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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留宿 许教练包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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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在楼梯转角,一楼也有。”他又吩咐,“想看电视自己投影,无线网账号密码在投影机上面。”
孟一梦紧盯着许鑫。想看看从他嘴里能一次性说出来多少个字。
看起来这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许鑫闭了嘴,转身走出客厅,楼梯上传来他的脚步声。
孟一梦没有看电视的习惯,那玩意儿早已成了清朝老物件。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户半开,噼噼啪啪的雨声铺天盖地往耳朵里钻。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楼的西屋还亮着灯,许鑫不时进进出出。刚开始是去了隔壁那间屋子,不多时怀里抱着些床单被罩一类的东西走进洗澡间。半个多小时后,楼梯上响起他的脚步声。经过客厅外面的楼梯,打开靠厕所的那间屋子。
许慧老说奶奶生病打针吃药,她到底得了什么病?这栋房子里完全感受不到她的痕迹。
正胡思乱想着,许鑫又经过客厅门口下了楼。他的身影很快进了西屋,又抱着一套睡衣去往洗澡间。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孟一梦惊觉,许鑫自从回来后,好像一直没停下来过……
十多分钟后,穿着睡衣的许鑫进了西屋,转身关上门,再没出来过。
这一下子让孟一梦有点懵了。
他不跟老婆孩子热炕头吗?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许慧娘三是在东屋睡觉的。
孟一梦缩回脑袋关上窗,带着满脑子疑问进了许鑫的房间。房间也跟他的车一样,空得过分。一个原木贴壁衣柜,旁边一个衣帽架,一张床,床边站着个立柜,柜子上空空如也。
床上倒是松软暖和。
孟一梦脱掉衣服,光着膀子钻了进去。
长长叹息一声,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简直怀疑这一天的遭遇,是不是自己挂科挂到崩溃臆想出来的产物。
刚给手机充上电,一条短信充分证明他身在现实:假批不了,要不你还是辞职。谁说考驾照还需要专门请假的,那不是抽根烟的功夫就能学会的嘛。
孟一梦搓把脸,把手机放在一边,拉上被子蒙住头。下午劈柴太累了,他很快睡着,连个梦也没有。
第二天他是被窗外的太阳光照醒的,一声声鸡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进耳中。
孟一梦还想再睡会儿,可一想起来好像这是在别人家。况且今天晴了,还得早点收拾收拾去练车,许鑫说过天晴了那些学员都要来。
孟一梦迷蒙着双眼翻身起床去衣帽架上拿自己的衣服裤子,还没摸到衣服,就听楼下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他半眯着眼睛站窗前稍稍听了听,是许鑫的声音。跟昨天不太一样,这会儿有点低沉沙哑,估计也是白天太累的缘故。
“嗯,塌得严重吗?”像是在跟别人打电话,“村上会找人通,那就只能在群里发通知让车停山脚下走路上去。”
语气没那么冷硬,一句话二十多个字,超额了。
孟一梦脸贴着窗户又要睡着,只听许鑫还在说,“你到了山脚下看看是不是有个摩托,给挪一下停稳当点,嗯……”
那声音像一股电流钻进孟一梦耳朵,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整个后背微微酥麻。
“摩托车……”
“艹!”孟一梦彻底清醒了,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贴窗听人家打电话的样子,极其猥琐。
