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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要认错人 许鑫高烧迷 ...

  •   孟一梦收回目光,轻轻揉了揉肩膀,手里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单子,往楼下迈步。腿长,没几步就到底了。

      拿完药,孟一梦走出医院大门。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太阳从预防接种楼楼顶切过来,光打在院外花坛里剑麻高高的白花穗子上,像一个个孤独的哨兵。

      想了很久,他返身折回,“咚咚咚”往二楼跑去。

      他想,不管怎样,都等他好了再说。

      打定主意后,行动就变得理所当然多了。那家伙不快点好起来,自己还怎么练科三,景老头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输液大厅里人不算多。

      许鑫坐在角落处的窗户边,孟一梦一眼就发现了他。捂着狂跳的心脏,他毫不犹豫朝他走去。

      许鑫看起来睡着了,皱着眉靠着蓝色铁皮靠背椅,头上输液架上还有一大包水,窗外的风朝他脑袋上呼呼吹着,额前的头发不时遮住眼睛。

      他脸色潮红,嘴唇紫绀,孟一梦下意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他猛地缩回。

      目光落在手背上,孟一梦脸色一下子黑透——那里鼓了个包,血液已经倒流进了输液管里。

      蠢男人!

      他嘴里骂道:“这么大个包没把你疼醒,还睡得着,缺心眼儿!”

      几乎是一阵风奔到护士站。

      “病人手鼓包了,大厅。”孟一梦说完便返回大厅,其中一个护士跟着他去到许鑫跟前,毫不客气拍着他的脸,嘴里埋怨道:“醒醒,怎么能睡着呢……”

      “麻烦你轻点。”孟一梦皱眉提醒。

      许鑫猛然惊醒,看了看面前的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输液不能睡着,漏针了也不知道喊我们。”

      护士边拔针头边碎碎念。

      孟一梦看一眼那个包,看护士撕掉胶布,取下针头,看红色的液体顺着针尖往下流,忍不住咬紧嘴唇。

      “身边怎么没人看着……没人看就要自己负责。”护士瞪一眼孟一梦:“按着棉签!”

      孟一梦照做。许看着鑫睁着满是水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听护士带着火气的音调,终是不耐烦地说:“要是你们多来巡几遍也不至于病人回血了都不知道,还有理怪别人。”

      “你什么意思?!”护士腾的直起腰,冷冽的眼神刺向孟一梦。孟一梦深吸口气,淡淡道:“别说话了,快帮他重新扎针吧。”

      “等着!”护士缠好输液管扔进垃圾桶,斜睨一眼孟一梦,转身走了。

      “麻烦带支体温表过来。”孟一梦在她身后喊。

      护士没理。

      “哎呀小地方的人是这样的,”不远处一位同在输液的大妈劝孟一梦,“习惯就好。”

      孟一梦无心去管这里的人怎样,回头看着那个包,按棉签的手松了点力,小心掀开一看,血珠子一下冒出来,他赶紧又按住。

      他感觉许鑫好像笑了一下,猛地抬头,他确实笑了一下,毫无防备地、不合常理地轻轻笑了一下。

      孟一梦耳根一热,稳了稳心神,嘴角扯了一下,哼道:“许教练是跟凡人不同,还笑得出来。”

      许鑫后背靠着椅子,双腿伸直了点,一直看着孟一梦,好像要把他脸上盯出来个洞。

      “看人舍不得眨眼,吃饭舍不得放碗,”孟一梦回看过去,非常小声地说:“许教练,不要认错了人。”

      许鑫终于收回目光,伸手接过孟一梦手里的棉签,“我自己来。”

      护士返回来了,手里拿着输液针。

      许鑫扔掉手里的棉签,把右手伸过去冲护士说:“扎这只。”

      孟一梦退到一边,打量着护士手里的东西,还朝她粉白褂子口袋里看了一眼。

      直到针头推进许鑫右手手背皮下的血管里,粘好胶带调好控制开关,护士收拾好东西出了输液大厅,孟一梦也没见到体温表。

      “自己去找哦小伙子,她们你指望不上的。”大妈提醒道。

      孟一梦起身往护士房走,进去看到柜子上的体温表,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出了门,直听到背后“诶”声一片,还有一句,“这人有病吧?”

