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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适合饿着 师徒合力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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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方法。”许鑫从车厢角落放千斤顶和铁锹的地方,摸出一根撬棍,又从棺材头部解下用来辅助捆扎的短麻绳。
“用杠杆,咱们先把前面翘起来一点,塞绳子垫底,然后拉。”
“你上去撬,我扶着这头。”孟一梦把许鑫推上车,返回棺材尾部,就像第一天帮许鑫推车那样,双手搭上去。
“站旁边,”许鑫喊,“万一它滑下去……你没有金刚护体。”
孟一梦看一眼许鑫,依言站到一侧。
许鑫把撬棍一头插进棺材和车厢底板之间的缝隙,往下用力一压,棺材被撬起来几公分。
“你稳好,先别太用力。”孟一梦立刻爬进车厢,把绳子从缝隙里穿过去,绕过棺材底部,再穿过车厢顶部的货架横梁,拉出一个简易的滑轮结构。
“拉绳子。”许鑫喊。
孟一梦攥紧绳子,脚蹬着车厢底板,整个人往后坠。棺材被绳子吊着,一点一点往上挪。许鑫稍微一侧身,撬棍往里更进了一点,他又用力往下再压。孟一梦趁机往后蹬了半步,绳子绷得像满弓。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一个撬,一个拉,棺材一寸一寸、缓慢但稳定地被推回了车厢里。
“稳住!”许鑫下车绕到棺材另一侧,用肩膀顶住边缘,发一声闷喊,棺材终于归位。
孟一梦松开绳子,一屁股坐在湿透的车厢底板上,大口喘着气。许鑫把撬棍扔进车厢,趴在后箱盖上,雨水顺着他的后脖颈往衣服里面灌。
孟一梦手撑车厢底板站起身,去到许鑫身边,曲起膝盖抵住车厢底部,用整个身子挡在许鑫头顶。看他趴着车厢的双肩止不住轻轻颤抖,环住臂膀的双手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再次回到驾驶室,两个人都淋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孟一梦,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许鑫红着疲惫的眼睛看他一眼。“把衣服脱了吧。”
孟一梦忙摇头。
“都是男的,我还能给你看没了。”许鑫开始打火,也不知道是雨水淋的还是累的,手竟然哆嗦了两下。
孟一梦看着他的动作,伸出自己仍然火辣辣的手心,覆在许鑫手背帮他稳了一下。
“你怎么不脱?”他烫着脸问。
“有伤风化。”车子重新启动了。
“双标啊许教练。”
“小屁孩。”
“啧啧……”能西门去嘴巴快瘪到了耳根。
车子过了最高点,一路往下。
“还会打雷吗?”许鑫又问。
“不会了。雷雨云里的正负电荷中和了,就像电池没了电,用完了就没了,要等到下一次,而下一次还需要很长时间。”孟一梦答得认真。
“读书那会儿物理学得不赖吧。”
“一般般,考试也就一百分。”
许鑫“嘁”了一声。“喘上了。”
“可惜连高中都没上过。”孟一梦兀自感慨。“你呢许教练,假如你十八岁就玩儿赛车,那证明你高中也没毕业吧。”
许鑫闪了下远光灯,回答:“景教练告诉你的?”
“嗯。跟我说说你的事呗。”
“没什么好说的。”
“小气。我的底子都被你摸透了,你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我那么多干嘛。”
干嘛?不干嘛,就是想知道啊,想回到你的过去,看看那时候的许鑫是个什么模样。
“知道多一点,下次你骂我我好知道怎么回嘴。”
“你看我是不是把‘蠢’字写脑门儿上了?”
“不像。你开赛车最高时速多少?”孟一梦直接问。
许鑫握紧方向盘,绷着脸没理会。过了会儿,他未答却问:“你饿了没有?”问完把头转到一边。
孟一梦静静看着许鑫的脸,淡然地笑着。“有点饿。不过这会儿不想吃饭,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许教练?”