用了不到五秒套上衣服裤子,转身去理床铺。他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一遍,最后才放下心来。
在心里哀叹一声,他出门下了楼。
许鑫正在扫院坝。喇叭状的竹枝扫把,在水泥地面发出“呼呼”的声响,延得很长。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孟一梦,扫得认真,脸上可见一些细碎的汗珠,在已经破云的太阳下,跃着点点白光。
两个小朋友也起来了,娘三都还没梳洗,睡眼迷迷。孟一梦没管他们,在厨房外的阶檐处做俯卧撑。
这是他自懂事以来就雷打不动的早上运动。平时要上班,没空去健身房,更没那个闲钱,自己找那不花钱的:俯卧撑,平板支撑,仰卧起坐,长跑……
这一套坚持了个十来年。倒也不全是为了有个能跟身高匹配的好身材,重要的是他得有个好身体,才不至于饿肚子,也不被人欺负。
顺便也燃烧一下小伙子过剩的精力。
娘三仍然坐在昨天那个凳子上,看孟一梦运动,许慧对着孟一梦的动作比比划划叽叽喳喳。
许鑫的扫帚从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头折回。他手臂偶尔支在扫帚把上,站那儿朝阶檐处看一眼。
吃完早饭,许鑫给鸡喂了食,把熬好的药端给病人,又去楼上把昨晚洗的衣服和床单被套,拿到院子边的铁丝上晾晒好。
忙完这一切,他开着那辆宝蓝色皮卡,载着孟一梦上山。
山上的路更不好走了,反复泡过的泥巴路,车轮沾上去就是个坑。
好在皮卡耐造,用起来比开越野车不那么让人心疼。当然这只是孟一梦的想法。
今早没有牛追,开得慢,虽然仍是像月亮船左右晃,至少孟一梦不伸手抓吊环了。
路两旁的稻田有的决了口,里面的水疯狂顺着沟流走。
“可惜了。”
孟一梦突然自语一句。
“嗯?”许鑫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这缺口再不堵住,等会儿水流光了,太阳再一晒,水稻要完。”孟一梦看着外面又说。
许鑫没接话。
“水稻完了,家里再没余粮,怕是要饿肚子了。”孟一梦脑袋抵着窗户,外面的风吹得他头上的羊毛卷像极了老奶奶针线筐里蓬松的线团。
“你感慨挺多。”许鑫接过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就像这雨后的清晨。
孟一梦回头对他淡淡一笑,坐直身子看前方。
“许教练,你说这条路政府会不会管?那么大个…呃…那上面好歹有个驾校,上山练车的人来来去去多不方便,你说是不是?”
“下半年开始修。”
“真的?”孟一梦眼睛莫名亮了一下,随即又自嘲地笑笑,“说不准到那时,我已经考过了。”说完这句话,孟一梦似觉有点武断,毕竟,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这次到底能不能考过。
许鑫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整个上半身跟着车身有规律地晃动。
“考过就好。”他结束了话题。
路上车轮好几次瓦进泥坑,但问题都不大,许鑫自己就搞定了。
到了山顶,他把车停在大门口。门口是个缓上坡,四周没有田地,想必那头老水牛不会再来捣乱。
进了驾校,许鑫先去车子旁边揭开昨天盖在上面的薄膜,绕车一圈检查一遍,再把每个车开出去沿跑道跑两遍。
今天没像昨天那样漂移甩尾,正常速度沿着练车场转圈。孟一梦背靠球桌,一只膝盖弯曲,双手抱胸看着那三辆车在他跟前来回绕。
车子每次经过孟一梦跟前,他都能看到驾驶位的那位教练目不斜视,不苟一笑的表情。
检查完车,许鑫又沿着练车场周围走一圈,把该清理的清理了,这才拿钥匙开门。
孟一梦盯着三面旗子发了会儿呆,也进了屋。
昨天的“小太阳”还在那里。孟一梦起一番好心想给它移到角落去,许鑫让别管,说是等下有人要用。
孟一梦看看外面日渐高升的艳阳,挠挠头,没再去管。
“许鑫!”外面响起一把豪爽的女声,有点沙哑,“听说今天你带我们呀!”人还没到,声音却已经先进了屋。孟一梦脑子猛的一震。
原来这真是个驾校。
真的有学员。
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姐,生得高瘦,黑皮,颧骨凹陷,眼神锋利。她站在门口,把刀子一样的目光朝孟一梦扎过来。
许鑫没有特别的表情,抬头浅望一眼大姐,淡淡开口,“路堵了多少?”