      孟一梦返回输液厅,把体温表交给许鑫。“量一下,感觉不止三十九度。”

      许鑫接过体温表,轻声说谢谢。

      今天也是变了天了,许教练不止对他笑,还跟他说谢谢,孟一梦真想咬自己一口,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孟一梦看到他身边椅子上空了的水杯,出了医院去外面的小卖部买来一瓶矿泉水和两盒牛奶。

      他从没见过这样虚弱的许鑫,从见他第一面,他就强得不行,好像天塌下来也没办法在他身上留下点痕迹。可这会儿,他斜靠着椅背又闭上了眼睛,像只终于筋疲力尽的野兽,收起它锋利的獠牙。

      孟一梦摇醒他,拿出体温表一看,三十九度五。

      “你医生是谁?”孟一梦蹙眉问。

      “……嗯?”许鑫歪着脑袋迷迷糊糊回答:“冉…冉……”话没说完,开始猛咳。孟一梦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他咳完了,拿过水来给他喝了几口。

      “冉医生,”大妈这时候接口,“医生现在下班了,小伙子你去他宿舍找。”

      “医生宿舍在哪?”孟一梦回头问。

      “你是哪儿人啊连这也不知道?”大妈先是用审视的目光把孟一梦扫一遍,随后说道:
      “他们宿舍就在走廊出头下楼梯再穿过过道,右手边那栋楼就是了,冉医生在二楼,就他姓冉。”

      “好,谢谢您!”

      孟一梦拿上体温表,经过护士的房间,把表往桌上一放,转身出门往过道尽头跑。

      下楼梯,一直走到过道尽头,右转,上二楼,听到有一名在外面炒菜的喊“老冉”,循着回答的人的声音,想也没想敲开人家的门,很快找到冉医生,给人家拽到输液厅。

      冉医生检查了一下许鑫的眼皮,听诊,把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前两天淋雨引起的感冒,再加上胃炎导致的发烧。下午来医院的时候量过体温没问题,可能是坐在窗边,窗外的风抵着头吹……

      “马上在挂的水里加上退烧药。”

      “他嗓子有点哑,还咳得很……”孟一梦跟在冉医生背后念叨。

      “我知道,水挂完了还要开吃的药……”冉医生也不恼,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用食指尖戳着电脑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往里输内容。

      这让五笔输入一分钟两百个字的孟一梦看到了差点没吐血。

      “好了。”

      孟一梦耐心被磨光的当口,冉医生冲他笑,“下去拿针药,交给护士……”

      尾音未完,孟一梦一条腿已经迈出门口,风风火火去了楼下药房,缴费排队。那些老头老奶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插队,不一会儿他前面就挤进来三个。

      孟一梦牙齿咬了又咬,最后实在没办法,灵机一动,用力咳嗽一阵,扶着额头作势要往地上倒,吓坏了那些插队的,纷纷给他让路。

      又过了难捱的几分钟。“许鑫!”药房里的小胖妹子白着一双小眼睛透过小窗到处扫,孟一梦弯腰从她面前端起针药盒又返回护士房。

      直到退烧药推进输液袋,看到那些液体匀速地、一点一点地经过输液管进入许鑫的血液里,他才算歇口气,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情绪放松,只觉得左肩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上楼梯跟一个中年男人对撞了一下,也不知道伤口裂了没有。

      许鑫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烧晕了,红着一张脸,闭上眼睛,背靠椅子歪着脑袋没了动静。

      孟一梦起身关上窗,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折了两折,做了个简易的枕头垫在他后颈。

      “小伙子你是他弟啊,真会照顾人。”大妈笑问。

      孟一梦苦笑一下,冲大妈点点头。

      “你俩看起来不像,是不是一个随妈一个随爸?”

