些疑点……”
　　顾念接过平板，指尖滑过屏幕上的资料，眼神微眯。
　　李正国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苏晚晚？就刚才挂在你未婚夫胳膊上那个？查她做什么？不嫌脏了眼睛。”
　　顾念把平板还给助理，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爷爷，苏晚晚在顾家待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背着顾琛做的事，总该让顾琛自己看看清楚。”
　　她转身上了停在门口的劳斯莱斯，车内暖气氤氲，驱散了夜雨的寒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琛发来的微信——他们三年来加起来都没聊过二十句话，对话框里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半年前他冷冰冰地让她“别去公司打扰他”。
　　此刻那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念，我们聊聊。”
　　顾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指尖划过屏幕，直接点了“删除好友”。
　　然后她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走吧爷爷，真饿了。”
　　李正国乐呵呵地吩咐司机开车，一边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先垫垫！爷爷特意让家里厨子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桂花糕，你还记不记得？”
　　顾念接过那块温热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江城的雨还在下，霓虹灯光被水汽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晕。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夜色，把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酒店、以及里面所有的人和事，远远抛在了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