大姐搓搓手,嘴里咧开一口大白牙,“堵死了,护路石也让水冲走一个……哎呀我去洗下鞋子,这不好意思进屋。”
话说完没几秒,许鑫昨天洗手的蓄水池边传来洗洗涮涮的声音。
孟一梦朝坐在前台的许鑫看过去,对方没理他,拿着手机在打字。
不多会儿,大门口又响起些女人的声音。孟一梦出门站在球桌前打量她们。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学员。
绿色外套的胖墩墩;明黄色外套高马尾,头发像在背后荡秋千。
她们越走越近,好奇中带着点审视的目光给孟一梦全身扫描一遍,孟一梦把头转向一边。
她们到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走到蓄水池边洗水靴上的泥。
那位大姐已经进了屋,毫不客气的声音又喧腾起来,“许鑫,景教练从哪儿又招来个帅哥?”
“那你要问他。”
蓄水池边的两个女人窃窃私语,“好年轻的小帅哥,那么高,有没有一米八五?”“差不多吧。”“皮肤比我的还白,卧靠!可惜是个鸡窝头……”“小声点儿你!”
孟一梦摸摸自己的头发,挪了窝。
许鑫终于出了门。那两个女学员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看一眼孟一梦,“上车。”
大姐和绿墩墩跟了上去。
“今天不踩离合了吗许教练?”孟一梦像只被打懵了的鸡,边拉安全带边问。
“你的问题不在那儿。”许鑫答非所问,“座椅调了吗?镜子?”
孟一梦跟着做。
“好,挂倒挡,方向盘左打满。”
孟一梦推进倒挡,方向盘左旋到底。
“抬离合,半联动。”
车身开始轻微抖动,孟一梦稳住脚踝。
“慢点松刹车,保持匀速。看左后视镜。”
车缓缓后退。许鑫的视线在左右后视镜之间切换。
“看地上黄线。左后轮压到库位左边线延长线的时候,方向盘回正一圈半。看我干嘛,看镜子。”
孟一梦脸色涨红,后排的两个女人低声笑。
“许鑫,不要太凶,吓到小帅哥了。”大姐在后排打趣。
孟一梦盯着左后视镜,轮子刚沾上那条延长线,他手忙脚乱回正了方向盘。
“方向是对的,回快了。”
孟一梦紧盯着车前路面。
“继续倒,看右后视镜,车身和右边黄线平行的时候,方向盘往右打死。”
孟一梦等车身和右边黄线平行,右旋打满。
“停车!慢了。”
车身停稳,拉手刹。
孟一梦转头看许鑫。
“这小帅哥练挺好的啊,以前考过啊?”大姐问。
孟一梦“嗯”了一声。
“难怪。”
许鑫让孟一梦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哪个教练教你打的方向?搓猪大肠呢?”许鑫抓住孟一梦的手教他打,“不要一点一点蹭,干脆一点。”
许鑫的手比孟一梦的小一点,很凉,虎口和掌根带着茧,刮过孟一梦手背,他感觉有点麻。
“许教练,你都没有手把手教我们,偏心。”绿墩墩语气酸酸的。
“我要手把手教你们,那是教学事故。”
听他说这话,孟一梦突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手背动了一下。
许鑫松手问孟一梦,“能改过来吗?不能改就先去屋里专门练打方向。”
孟一梦咬着唇,点点头。
“重来。”
车子重新启动。
“抬脚,松刹车,”许鑫盯着孟一梦的动作,“慢抬离合。”
车身往后滑进库里。
“看左右后视镜,车身和两边黄线距离差不多就停。”
孟一梦瞄了一眼,踩下刹车。
“左边宽了,因为你刚才方向盘晚回了两秒。”许鑫解开安全带,“下车看你自己倒成什么样。”
孟一梦跟着下了车。
左边确实有点宽,但车身没歪,停得还算稳当,也没压线。
许鑫站他旁边指着那个库位说:“知道为什么让你直接倒库吗。”
孟一梦摇头。
“你的问题不是离合,方向盘也是小事,是你对车的大小没概念。”许鑫绕到车尾,手掌平放在后备箱盖边缘,“坐在驾驶位,你不知道车屁股离墙还有多远,不知道左轮压在哪条线上。”
他收回手,看孟一梦一眼。
“倒库练的不是倒车,是你对车的感知度。”
孟一梦松开捏着的手,点点头。
“上车,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