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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我养你 景和明设宴 ...

  •   孟一梦想还是走吧,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正准备去辞别景教练,一些老头老太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组了队,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袋子来了。

      “哎呀景教练,给你找麻烦了……”
      景教练把盆里的李子装了一盘端到树下的小木桌上招呼道:“都来吃李子,师傅在这儿,有啥问题问他。”说着他用力拍拍孟一梦的肩。

      那些老年人像看见救星一样往孟一梦这边疾走,皱皱巴巴的脸上是局促的笑容。

      “这小师傅生得才好看,白白净净的像个女娃娃。”
      “小师傅满二十了没有?”
      “个子好高哦,平时吃的啥。”
      ……
      孟一梦吞掉嘴里的李子,擦擦嘴回答他们的问题。

      景教练忙他自己的,孟季涛背手踱步到孟一梦身后。
      “那就先帮我看嘛。”一位老奶率先开口,翻了两三层衣服,从最里面那件花布衣服的兜里,摸出一台老人机,颤巍巍递给孟一梦。

      “小师傅帮我看一下,接不到电话。”
      孟一梦接过她的手机,反身从屋里桌子上拿出他的便携式维修工具,回到院边端坐桌前。

      还没开始检查,后院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接着是关车门的声音。

      “许鑫,来帮忙洗李子。”景教练朝一个人影喊。“来来来,你干活儿麻利。”
      “上班下班压榨我……”许鑫嘴里抱怨着,往院子边走。他可能是看到了围坐在桌边的老人和正在用酒精棉擦手机壳的孟一梦,脚下明显顿了两秒。

      “你给我签了卖身契,认命!”景教练笑得嚣张。

      孟一梦没有回头,认真擦掉手机盖上的灰尘,按了几下开机键,没反应。瞅着屏幕上的几道裂纹,他问:“奶奶,这是摔的还是碰到硬东西了?”
      老奶一笑,露出不剩几颗的牙,捋了捋鬓边的白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那天去挖地,从兜里掉出来碰锄头上了,哎呀麻烦你了小师傅……”

      “没事。”孟一梦翻过手机,“电池可能松了。”月白色的长指甲抠掉后盖,用棉签蘸了点酒精,把触点上灰绿色的铜锈擦干净,重新装好。再开机,恢复正常。
      老奶一拍膝盖笑起来:“哎呀,就是接触不良嘛,上回我孙孙也这样说!”

      孟一梦把手机递回去,老奶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贴到耳朵边试了试听筒。“好了好了,谢谢小师傅!”
      她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枯瘦的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五十块钱往孟一梦手里塞。

      “不用不用,顺便的事。”孟一梦把钱推回去,老奶非要塞,“哪能白修。”
      “以后进了城您找我修手机再给钱。”孟一梦朝老奶轻声说,“别给了,我不会收。”
      “哎呀,这……”老奶一脸歉疚地离开桌子。

      “小老弟学雷锋做好事。”孟季涛在身后打趣,孟一梦摇头笑笑。

      “许鑫,你那么大劲把李子洗‘伤’了泡不了酒找你赔。”景教练的声音。
      “陪你坐会儿。”许鑫冷言冷语。

      另一个戴蓝色鸭舌帽的老头把早已握在手里的一部智能手机递过来,声音沙哑地说:“我这个老是黑屏啊,刷不成视频了,才用半年。”

      孟一梦接过来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触屏反应迟钝,底部扬声器网罩上糊了层泥灰。他拿出便携式螺丝刀,卸下屏幕总成,用镊子夹住主板上一根松了半截的排线对准卡槽轻轻按下去,再扣紧。
      重启后屏幕就亮了。他打开摄像头对着院外的风景转了一圈拍视频,景教练朝他比了个“耶”,许鑫埋头洗李子,裤脚湿了一截。

      “不卡了。”他把手机还给老头,老头接过对着屏幕戳了几下,连声说“好”,忙把桌上的袋子塞到孟一梦怀里,“刚出来的甜玉米,小师傅不要嫌弃。”
      孟一梦来不及拒绝,老头拿着手机离开了桌子。

      人越围越多。没信号的,微信语音发不出去的,还有一台旧得掉漆的功能机,说开机键陷进去了,孟一梦拆开用镊子把弹簧片撬起来,按键才又弹回来。
      孟一梦手里的镊子飞快夹起一粒芝麻大的电容,稳稳当当焊在主板上。

