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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还要我负责吗 订婚宴席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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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梦回头,许鑫正从东屋厨房走出来。
借着依稀天光,只见他穿一件看起来质地良好的浅蓝色衬衫,剪裁合身,布料挺括。他本身比较瘦,这件衣服衬得他身姿笔挺。黑色西装裤和黑色皮鞋,更增添一份成熟男人别样的魅力。
平时那头比孟一梦脑袋上羊毛卷还要随意的头发,估计用发胶强制固定住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精致,精神。
他看到了孟一梦,脚步有一瞬间的顿住,接着他朝这边走过来。
等到近了,孟一梦看到他漂亮的五官里,融着些许沉重。如瀑的长睫下,眼神看不出有何不妥。只是眼周还是青的,透着一点大病未愈的疲态。
最后一点霞光打在他标致的下颌上,就像给一尊沉默的雕塑揉上一抹亮色,更加立体了。
不得不说,裴永是会给自己挑老公的。
孟一梦率先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就像急于甩掉一个他无比珍视却又不得不赶紧脱手的包袱。
“许教练,我亲手做的,别嫌弃。”他看着眼前人的眼睛,用力咬了咬牙:“你好些了吗?”
许鑫久久盯着那个袋子,双手接过,抬眸望过来。
“好多了,你来了多久?”
“半小时。”
“骑的车?”
“不可能走路。”
许鑫顿了顿,“看你今天挺精神的,肩膀没事了吧?”
孟一梦鼻子一阵酸涩,“早不疼了,前几天在医院那都是装的。”
“装什么?”许鑫把袋子口紧了紧,问。
孟一梦嘴角扯起个笑:“看看你会不会负责到底。”
许鑫垂眸看了看地板,过了好一会儿,抬头直视过来。“现在还要我负责吗?”
孟一梦想了会儿,轻轻咬唇,摇摇头。
“进屋坐着,马上开饭。”许鑫指了指厨房,“麻辣土豆管够。”
孟一梦瞪大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恍惚。眼前人说话的表情很郑重,可眼睛里却是别的东西。
隐忍?
克制?
还是随心?
所欲?
太快了,那东西一闪而过。
孟一梦放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蜷起,随后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你这大喜日子就请我吃土豆,也太抠门了点。我回了,明天还得练车,没有迟到的习惯。”
孟一梦说完转身要走。
“小孟!”
孟一梦猛地回头,许森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从屋里出来,“上哪去!马上吃饭了。”说着话他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快步走过来。
许鑫缩回伸出来的手,还有脚。
“走,进屋去,外面有蚊子。”许森拉住孟一梦手臂,不由他分说就往屋里带。“你们教练把你上次拿来的野菌子炒了,香得很,你一定要试试……”
孟一梦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被拖进了屋。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许鑫的背影没那么挺拔了,甚至有点落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东屋饭厅老老少少的人,整整坐了四桌。除了驾校那些人,他只认得坐在上首的许鑫二叔,就是他儿子开蓝壳货车的那个。
孟季涛兄妹俩坐在靠角那桌,孟季秀远远朝孟一梦招手,“这里。”
许森松开孟一梦的手,把他推到孟季涛身边,笑着让他帮忙照顾着,转身忙去了。
孟一梦看着满满一桌子人,看着她们开心的笑容,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那是他的订婚宴。
孟季涛在自己和妹妹中间扯了张凳子,按着孟一梦坐下,给他面前放了一副一次性碗筷。
景老头的声音在长辈那桌传来,四下慢慢安静。
“今晚是我们许长贵老先生次子许鑫和裴兰光老先生小女裴永订婚的日子,许长贵老先生已经离世五六年,许家妈妈又常年卧病行动不便,今晚这个仪式就由我这个总教练越俎代庖了。还望裴许两家长辈亲友,以及到场的所有宾客,给我这个面子……”
裴永挽着许鑫的手臂出现在景教练身后,闻言举起手里的酒杯,认真听着景教练的话。
孟一梦看过去。女孩娉娉婷婷,袅袅娜娜,嘴角挂着淡笑,举止优雅从容。
孟一梦手里的筷子在桌下“啪”一声折断,不齐整的倒刺扎进肉里,竟不觉得疼。
景教练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许鑫眼神扫过那些人,往孟一梦这一桌看过来,两人目光在众人头顶交汇,纠缠,旋即分开。
景教练说完话,许鑫带着裴永挨桌儿给长辈敬酒。裴永杯子举至嘴边,只浅抿一下,许鑫喝酒跟喝水,一仰脖子全灌了进去。
病还没好就这样喝,简直是在找死!