“不知道,看来你适合饿着。”许鑫脚下猛地提了点速,孟一梦被他甩了一下,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额头的卷发跟着耸了耸,全部铺在眼睛上。
孟一梦坐直身子拨开头发,再重重叹口气。心想这么喜怒无常的家伙,以后不得被媳妇儿骂死。
孟一梦看看自己狼狈的一身,嘴边隐隐浮出点一点点苦笑。
终于到了去镇上和许鑫家的三岔路口。
孟一梦在想,自己应该是就这样回镇上,还是陪许鑫回家,帮他把这件事做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许鑫车头一偏,完全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车子到了山脚下,上不去了。不是自己的车,许鑫没法把它当自己家的皮卡那样造。
许森找了帮忙的人早已等在了那里,每人头顶绑一盏矿灯,手下立着打杵棍(肩背上扛背重物的时候,用来保持身体稳定不至于摔跤的木制工具,类似于拐杖)。
众人合力从车上搬下棺材,再上肩。打头的喊一声号子,便上了路。
孟一梦数了一下,六个人。许森也来了,嘴里直招呼众人小心点,慢点再慢点。矿灯的光照着他的头,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半白,混着光线和雨水,亮得扎眼。
之前听学员们闲聊得知,许森在沿海某个城市一家工厂当车间主任,平日里都是动口不动手的那种。
走一段歇口气,歇口气走一段,两三公里的路在这样的夜里被拖得很长,很慢。
“哎哟”一声,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棺材跟着往下滑,扶在一旁的孟一梦眼疾手快用肩膀顶了上去。
只那一下,他好像看见个小人儿从身体里往外飘,胸口一麻,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扶在另一侧的许鑫忙转过来,垫上自己的肩膀,九个人同时发力,才稳住局势。
所有人拄着打杵棍歇了会儿,才又重新上路。
许鑫嘴里咬着手电,二话没说拉过孟一梦,抖着手扯开他的衣领。刚才被砸到的那个地方,赫然一条血口子,连同那里的肉凹下去了一块。
孟一梦见他不停眨着眼睛,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东西从他眼角不停往下流。
说不上来为什么,孟一梦心里堵得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跑出来。
许森返回来慌着声问:“没事吧小孟?”孟一梦把衣服扯上来盖住肩膀,伸手拿掉许鑫嘴里的手电筒往前方照,哑着嗓子说:“快去前面去照亮,我没事。”
许森说了句“小心点”便拿着手电跟了上去。
只剩下沥沥雨声,还有……
孟一梦抬起手臂轻轻揉了揉,挤出个笑说:“许教练,我的肩膀还能动,你先别着急。”
黑漆漆的,他也看不清许鑫在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做点啥,面前那个男人,今晚会因为愧疚或者是别的什么,傻站在那儿把他自己淋得透透的。
孟一梦试着伸出手,摸索到一副瘦削的肩膀,抓住它轻轻一带,揽到胸前环住。
冰凉的皮肤隔着雨水贴着他的,他打了个寒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其实他大可以拉着他的手臂,或者拍一下他的肩膀,可身体比脑子诚实,一点撒不了谎。
抱住许鑫的瞬间,孟一梦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聪了,否则为什么连心跳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
怀里那具带着淡淡草药味儿的单薄身体,这会儿还在发抖。
他为什么不躲?