      孟季涛手背在背后踱过来。“有这手艺还考啥驾照,啧啧,城里开个维修店不比你开车挣钱?”
      孟一梦头也没抬,“那也得先把驾照考了,万一客户住得远,我骑摩托去?”
      孟季涛一笑,“行嘛。既然你都上手了,顺便帮我也看看,我这手机最近蓄电量不行了,还老发烫。”
      “没趁手的工具,考完科三回来给你看。”
      “你手上的不是工具?区别对待啊。”
      孟一梦嘴角一笑:“我这工具是中老年手机专用款。”
      “科三考完你还回来个屁。哎哟,考完就回家当你的城里娃咯!”孟季涛伸个大大的懒腰。

      孟一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半个多小时下来,七八台手机在他手底下过了个遍。老年人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一桌子李子、花生、核桃、水果糖,甚至还有二十个土鸡蛋。

      孟季涛在旁边剥花生,剥了两颗往许鑫嘴边递,“小孟师傅还是有两把刷子,是不是啊许教练。”
      许鑫犹豫片刻,伸手接过花生。

      孟一梦收拾好桌子,把那二十个鸡蛋和玉米拿进景教练家厨房喊:“婶婶,晚上煮玉米棒子,炒鸡蛋。”
      老人一堆堆地来,一堆堆地走。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孟一梦又开始耷眉低眼,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洗李子的人还在洗,孟一梦并不想凑过去。他跟他们没多大关系,反正考完就跑了,谁还认识谁。

      转身去厨房帮忙,景夫人交给他一盘桑葚让端给洗李子的人,将他打发了出来。
      孟一梦把那盘个大肉多的黑紫色果子送至小桌前,招呼道:“景教练孟教练许……吃桑葚。”

      “小孟来帮忙给每颗李子改十字花刀,会吗?”景教练问。孟一梦不想说会,因为他不想扎到那个讨厌他的人面前去惹人嫌。

      “不会就学,快来快来。”景教练擦擦手,把孟一梦扯到自己身边的凳子上坐下,递给他一把水果刀,拿起一颗李子比划:“你就用刀在它屁股上横竖来两下,懂吧?”

      孟一梦满身写着拒绝,皱眉看着手里莫名多出来的刀,看着刀面这会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最后他认命地拿起他和许鑫中间桶里的一颗李子在手上,用力来了那么两刀。

      “重了重了,”景教练忙把脑袋伸过来,皱起了眉头:“轻点,破皮入肉一点就行,果子就这么小,你那两刀下去给分尸了。”
      孟一梦又拿起一颗,这回力小了点。
      “诶,对咯!手巧的人干啥都利索。许鑫,交给你俩了,大孟咱俩再去后院摘点……”景教练说完话,扯起孟季涛的手臂拉着他很快走了。

      “刀子有点利别戳到手啊小孟……”景教练的声音一点点变远。
      孟一梦扭头看着那一胖一瘦的两个人转过山墙,很快没了影。

      真没边界感的老头子。

      孟一梦无奈收回目光,手里的李子还沾着点小水珠。他拿起小刀,在上面机械地划着十字。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牙齿快要咬碎。

      面前的人很讨厌,跟个不近人情的大爷一样杵在那儿,下垂的眼睑撑着睫毛,包住那双瞧不起人的眼睛。

      心脏却莫名其妙跳个不停。

      孟一梦伸出拳头抵了抵胸口,暗骂:
      “没出息!”
      两个人谁也没理谁,时间走过流水,抚过李子上的花刀,好像没在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母鸡带着小鸡在院边觅食,“咯咯叽叽”地就来到脚边,许鑫挑出来的破烂果它们不吃,啄一下就用尖喙拱一边去了。
      其中一只小鸡跳到许鑫鞋子上啄他的裤腿,许鑫拨开它转头又来,许鑫有点不耐烦,手上用了点力,小鸡仔被他翻了个四仰八叉,“叽叽”叫个不停。
      母鸡见状低着嗓子冲到许鑫脚边,用坚硬的粗喙猛啄他的小腿。许鑫“嘶”了一声,抓起母鸡的翅膀甩到一边,回头接着干自己的活儿。

      “粗暴。”孟一梦发出一句,说完立马后悔,低头若无其事地执刀割李。
      许鑫可能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呢。孟一梦能感受到那道并不友善的目光,但他选择忽视。