孟一梦皱了皱眉。
孟季涛碰碰孟一梦,笑问:“老弟,喝酒吗?”
孟一梦双手搁在膝上,摇摇头。
“你怎么不吃菜啊?”孟季秀在一旁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你一直绷着脸。”
“我没有不舒服。”
“哦。”
女孩儿伸手去夹远处盘子里的糯米蒸南瓜,手短了有点费劲,孟一梦拿起一双新筷子掰开,顺手给她碗里夹了一点。孟季秀双手扶着碗,轻轻咧开嘴道了声谢。
孟一梦放下筷子,抬头瞧见许鑫正看着他,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凸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孟一梦起身离开桌子。
“森哥?”他去到厨房找到还在忙着煨火的许森,沉吟片刻说:“许教练今晚不能喝太多酒。我爸…我爸爸以前也有胃病,差点喝成胃穿孔……”
许森看着他,想了想,“嗯”了一声,“我去劝他,但他不一定听。”
“得听才行,”孟一梦斟词酌句,“他得快点好,否则我们这些想要早点考试的人咋办?你当哥的,劝劝吧。”
说完他扭头就走。
等到孟一梦再次回到桌前,许森手里拿着另一瓶酒去到许鑫面前,给他手里的杯子满上。
孟一梦简直想吐血。
他俩是亲兄弟吗?
“许森大哥,”一名眉眼看起来跟裴永相似的大叔冲许森招手,“我们家永儿不会喝酒,给她换成饮料。”
许森闻言转身去身后拿饮料,被许鑫二叔伸手拦住,“诶,不行啊亲家,两个年轻人是在敬长辈,怎么能用饮料代替呢,让小裴抿一小口,意思意思行了。”
裴家大叔脸上有点挂不住,手里的酒杯放桌上了,没吭声,直直盯着许二叔看。
景教练忙出来打圆场,“许二叔,女娃娃家不喝酒是对的,但今天情况特殊,孩子刚刚喝了点也算礼到了,换饮料就换饮料。”
许二叔不乐意了,“我们家三金还带着病都没说什么呢。今天是大日子,他爸走了,如今也只能是我们这当叔伯的来替他说两句话。”他哽着喉咙,眨了眨眼睛,“大哥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的……”
孟一梦看向许鑫,就见他此时咬紧嘴唇,捏紧了手里的杯子,走到许二叔身边拍着他的肩轻声安抚。
裴家大叔把手里的筷子“啪”一声往桌上一放,脸色立时黑如锅底。
许鑫看一眼老丈人,转身走到裴永面前拿过她手里的酒杯一口喝光,原本灰暗的脸更多了一层青气。
许二叔见状长叹一声,重重坐下。
景教练走到裴永面前,替她拿掉手里的杯子,顺势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裴永没说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许鑫。
裴家大叔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来饮料倒上一杯递给裴永,他身旁的阿姨伸手扯了扯他的臂膀被他甩开。
“他二叔,你这话不对,”裴家大叔铁着一张脸,“三金爸去世跟我们裴家也没关系吧?你怕是借题发挥,想拿我们家永儿立规矩呢?我女儿我们从小当宝贝疙瘩养的,今晚这酒我说不能喝就不能喝!”
许二叔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也扔掉了,“蹭”的站起来,把旁边人吓一跳。整个环境安静下来,小孩儿被大人扯住手臂捞回去,禁止发声。
他显然情绪激动起来,“亲家,你要说规矩咱们今天就讲规矩。从这件事提起来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吧?你们家一直这借口那毛病拖到现在,今天提这要求明天提那方案,我们家三金是不是都照做了?”
