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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只是搬运工 孟一梦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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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野灵芝!
整整三朵!
他不知道它的具体药性,只记得奶奶卧病在床那些年,父亲会从山上找到一两朵回来给她调理身体。这玩意儿极少,有时候几座山都找不到一朵。
眼前这三朵灵芝,其中两朵生得瘦弱,上面还有虫眼,那朵大的一看就是极品。
它的菌盖紫红油亮,边缘有一圈金黄色的线。肾形巴掌大,肉厚,看起来就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红褐色菌柄粗壮短促,品相完整鲜亮。
希望它能派上用场。
孟一梦看看四周,捡起一根枯树枝,上前在灵芝周围的枯叶堆里来回戳弄一遍,扳下那三朵小东西。
他嘴里念了一句“感谢大自然馈赠”,把它们装进袋子底部,快速出了山。
回到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要不是看着袋子里货真价实的野菌子和野灵芝,他简直怀疑自己上午的车已经撞了墙,眼前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象罢了。
许鑫的声音和车子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山林中的鸟鸣,在他耳边搅成一团。他打了个寒颤,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疲倦得很。
清理干净菌子,孟一梦借房东的锅煮熟,冻进她家冰箱里。
晚饭没胃口吃,他早早躺下了。
夜里做了个梦。
盘山路,疾驰的汽车,一辆接一辆擦着车窗飞过,渣土车货厢里的土洒下一路。倒退的树影像一把把利剑朝眼睛扎过来,一阵刺痛。
车子变了形,人也变了形,影子是扭曲的……
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远处呼唤,是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
女声过后,是低低的哭泣。天上下着雨,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着麻衣孝服,手里举着招魂幡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围着院子转圈。
凄凄艾艾的唢呐转着弯在整个山区回荡……
孟一梦是被窗外的太阳晒醒的。
他翻身拿过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想起来昨晚太累了,沾床就着,忘了充电。这会儿想起床,却觉浑身酸疼,身上像被抽了筋,没有一点力气。
再摸摸额头,烫得灼手。
怎么还感冒了。
有好几年没感冒过了。
许鑫那个乌鸦嘴。
孟一梦猜想可能真的是昨天的冷水澡给冻的。
脑子像要爆炸般的疼,胸口一阵恶心。
鉴于自己知道的生活常识,孟一梦猜想自己可能不只是感冒,也许还中暑了。
他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拿过手机开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景教练打的。还有一条私信:怎么不来练车?
孟一梦回了信息,强撑着起床把自己洗漱干净,上街打了一针,弄点药再顺便吃点东西。
天上的太阳晒得沥青路泛着油亮的白光,眼前的人影和房子模糊成一坨。
回到家扑在床上就又睡着了,期间闹钟响了让他给关上,一直睡到下午太阳溜到半山腰。
蒙着被子出了身汗,又去冲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在房东后院坐着看她把晒得半干的菌子收起来。
落日晚霞,农家小院,整个儿静谧又安逸。
坐了会儿他返回屋里,想着明天怎么把那三株灵芝送出去。瘫痪在床的人大概比较需要这个东西。
胡思乱想中有人敲门。
孟一梦起身去开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
“许鑫?哦不,许教练?”
“对我多大怨,直呼其名了都。”许鑫手里拎着袋子,打量了一眼孟一梦。
“听景教练说你感冒了,接许慧姐弟就顺道来看看。水果是孩子买给他们叔叔的。”许鑫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就住这儿?”
孟一梦赶紧把自己还没来得及理的窝快速整理了下,搬来屋里唯一的一个塑料凳招呼道:“许教练…你坐。”
许鑫在门口站了两秒,迈进腿来。
“不会是昨天吓的吧?”他坐下来就问。
孟一梦坐在床边,费劲地摇摇头。
空气突然安静。
孟一梦一拍脑袋,起身屋子角落一个纸箱里给许鑫拿水,“许教练你喝这个,图省事我没烧开水,将就一下。”
许鑫接过水放在桌上,仔细看着孟一梦。“好些了吗?”