      心下一分神,手里的刀子无情喇开手指,一阵刺痛伴着一声轻呼,一滴血珠冒出指尖。
      许鑫手里的动作停了,朝他看过来,孟一梦没理他,低头用水冲手指,许鑫起身去了景教练家的土墙房里。

      没过几分钟,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走到孟一梦面前,近乎粗暴地扯过他的手指,将手里的东西按了上去。
      孟一梦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趴着张蜘蛛皮(蜘蛛巢穴最外面的那层皮,可以止血),再看看许鑫,人家早已坐回自己位置,一声没吭。

      孟一梦脑回路直接给干烧了。

      许鑫真是个怪人。

      彻头彻尾的怪人。

      谁稀奇他的“好心”,孟一梦只想给他扔掉。
      “脑子笨,手也笨。”许鑫最终开口。
      孟一梦觉得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鼻子轻“嗤”一声,“用你管。”说着拈起一颗李子塞嘴里,阻止自己继续跟他说话。结果运气不好挑到一颗酸的,瞬间他眉毛眼睛皱到一起,口水都流出来了。

      “果然笨。”

      孟一梦扔掉那颗李子,稍微顺了顺胸口的火气,斜着眼睛来了一句,“笨不笨的又不是你养大的,以后也不让你养,操什么心。”
      “我才不会养你这样的。”
      “那我养你,你聪明绝顶。”

      空气很安静。

      许鑫盯着孟一梦看了一会儿,起身把改好花刀的李子端厨房去了。
      孟一梦回头看着手指上的“蜘蛛皮”,好像还没从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里回过神来。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懊恼地想找根绳子把自己挂院边的柿子树上去。

      抽风了!

      重度脑残加抽风!

      今天简直糟糕透顶。

      风掀过他额上的头发,母鸡带着她那些笨鸡娃子还在院边找吃的,厨房里传来景夫人和孟季涛女朋友打趣许鑫的声音。

      景夫人问:“许鑫你啥时候订婚?”
      “还早。”
      “听说裴家爸妈昨晚去你家了啊,你这么实诚顾家的,他们该没意见嘛?”

      孟一梦只觉心脏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不清楚他们的想法。”
      “许教练,我看那个叫裴裴的女孩挺好的,跟你般配。”孟季涛女朋友的声音。
      “呵呵……”

      孟一梦听着两女一男的声音,低头把手指上的“蜘蛛皮”扯掉,抬手扔院边的草丛里去了。

      晚饭挺丰盛的。
      竹笋香菇炖猪脚,嫩笋的鲜和香菇的香浸满整个屋子,水煮鱼,红油拌牛肉,现炸小酥肉,粉蒸排骨,凉拌嫩黄瓜,清炒葫芦丝,豌豆凉粉,椒香小土豆……
      还有孟一梦点名要的煮玉米棒子和炒鸡蛋。

      众人落座,杯盘交错。

      景教练很能说,上到国际形势,下到黎民百姓,两口药酒下了肚,天南海北一顿吹。景夫人客气得很,不停劝众人吃菜,还贴心地给孟一梦碗里不停夹菜。

      “我儿子都二十三了,一点没有小孟能干,别说插秧,连秧苗和稗子都分不清。”
      景夫人是个爽利人,说话不爱藏着掖着,话赶话的,就提起了她远在北方读大学的儿子。
      孟一梦陪笑,心想我要能去读大学,我也不爱插秧劈柴喂鸡。

      “他要读书嘛婶婶,哪有空做那些。”孟一梦回答。
      景教练给桌上的男人倒酒,轮到孟一梦,本来不善饮酒的人,一口一杯,喝水似的,给在座的人看得忘了眨眼。

      孟一梦又倒满一杯,站起来冲众人说:“我给三位教练添麻烦了,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杯子见了底。
      喝完酒,孟季涛扯他坐下,给他碗里夹了些鸡蛋,笑道:“今晚这鸡蛋你要多吃点。”
      大家吃着饭,说着话,氛围挺融洽。

      孟一梦脸红手烫,斜了一眼许鑫的位置,再低头只顾喝酒。

      期间景教练责怪许鑫不把裴永带来,说是两个人谈恋爱就要谈才行,说他经常一副冷淡脸,万一哪天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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