许鑫许森伸手想拉老人家坐下,拼命给他使眼色,可对方就像被扎了刺的野兽,那股子怒火简直快藏不住了。
“提要求提方案的时候你在不在场?!”裴父也恼了,猛地起身将凳子往身后蹬了一脚,“当初不吭声,这会儿拿出来娘娘叨叨,有失体面!”
众人被这句话惊到了,纷纷看向许二叔。景教练放下酒杯拉拉这个,劝劝那个,两个老头子乌眼鸡似的瞪着对方,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我在场!”许二叔掷地有声:“你们提的啥过分的条件我就不说了,大家心知肚明。今晚这个酒就是意思一下走个过场,你还扯上规矩了,要说规矩,三金白天挂水,晚上顶着胃病喝了那么多算不算有规矩?没见你们出来劝一下,到你家孩子就知道护犊子了,哪来的道理!”
许鑫走到裴父身边,试图伸手拉他坐下,裴父瞪了他一眼。
孟一梦手里的纸杯捏得变了形。
“您别说了。”许森在一旁扯着许二叔手臂,“这么多人呢……”
“既然答应了你还说什么?”裴父手一挥,吼道,“你侄儿带病喝酒你当叔叔的不心疼,我女儿我还心疼呢!!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借题发挥想给我永儿立规矩……”
“哎呀你坐下!”裴母起身把自己老公往凳子上按,裴永也走过来去扯他爸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反而惹来她爸的一个白眼。裴永看向许鑫,许鑫手撑桌子,脸色由青转白。
孟一梦疑心他是不是胃又开始痛,从椅子上站起来,被孟季涛扯了回去。
“好好的吵什么呢?”孟季秀小声抱怨,“这样子两个年轻人还怎么订婚。”遭到她哥哥的斜眼,立马闭嘴了。
“许家的规矩是要对得起在坐的亲朋挚友!!!”许二叔言辞凛冽:“上回下那么久暴雨,我侄儿冒雨从锣鼓寨拉棺材回来,你们这当岳父岳母的,哪怕是场面话,有过一句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裴父一拍桌子,转头指着许鑫,“你自己问问他,我们有没有打电话问过……”
许鑫正欲开口,被许二叔打断:“棺材都拉回来进了堂屋才打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音高八度,“暴雨之前三金就跟你们提过让你们拿主意,你们让上街买……我都不想再说。”
在座的长辈们听到这话惊疑地望向裴父,有人轻轻“咦”了一声。看不清裴父的脸,就见他捏紧拳头,却没再吭声。
景教练走到许二叔身边抓着他的肩膀耳语了几句,那老人眉头拧成疙瘩,一口气顶在胸口,又重重吐出。最后他看一眼许鑫和裴永,狠狠朝地面跺了一脚,唉声叹气离了席,许森见状忙跟了上去。
景教练又回到裴父面前,轻声劝慰:“裴大哥,许鑫的人品我了解你们也清楚,否则也不能把孩子交给他。永儿这丫头从小我看着长大,都不说了。以后是两个年轻人过日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女娃家家的,要面子。”说着话他拉过裴永,“带你爸妈去楼上坐,听话。”
许鑫冲裴永点点头,裴永扯着她爸的袖子轻轻摇了摇,裴父看一眼自己女儿和老婆,铁青着脸,被二人扯着手臂沿楼梯往楼上走。
等到两边长辈离开,景教练忙端起酒杯给每桌人道歉,说什么牙齿和舌头都有打架的时候,双方长辈都是为了孩子好,让大家别介意,吃好喝好之类的。
在场的人呵呵笑着,低头吃自己的饭,不过看样子都没什么兴致,人言廖廖。
景教练回到许鑫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许鑫回头跟在坐的客人陪了个笑,说了句“我先耽搁一下大家都随意些”,便放下手里的杯子出了门。
“一梦,你在看什么?”孟一梦的目光随着许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就听耳边孟季秀问他。
“没有。”孟一梦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一桌子菜,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反胃。
宴席结束后,裴许两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前后脚离开了,驾校的学员也走了,只剩下景教练,孟季涛兄妹,大姐,王双,还有那个新来的大学生。
以及楼上的裴家父母。
孟一梦什么也没吃,起身去到屋外。
天早已黑尽,东方升起一轮满月,低低压着山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