“好多了。”孟一梦看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暗的原因,他觉得许鑫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来这一个多月,他还没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人,脸微微有些发烫。
“看过医生了吗?中街有家诊所的医生技术不错。”
“嗯。打了针。”
“不怕打针?”许鑫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孟一梦顿觉呼吸受阻,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呆望着许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他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一时间竟忘记回答。
许鑫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说:“看你还不太清醒,早点休息。”他又指了指袋子里的东西,“嫂子中午熬的皮蛋瘦肉粥,让给你带了一盒。”
孟一梦拳头撑着床板起身忙问:“你要走了吗?”
许鑫一挑眉:“嗯,天快黑了。”
“那个…要不你再坐会儿?”孟一梦迷迷糊糊往门口走,“我有东西给你,你等着啊。”
“有什么东西你明早带到驾校。”许鑫往外走,“许慧姐弟俩还在车上,不放心。”
“哦……”
“如果再是零食糕点那些就不必了,”许鑫走到孟一梦身边说:“一个人挣钱不容易。”
孟一梦猛的回头看许鑫,“你都知道了?”
“你指什么?”
“我的情况。”
“我们会有每个学员的大概信息,你的,”许鑫顿了半秒,“比别人详细些。”
“为什么?”孟一梦堵在门口,水汽濛濛的眼睛直盯着许鑫一瞬不瞬。
“总得知道你为什么老考不过。”
孟一梦靠着门框甩了甩头,试图让脑子变得清明些。许鑫想出门,他就跟堵墙似的站那不动。
良久,孟一梦低头问:“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许教练?”粗重喑哑的气声带起一点热风,距离许鑫的眼睛不过一拳的距离,甚至能看清他黑色瞳仁里自己的脸。
许鑫后退两步,神情有点不自然地回答:“还不知道。你如果明天还需要请假,就在群里通知一声。”
说完他望向门外,神情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严肃。“我该走了。”
孟一梦沉默了会儿,让开通路。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渐渐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孟一梦返回床边坐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没胃口吃饭,他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晶莹饱满的橘瓣进了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是因为我昨天在爷爷给的蔬菜里多放了盒桂花软糕,你才来看我的吗?还是把我吓病了给的补偿?
孟一梦回到床上躺下,突然感觉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鑫刚才那个笑,怎么好像快把他心里某样东西灼穿了?
那东西是什么?
孟一梦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又喝一顿药,拉上被子蒙住头,任由床尾那台老风扇“嘎吱”吹着一点燥热的风。
捂着被子蒙出一身汗,第二天孟一梦感觉好了点,早早起床往驾校赶。昨天耽搁一天,本来底子就比别人差,更是要落后一大截。
到了许鑫家门口,孟一梦停好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袋东西往他家走。
今天周末两个孩子不上学,这会儿估计还没起床。嫂子不见影子,许森在扫院坝,见到孟一梦便跟他打招呼。
“你们许教练在厨房。”
孟一梦直接去了厨房。
许鑫背对门口在搅碗里的鸡蛋。他手速快得很,碗筷碰撞声和着鸡蛋液的“叮咚”声,大清早的听来格外响。
“许教练。”孟一梦喊。
许鑫回过头来把他一阵打量,问:“好了?”
“嗯。”孟一梦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想了想说:“这是一些野菌子,给阿姨尝尝。”
许鑫看着那包东西皱了皱眉,“不是说不让你拿东西来吗?”
“我自己上山捡的,没花钱。”
许鑫无奈拿过那包东西,说了声谢,随即调侃道:“你这算不算贿赂教练?”