      “那是山上练车场的许教练,只有一个哥哥,哪来的弟弟。”隔大妈不远的一个大叔接嘴道,“这男娃娃估计是他们驾校的学员。”

      “哦~”大妈拖长尾音,“我们也不会考驾照,不认识什么教练。”

      “许教练年轻那会儿全国到处跑拉力赛,我儿子迷得不得了,一门心思想找他带,那东西能玩儿嘛,车子飞那么高,要命,又烧钱,我没准他去……后来说是出了事退回来了……”

      “出了啥事?”大妈支起耳朵凑那大叔近了些,孟一梦直了直腰,往大叔那边看过去。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唉!也是听说,真真假假的……”

      拉力赛?出事退役?

      孟一梦满心疑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大叔。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儿子是许鑫的崇拜者,那他一定知道更多的内情。

      唉!小镇就是好,一个人家里几亩地,圈里几头猪,公猪还是母猪都有人给你扒得明明白白。

      孟一梦回头看许鑫,心想这傻男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刚才他那一笑,九成九是烧迷糊了。真希望他退了烧就把那一茬给忘了,否则还得自己费心思给他找台阶下。

      又过了一二十分钟,许鑫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皱着眉迷迷糊糊接起来“嗯”了两声,说着什么“快了”。挂掉电话后,他抬起眼皮认真看了一眼孟一梦,眼里充满疑惑。

      孟一梦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把手机歪在一边,又睡了过去。孟一梦往他身边挪了挪,捡起手机塞回他兜里。

      又陪了半小时,等到护士给许鑫换上最后一袋药,他才起身准备回家。

      估计他们快来接他了。

      “叔叔阿姨,麻烦等下他药水完了帮忙喊一声护士,谢谢了。”孟一梦走到大妈大叔跟前冲他们局促地请求过后,出门去了护士房。说明情况后,他又返回门口看一眼那个还在睡的人,转身离开医院。

      去了那家常去的面馆吃碗面,把沉默的夕阳影子铺在滚动的车轮下带回家。

      房东阿姨做了玉米馍馍,趁热拿给孟一梦几个。一老一少坐在后院里,边吃边聊天。

      阿姨问他的家庭,父母,问他考完驾照以后还来不来小镇,说这上面没什么好的,哪哪都不方便,经济落后,找不到工作,还说冬天吹白毛风,下膝盖那么深的雪……

      但她希望他偶尔花个半天时间上来看看,说再过两个多月山上还有野菌子,名叫“九月香”;说明年三四月份,镇上的茶园出新茶了,油菜花和桃花间在茶园里,比她女儿带她去过的那些大城市都要漂亮,让他一定要来看看。

      孟一梦含含糊糊,一半应着。

      他现在犹如夜行迷路的人,只想早点天明,好找到回家的路。

      “您有我联系方式,以后需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我买了让司机师傅给捎回来。”孟一梦细细品着玉米馍馍裹着的油桐叶香,给了房东一个他能做到的承诺。

      太阳终于是落山了。远处青山如黛,大半个月亮凸凸地挂在东南方,左边缺了一个小角。顺着那轮残月,他看到驾校的方向。

      目光下移,他看到那座大山。半山腰住着一户人家,他曾在那里留下过足迹。想起爷爷说过,人在百年后,他的魂会去到生前去过的所有地方,收回他走过的脚印。

      谁知道呢!不过如果真那样的话,指定得再累死一次。

      翌日清晨。

      孟一梦到的时候,大门已经开着了。从没早到过的景教练正围着驾校侍弄他那些花草,精神头足得很。

      太阳很早就在山头猫着了,手里握着小锄头的老头子脸上隐隐有些汗珠。

      “小孟,早啊!”他大声喊。

      “早。”

      景教练侍弄完绿植,放好锄头,在蓄水池里洗干净手,拿着张纸擦吧擦吧。他腰间裤带上吊着一串钥匙,“丁零当啷”走近孟一梦。

      “我给你约了下周五考试,如何?”他站在球桌边,肩膀挨着孟一梦手臂问。

      “下周五?”孟一梦重复了一遍,“今天才周三,还要八天?”

      “周末不约嘛。”

      “下周二呢?”

      “不行。”

      “为什么?我听说他们都是下周二考。”孟一梦心里莫名焦躁起来。

      “没有把握不约。”老头子答得坚决。

      “我有把握。”

      景教练仰头上下扫一遍孟一梦,摆了摆手。

      “你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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