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赛车手许鑫 孟一梦劈柴 ...

  •   许鑫收好玩具抬头看看远处的山,冲伸脚在屋檐下试探的孟一梦说:“今天走不了,山可能会滑坡。”
      孟一梦脚伸在半空,转头看他。许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去了西屋。

      孟一梦待在许鑫家厨房的炉子跟前玩手机,可因为牵挂自己的车,手机也看不进去。他好几次冲到门口,又被劲风暴雨劝退。

      看着身上小一号的衣服挤肉的裤子还有不合脚的鞋,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

      因果!

      因为他考试一年多连续挂科被城里驾校嫌弃,所以才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所以才贪小便宜趁下雨天想来多练两把,所以才着急忙慌什么准备工作也没做……把自己困在一个陌生人家里……
      他气自己一如既往的蠢。“啪”一声把手机往炉子上一扔,烦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猛扯。

      没人理他。

      许鑫不知道在哪间屋子忙活,或者陪老婆孩子睡觉也不无可能,自己像个傻逼似的戳在人家里……
      还有晚饭,住宿,明天的早饭……

      如芒在背。

      孟一梦背靠墙壁,冰凉的触感紧紧贴着肉,他直拧眉。
      抓起手机,走出屋子,想也没想就往雨里冲。

      刚跑至路口,砖房旁边的老旧泥巴瓦房里,许鑫手里端着一个空盆走出来,身后传来鸡群抢啄食物和扇动翅膀的声音。

      “你去哪?”
      “回家。”
      许鑫抬头望天,“看不见雨?”
      孟一梦低头,雨水很快把他淹没。
      “淋不死。”
      他转身就走。

      “下面一公里的急转弯那儿,山体可能会滑坡。”许鑫的声音盖过风雨声。
      孟一梦固执地迈步。

      “叔叔,下雨……”许慧从屋里跑出来,顶着她的“朝天揪”往孟一梦这边跑,边喊,“湿湿的,生病,打针。”
      “许慧回来!”许鑫扔掉手里的盆,跟着追过来。

      孟一梦愣了一秒,转身抱起许慧赶紧往回跑,一口气将她送回阶檐下。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她头上的湿气,哽着声说:“叔叔要回家,你别跟着了听到没有?”
      许慧脑袋一歪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一间屋子,“奶奶生病,吃药药,苦……”

      许鑫走到许慧面前抱起她,进了东屋。
      孟一梦朝许慧手指过的屋子望了一眼,眼神黯淡下来。
      他起身回头靠罗马柱站着,看着暗青色的天和远处的群山,黑压压雾沉沉,透着股死气。

      孟一梦手插进裤兜,手指碰到一样硬硬的东西。他抠出来一看,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有了些年头,已经磨毛发黄了。
      小心展开纸,折痕处薄得透光,感觉轻轻一戳就会破。有被洗过又晒干的痕迹,皱皱巴巴。

      纸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行。

      抬头是一行铅字:中国汽车运动联合会赛车手注册证。右下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年轻的许鑫额发遮眼,下巴微抬,眼神平静地直视镜头。照片边缘盖着钢印,印迹已经模糊。
      下面是证件编号,有效期,然后是底下一栏:“极速记录”,栏内只有一行机打的黑字。这一栏被打了个星号,旁边盖着一枚长方形蓝章。

      章上两个字:作废。

      孟一梦猛的回头望,许鑫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东屋,手里拎着一只中药壶往厨房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钻进孟一梦鼻腔。他使劲嗅了嗅,再抬起袖子闻闻身上这件衣服。
      等到许鑫进了屋,孟一梦把纸凑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那串机打的黑字到底是什么,眼睛看疼了也看不出来,只得作罢。

      他把纸条重新按原来的轨迹折好揣回兜里,心跳却像只马儿在跑,停不下来。
      赛车手?荒山驾校?许鑫?

      是他现在认识的这个叫许鑫的教练吗?

