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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最白 爷爷生病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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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里直接打辆出租车,八点多孟一梦就到家了。
院子没什么变化,跟走的那天一样。青苹果个头大了一点点,红番茄有的掉地上烂成一坨。
屋檐水把院子里的青石板冲刷得干干净净,鸡圈外的围栏上歇着那只最爱飞的大公鸡,这会儿它正把脑袋缩进羽毛里打盹。
一楼几间屋门紧闭着。
孟一梦心下一沉。
爷爷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冬天大雪把树枝压断的气候他也是天不亮就起床,从来如此。
打开门就往楼上跑,直接冲进爷爷房间,老人家还在睡着。
他病了。
劳伤,平时看起来没啥问题,长时间阴雨就钻出来。浑身疼,下不了床,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桌上有一碗没吃完的白粥和半碗小咸菜。
去村医那儿给爷爷拿了药,又忍着自己肩上的疼去厨房蒸了点米饭,炒点清淡的蔬菜给老人家吃上,再给他吃了药,这才去看监控。
昨晚打雷劈到了网线杆,芯片烧了,录像机主板上的网口、电源模块让累击穿,一股焦糊味还没完全散去。
还好上次的监控录像他截屏保存了下来,否则以后遇上那不要脸的两口子,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拖着条伤了的肩忙一阵歇一阵,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把监控设备修复好。以前的数据大部分丢了,抢也抢不回来,只得随它去。
一顿忙活下来,时间就到了中午。
七点钟的时候许鑫给他发过一条信息问他在哪,问为什么早上悄悄就走了,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此时坐在爷爷的摇椅里,他开始思索,到底有没有必要回他的信息。
说回老家了?那他可能会问回老家干啥。说在租房?他可能会问有没有去医院拍胸片,以他对许鑫的了解,搞不好他会亲自上门把他抓去医院。
思来想去,他还是如实回答:
“在老家,雨停了再回去练车。”末了又打下一行字: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写完再一想,他会担心吗?万一人家只是出于愧疚礼貌地问问呢?所以爱纠结的孟一梦又把那行字删掉。
大概过了几分钟,许鑫回了:
“真能跑。”
孟一梦摇着摇椅,把手机贴着胸口不再回复。可没过多久,许鑫转过来一笔钱,附言是让他去拍胸片。
孟一梦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盯着那笔转账不眨眼。
猜想许鑫可能是不想欠自己人情。他就是那样的人,跟所有人划清界限,哪怕是偶尔不小心露出来的温柔,也是因为怕欠了别人。
对啊,就快订婚的人了,不欠人情是对的,否则以后还要跟媳妇儿一起还。
孟一梦觉得自己该去拍个胸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反射弧太长的原因,这会儿竟觉心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下午去了市医院,拍片检查说没什么问题,医生让再去做个心电图,抽血查心肌酶什么的。孟一梦清楚自己的身体,觉得没必要,把片子的结果发给许鑫,又回了趟维修城。
辞职报告已经交了好久,却一直没空办理退宿手续,还有工作台的一些私人物品需要拿回来。
他想着既然专门请假考驾照,占着的坑也该腾出来,一个萝卜拔出去,还有下一个萝卜种进来。
退宿手续办得很快。床单被褥盆子桶打包,工位上的私人物品也一并装好,找了个小三轮拉回家。
工作了三年的地方,到头来也就剩下些破衣烂衫和没人要的行李。
经理其实还挺舍不得他,说他做事勤快认真,但之前给他打电话说他抽根儿烟就能考过驾照的主管,极其热心地帮他收拾好了东西,说什么以后有缘再见。
他在这地方待了整整三年,从学徒到技术工,从不敢松懈。从被人瞧不进眼里到别人口中所谓的“首席维修工程师”,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巴不得他早点混蛋。