孟一梦好像发现了这个问题,可还没来得及细想,许鑫推开了他,一向冷漠又毒舌的嗓音把他从梦里拉了回来:“还知道动手动脚,老子白担心。”
“嘶~”孟一梦呲着牙垮着肩,虚弱地说:“许教练,回不了家了怎么办啊。”
“回不了就在这儿等着喂野猪。”
“……没人性。”
孟一梦突然眼前一亮,许鑫举着手机正一脸疲惫地看着他。“走不走?”他问。
孟一梦冷汗直冒出天灵盖,他咬牙抓住许鑫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嘴里边说:“砍柴郎怎么能喂野猪呢。”
两人跟在后面,搀扶着往家走。孟一梦两脚发虚,拽住许鑫走得极为艰难。许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挪。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他家阶檐下亮着的灯。孟一梦咬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劲迈进他家大门,往凳子上一摊,脚趾头也没法动再一下了。
许鑫放下孟一梦的胳膊,气没喘匀就奔回自己房间,不多时手里拿来一些瓶瓶罐罐。
嫂子跟着打来热水和毛巾。
许鑫帮忙给他脱衣服。
“手臂轻抬一点,别太用力……”
费了点劲,衣服才算给剥下来,嫂子拿起那件衣服转身出了门。
许鑫端过盆子把伤口周围仔细清理干净,再找出碘伏消毒。
孟一梦斜瞥过去,就见许鑫眉头拧得像小山。自己肩膀上那块凹下去的肉皮和创口,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他尽力把身子坐直了些,胸前的长命锁一动就跟着左右晃,发出清脆的银响。
“还有力气动?”许鑫看他一眼,落在皮肤上的手让孟一梦止不住抖了一下。
心脏像被路过的一只猫用尾巴扫过,有点痒,伤口的疼竟短暂被压了下去。
“还没回弹……找件干净衣服换上去医院。”许鑫说着起身往外走,被孟一梦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钝物撞过后是这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孟一梦紧紧捏着那只手腕,哆嗦着,强装镇定地说。
许鑫看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贪玩撞石头上也挨过一回。”孟一梦解释。
“行了你命大,别说话了。”许鑫反复查看着那条伤口。
“别看了许教练,用干净纱布包起来就行,那点口子……没必要缝,缝完了还得留个疤,影响我以后找…找媳妇儿。”孟一梦嘴唇都白了,话也说得艰难。
许鑫又看他一眼,孟一梦不再说话。
许鑫拿起一个小瓶子抖出药粉铺在纱布上再缠起来,把毛巾用冷水打湿,在伤口周围一点点冷敷,顺手找出消炎止痛药给他吃上。
“不舒服就要说出来,身体耽误不得。”许鑫看着孟一梦的眼睛,说得郑重。
孟一梦抬起眼皮看一眼许鑫,“嗯哼”一声。
傍着炉火坐着,大半天的奔波劳累和担惊受怕一股脑儿袭来,孟一梦昏昏欲睡。
许鑫见状又问:“是不是胸口不舒服?”孟一梦连连摇头,“就是累,又饿。”
许鑫把毛巾放回盆子,拽着孟一梦起身:“明早去医院拍个胸片。”
“这会儿去哪?”孟一梦还迷糊着。
“洗干净,吃饭。”
孟一梦打起精神拨开许鑫的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自己走,没这么严重,你也去换身衣服吧,湿透了。”
“那你站着,我去拿衣服。”许鑫松开孟一梦往自己屋走,不多时抱来一套睡衣。
在浴室调好水温,许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句:“自己…能行吗?”
“不行你帮我?”孟一梦好笑地问。
许鑫想了想,开始抹袖子。
“别,我能行。”孟一梦抓住许鑫手腕,局促地说。
许鑫转过身,“我去叫许三木来帮忙。”
“不用……”孟一梦把许鑫往外推,臊着一张脸说:“我自己可以。”稍用了点力,把人推到外面,随手关上门。
“水别碰到伤口。”许鑫扒着门喊。
“好。”
孟一梦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就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外面那个跟自己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是许鑫吗?
好奇怪。
好复杂。
等他洗完出了浴室门,许鑫正背靠浴室墙壁,垮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
“许教练,”孟一梦抬了一下伤臂,“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许鑫回头看他,“衣服能穿?”
梦梦稍微动了一下,笑道:“没上回的挤肉。”
许鑫眸色一松,“那就好。你先去吃饭。”他拿过孟一梦的脏衣服放进浴室,带他去了东屋厨房。
抬棺的人已经吃过了,孟一梦的饭菜煨在锅边,嫂子一手抱着许然一手帮他拿出来。
那些人还坐一边谈天说地,许森在收拾残局,许慧跟在他身边懂事地帮着撤碗筷。
“今晚多亏你了小伙子,要不是你顶那一下,咱们就白费劲了。”
“可不是啥,路太难走了,也怪这老天爷,下起雨来没个数。”
“小兄弟你肩膀没事吧?”
孟一梦嘴角抽了抽,“不耽误拿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