      是照片上那个额发遮眼、不可一世的小伙子?
      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平复了下心情,孟一梦往厨房走。
      估计许鑫不会再给他找衣服了,只得回炉子跟前把身上的衣服裤子烤干。
      炉子上熬着中药,熟悉的气味儿比刚才的浓烈百倍,比上午许鑫那件呢子外套上的,浓烈千倍。

      许鑫果真没管他,熬好药又出了门,一会儿又进屋,从不空手。一会儿抱着个可能是去年摘的老南瓜,一会儿在刚才喂过鸡的盆里搅拌着什么。
      孟一梦贴着炉边,不时偷瞄一眼。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孟一梦把“回家”两个字抛至脑后。烤干衣裤,他开始考虑新的问题,比如说干点啥。

      午饭前他在厨房门口看到后院铁皮顶棚下的地上堆着半山柴火,估计是没来得及劈,散乱放置。
      心念及此,孟一梦问许鑫要来一把斧头,在后院摆开架势劈起了柴。那些像小号水桶粗的木头墩子到了他手下,一斧两开,眉头也不带皱一下。

      干到热火朝天的时候,许鑫那件衣服实在限制他的发挥,干脆脱掉,露出上半身。
      一条银色项链下坠着个长命锁在胸前来回晃,汗水顺着背肌滑下腰窝。

      许慧娘三来了厨房门口,许然哼哼哼,许慧小嘴叭叭:“妈妈,叔叔劈柴。”女人答:“嗯。”许慧又说:“叔叔羞,不穿衣服。”女人答:“叔叔热。”
      孟一梦脸臊得发烫,实在没料到她们三人会来围观自己干活。
      许慧拍拍小手,“哈哈”一笑,“叔叔奶奶好大。”
      女人把孩子拉走了。

      孟一梦低头看看自己胸膛,脸红到了耳根。
      就在这个当口,许鑫从后面的菜园子里回来了,小背篓里装满豌豆苗,上坠着饱满的豌豆荚,还有一些小白菜,都被雨浇透了。他把背篓放在靠墙一张闲置的老木桌上,甩甩还在滴水的发梢,朝孟一梦看过来。

      孟一梦正抬头擦汗,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许鑫顺着他的脸移到胸膛,迅速回头,把背篓里的菜往厨房拿。
      孟一梦擦脸的手赶紧放下,扯过放在干柴火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往身上套。

      等到背篓里的菜全部拿到厨房,许鑫把还在滴水的空背篓倒扣在桌上,在孟一梦背后说了句:“可以了。”
      孟一梦放下斧头,甩甩酸麻的手臂,再动手把劈好的柴码放整齐。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衣服拿去烘干折好放在了袋子里,一手抱着许慧给他拿了过来。
      孟一梦劈完半山柴火,浑身是汗,又去洗了个澡,穿上自己的干衣服,这才感觉回了魂。

      天也已经渐渐黑了。

      孟一梦最后望一眼山下的方向,抬脚进了厨房。
      许鑫做饭,孟一梦跟着打下手。其实他从六七岁就开始学做饭,许鑫会做的,他也会,只是切不好土豆丝,切出来比薯条也细不了多少。

      这会儿许鑫在处理下午抱进厨房的老南瓜,他把南瓜横向切成两半,掏出里面的南瓜籽用水洗干净装进簸箕里晾着,南瓜瓤刮下来放进那个大塑料盆里,连同切碎的蔬菜边角老叶子搅和在一起,准备拿去喂鸡。

      孟一梦自告奋勇端过盆子去了土墙房的鸡舍。鸡舍很大,辅一进去,就觉数不清的爪子和翅膀把他包围,手里的盆子都快被啄翻在地。
      从鸡舍出来,孟一梦身上头发上都是鸡毛,一只手上还抓着五六个鸡蛋,欢欢喜喜进了屋。

      反正许鑫不说话,他就权当他默认了自己可以在厨房后院和鸡舍这几个地方晃。
      许鑫已经把清理干净的暖黄带点红色的南瓜切成块,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隔壁小房间的炉子上,中药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炒菜的铁锅。里面装着他刚才晾在一边的南瓜籽,女人坐在旁边不时用锅铲翻炒。

      孟一梦把鸡蛋交给许鑫,许鑫伸手去接,其中一个从孟一梦手边滑下去,他手腕一翻接住,鸡蛋稳稳从手指尖渡到许鑫手里。
      “拿好许教练。”孟一梦冲许鑫轻轻一笑。