孟一梦后背往灶台一靠,晨光把他的影子映得很高大,整个儿裹住许鑫的。
“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我只是搬运工。”
“挺能吹。”许鑫轻“嗤”一声,把搅好的鸡蛋放进燃气灶上的蒸锅里。
孟一梦也不再说什么,定定看着许鑫忙。许鑫动一下,他跟着移一下,始终保持他的影子在自己影子包着的范围内,不知不觉就笑了。
过了很久,孟一梦打破沉默。“许教练问你个问题。”
“说。”许鑫头也没回,正把孟一梦拿来的菌子取出来用清水泡。
孟一梦似乎在犹豫,最后又像下定了决心:“我第一天来,你是不是就知道是我?”
“嗯。”
孟一梦有点诧异,他喉头滚了一下,又问:“你想看看我这个被流放到荒山驾校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嗯。”
孟一梦手撑灶台又移一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那你开车从我身边飞过去,是想试探我的胆量,还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都不是。你想太多了。”许鑫把菌子泡好,眼睛瞄到袋底的东西,猛的回过头来看着孟一梦,眼神中满是惊愕。
“我先走了许教练。”孟一梦说完就要走。
“你等一下。”许鑫把袋子系起来递给孟一梦,“这东西你拿回去给药店,他们会收。”
孟一梦伸手去推,“我知道,但我已经拿来了。”孟一梦走到厨房门口望着隔壁屋子,幽幽说道:“有些东西要用在合适的地方才有价值。”
“许教练,你不要觉得有什么,我去捡菌子,恰好看到它,顺便带回来给有需要的人,它就不算白长一回。”
孟一梦回头认真看着许鑫:“在这个镇上,我只熟悉你和你的家人,就想做点什么。”
“无功不受禄。”许鑫答得干脆。
“科二没你我过不了,这还不够吗?”
“拿回去。”许鑫又递过来。
孟一梦刚才的好心情慢慢变差,他咬着唇想了两秒钟,问:“你怕跟我扯上关系吗许教练?因为我蠢怕污了你的名字?”
“幼稚。”许鑫声音带了点冷。
“那你为什么自动屏蔽我说的话?我说我想帮你做点什么!”孟一梦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有点抖。
“这种品相的平时打着火把都找不着,你认为我凭什么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没想卖它,从我决定把它摘回来那一刻就没打算卖。”
孟一梦往前走了两步,拿过许鑫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可能还不明白,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孟一梦看着许鑫复杂的眼神,笑着往门口退:“你想用就用,实在不想跟我有牵扯,就扔了。”
说完话孟一梦转身就走,很快去到路边自己的摩托车前,随着一阵拧油门的声音,很快跑远了。
清晨的凉风扫在脸上和胳膊上,把他发晕的脑袋吹得清醒了些。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让气的,还是风吹的,整个人不舒服起来。更多的是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天天堆起来,堵在那里。
好像就是从遇到许鑫开始,那种情绪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层层加码,慢慢把他捆成一团。
想起十九岁那年去维修城上班,遇到一个女同事,后来成了恋人,对方追的他。
说是恋人,也就拉过手,就连唯一的一次亲吻都是对方主动的。女孩只有一米六,踮起脚跟非常粗暴地把他的后颈按下来吻了他。
他觉得不舒服。
按理说他应该抱住人的腰吻回去,再趁机吃点豆腐什么的,他看电视里别人都那样。可奇怪的是他好像并没太大兴趣去探索那具躯体,站那儿像个呆头鹅。
后来分手了,女方说他是木的,还在背地里造黄谣,说他那方面不行。他被盖上这样一枚章,成功地惹不起任何异性的青睐。她们经常对着他的脸和身材摇头叹息。
鹰鹃拖长嗓子叫着“李贵阳”,一声盖过一声的急躁,盘旋在山间,也盘在孟一梦头顶。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一茬子事来。当初跟那女人分手,他连一丁点遗憾也没觉得,对方的破防他根本不在意,没人来“骚扰”更是合他心意。
他一向把自己这种心理归结为还没遇到正缘。
可是如今,心里就像住了只猫,时不时伸爪子挠他,又酸又软又麻,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