再加上他的“初恋”女友是那个二逼主管的现任,那家伙大概是怕被人嘲笑自己捡了别人谈过的,顺便促成了他辞职这件事。
不过这样也好,清了,也轻了。
撑着大黑伞,孟一梦又去到一个之前联系的门面看了看,在市中学附近。那一片手机店挺多的,还有一家电脑城,不远处就是步行街,属于黄金地段。
地方是个好地方,可门面费也贵得离谱,并且挨着已经有了好几家维修店,竞争极大。
孟一梦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看了一圈,鬼使神差转去了影视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去了那儿,家里甚至还有一位尚在病中的老人——可他这会儿心里空得很,就想任性一把,想去看部电影。
可影院没有排到他想看的片子,在门口踌躇了好久,最终钻进肯德基买了份全家桶,这才起身回家。
爷爷吃了药好了些,孟一梦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坐在阶檐下,望着瓦片上冲下来的水柱发呆。
“再过两天梦梦生日了。”爷爷混浊的眼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清明了很多,虚弱的嗓音带着笑。
孟一梦把他搀进屋里坐着,拿出那份全家桶,爷孙俩你一口我一口,解决了一顿晚饭。
接下来的两天,爷爷大部分时间睡觉,睡醒就起来喂鸡,扫地。孟一梦除了做饭洗衣服,剩下的时间垮着一边肩膀在自己屋子里捣鼓他的东西,爷爷敲门他赶紧迎出来,找个借口不让他进屋。
许鑫没给他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信息,甚至连一句“好些了吗”也没有。倒是景教练问过一回,让他回镇上的时候去城南最大的汽修城,把他“方脑壳”的一个轮胎带回去。
第三天清晨,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撑开云层钻了出来,像颗刚出锅的煎蛋。
孟一梦起床穿好衣服下楼,还没来得及刷牙洗脸,许鑫就像不知道从哪个山头走出来的精怪,半身靠着他的黑色越野,出现在茫茫晨光里。
孟一梦使劲眨眨眼,伸手摸了摸心脏位置,以此来确信自己不是看花了眼或者出现了幻觉。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见了鬼,”那精怪说:“这是不认识了还是不记得了,还想过科三吗?”
“许……鑫?”
许鑫往孟一梦这边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肩膀,“洗把脸进城去。”
直到人来到自己面前,孟一梦才醒过来,这人确实是活生生的许鑫。他在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早晨,开车四五十公里,来到他家。
“为什么,呃,进城干嘛?”孟一梦忽然眼睛发酸,没来由的、突兀的,就像眼前的光景。
“不请我进屋?你爷爷呢?”许鑫朝四下看一眼。
孟一梦忙打开客厅门把人请进去,拉凳子,又去烧水。
“他还在睡。许教练你坐,我泡茶。”孟一梦尽量抬起那只伤肩,让动作显得自然些。
“别忙活了,快点收拾一下。”
“有事吗?”孟一梦回头问。
“有点事。”
“那也等吃完早饭再去吧。”
“等不了。”许鑫答得认真。
孟一梦手里的动作停下。“那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不多会儿,孟一梦换了身衣服下了楼,许鑫已经靠着车门在等。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懂得该怎么拒绝,孟一梦关上门带着狐疑上了车。
车子驶出去很远,两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许鑫先开了口:“这几天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吃了睡,睡了吃。”
“该说你规律还是别的?”
“主要看您心情。”孟一梦盯着操作台上的蓝水晶球,盯着那颗嵌进球心的月白色电容,随着太阳光的照射变换着角度和层次,嘴角下意识放松了些。
“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许鑫快速看一眼水晶球,问。
“不是特别满意,”孟一梦回答:“想磨成一颗星的形状,失误了。”
“很有纪念意义?”