      许鑫看他一眼,转身往柜子里放鸡蛋,轻声自语了一句:“反应这么快怎么挂的科?”
      孟一梦听见了,笑容立时僵在脸上,他尴尬地摸摸头,去洗小土豆。

      这种小土豆是大棚种出来的,只有乒乓球大小,薄薄的一层皮,用手轻轻一搓就能掉下大半。他站在灶前认真剥着皮,一点点收拾得干净。
      许鑫站旁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了会儿,没多说什么。

      备好菜,许鑫系好围裙开始炒菜,孟一梦站在一旁,剥许鑫弄回来的豌豆荚,把里面的豌豆一粒粒摘出来放盆里。

      “这些菜都是你种的吗许教练?”他问。
      许鑫点头。
      “你种稻谷和玉米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没空。”

      孟一梦手里的豌豆打在银盆里叮铃当啷。他继续问:
      “那些鸡也是你养的呀?”
      过了几秒,许鑫点点头。掂锅的动作重了些。
      “那你养猪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许鑫叹口气,“笨,教不会。”

      孟一梦手里的动作卡在那儿,他上下瞥一眼许鑫,把豌豆荚扔回菜篓里,回炉子跟前烤火了。
      两个小朋友吃完饭,女人领着她们早早回了房间。许鑫仍是端着一大碗饭菜,去了隔壁的房间。
      孟一梦把桌上的菜盘靠炉心近了点,收拾掉姐弟俩的“战场”。

      中午没吃多少,其实他早饿了。许鑫做的麻辣小土豆深得他心,简直比肉还好吃。他盘算着下次来了能跟他学学,回家做给爷爷吃。
      随即他为自己的想法搞得一愣。下次?哪来的下次,真打算赖上人家了。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他在别人家蹭吃蹭喝还蹭住,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孟一梦边慢慢吃着饭边等许鑫,肚里肌肠似火,不时垫个小土豆压一压。
      许鑫照顾完病人,回到桌上发现孟一梦碗里的饭没怎么动,坐下说:“你怎么不吃?”
      孟一梦摇摇头,开始动筷子,许鑫也没再多问,俩人各吃各的。

      “许教练。”饭吃到一半,孟一梦喊他。
      “嗯?”许鑫抬头看着孟一梦,等着他的下文。
      “……咱们驾校学员多吗?”
      “还行。”
      “天晴了他们是不是都来了。”
      “嗯。”
      “那个……孟教练什么时候来?”
      “快了。”
      “你们送考一般都谁去?”
      “听安排。”
      “到时候你送考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看,隔市里不远。”
      “再说吧。”

      这种对话模式孟一梦以前没见过。从小到大,愿意完整听他说一整句话的人很少,更多的是嘲笑和侮辱。
      后来他长成大块头,别人不敢再轻视,他也学会了用言语去呛人,试试看是不是能从中找到点优越感。

      但他始终觉得,交流就应该我说一句,你回一句,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可能意见不同,但那没什么,可以心平气和地探讨。
      这个教练不同,他不会完全不理你,但他有自己的节奏。
      不知道是不是赛车手都这样。毕竟那样的极速运动,节奏对他们来说可能很重要吧!

      “许教练,你说这雨明天能不能停?”孟一梦扭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问。
      “到明天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叫鑫?是不是算命先生说你五行缺金?”
      “……嗯,还缺心眼儿。”
      “缺心眼儿不怕,就怕缺德。”
      “……”

      许鑫家的客厅在二楼。他家的房子净身很长,客厅很大。白墙壁,大理石地板,一张四开的布沙发靠墙放着。没有电视机,角落立着一架投影仪,电视墙上挂着一块投影布。
      投影布下面是一张原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花瓶,几朵浅紫色玫瑰花异香扑鼻。

      对味儿了。

      终于知道他衣服上那种一半草药一半花香是哪儿来的了。可孟一梦并没见院子边上有玫瑰花,心想也不知道女主人从哪儿弄来的。
      女主人。

      他俩为啥差那么多,感觉不像夫妻。从孟一梦今天腿迈进这个家,没见他俩说几句话,两个孩子也大部分围着他们妈妈转。
      甚至没听孩子叫他爸爸。

      “你就睡这间。”许鑫怀里抱着一床被子,走进靠窗的那间屋子。“我偶尔上来睡一下,干净的。”说着话,他把怀里的被子铺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