“嗯?没有,顺手做的。”孟一梦不自在地扭过头,“像这样的我家还有很多。”
“……嗯。”
“许教练。”
“说。”
“你这两天是不是很忙?”孟一梦瞥一眼许鑫发青的眼周问。
“还好。”许鑫紧紧抓着方向盘,像是心里憋着什么事。
“你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孟一梦下意识有些抗拒地问。
“没有,你今天这么听话,挺意外的。”
孟一梦很想翻白眼,最终忍住了。过了会儿,他忽然学着许鑫说话的调调提高音量:“我说的话你听了?!”然后切换成自己那窝窝囊囊的声音:“我哪儿没听……”最后又切回许鑫的:“听了还练成这样?!”最后他降下声调:
“许教练,我学得像吗?”
“脑子肿了。”许鑫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最后拉下脸来。“挺记仇。”
孟一梦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但他尽量忍住不表现出来。
“不过听你的也没啥坏处。”他又补了一句,大概是不想让许鑫太下不来台,毕竟科三还没过。
“你真这么想?”许鑫问。
“嗯。”
“记住你说的。”
许鑫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孟一梦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这一不安在十几分钟后被精确印证了——许鑫带他去了市医院。
“先去抽血,然后出来吃早餐,再去做心电图。”许鑫朝医院大门一努嘴。
孟一梦捏紧拳头,眸子不错一瞬地盯着许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许鑫可没多理他,率先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拉开门,“要我请你下车吗孟少爷?”
孟一梦长腿一迈出了车门,看着眼前矮自己一头的家伙,嘴角直抽抽。
许鑫没等他酝酿情绪,先进了医院。孟一梦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又看看往挂号处走的许鑫,认命地跟了进去。
抽血处,孟一梦咬牙眼睁睁看着护士把针头推进自己血管里,抽走两管暗红色液体。许鑫背靠墙壁,扬着下巴往他这边看过来。
也不知道下巴看人是不是视角更清楚。
抽完血,孟一梦手肘夹着棉签站起身,许鑫把手里的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走到他面前。
“才不到十毫升,虚成这样了。”他上下扫一眼孟一梦的脸说。
“我脸白是天生的,许教练你别羡慕……”
“行了你最白,先去吃早餐。”撂完话许鑫转身就走。
看着他潇洒又高傲的背影,有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孟一梦竟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操控了心智的泥腿子——
跟在人身后,让干嘛干嘛。
可当他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心脏却莫名其妙又猛跳了两下。
俩人找了个看起来挺干净的小馆子,在角落处落座。城里不比高山,天一放晴温度就直线上升,店里的大号壁扇忙着转过去转过来给人送点风。
孟一梦下意识就想撩衣摆,撩一半儿见许鑫正探究的盯着他,脸一红给放下来了。
“……老板,三两牛肉面,少辣。”孟一梦指指许鑫。
“二两就够。”许鑫纠正,“换成素面。”
“二两素面,你给我节约呢许教练?”
“给我节约。”许鑫抬头看向老板,“给这小孩儿来三两牛肉面,别放辣,少葱,不要酱油。”
孟一梦看看连连点头的老板,面向许鑫指了指自己:“我?小孩儿?”
许鑫敷衍地“嗯”了一声。
孟一梦“蹭”的起身,也顾不得肩伤了,举起双臂亮出他的肱二头肌,十分嚣张地瞥着许鑫。
他这一举动惹来店里其他人纷纷侧目,嗦面条的声音戛然而止。许鑫扫过来一个冷眼,迈过桌子揪住孟一梦衣摆往凳子上扯,嘴里无声说了句什么。
看他的唇型,孟一梦猜出来他是在对自己的智商进行亲切的问候。
孟一梦没理会许鑫嘴里那两个字,忍着疼满足地坐了下来,瞧着对面一脸菜色的人,心里更加得意。
面上来了,许鑫拿过筷子吃起来,一副不跟傻子计较的表情。孟一梦看着自己碗里稍显寡淡的面条,把目光放在桌上的辣椒盅上。
刚试探着伸出手,许鑫撩开眼皮瞪了他一眼,孟一梦很没志气地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