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长恨山

30、靠近 当然，栽到

　　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她拿掌心抵住他肩往外推，同时自己从桌边站直，往座椅上走：“闹完了滚出去，等会儿就记你旷课。”

　　焉致许跟着她动，没有听话的义务，又挤在了她和桌子之间，手往后撑桌缘，上身俯倾靠近她：“你记。最近很忙？”
　　她叠起腿划手机：“嗯哼。”
　　“忙什么？”

　　李雾失到这儿才抬头，认真看他今天的第一眼。
　　焉致许不躲，和她对视。

　　“你现在好怪，从这个学期开始，”她转手机，手臂环起来，有点在思索的姿态，“是太无聊？但我看你和奚成荫他们不是也经常约。”
　　话没说太明白，焉致许却也听得懂。

　　他一时觉得荒谬，也真的溢出笑来，只是眼里凉飕飕的。
　　“你嫌我缠？”

　　她可没说这话。
　　但焉致许现在这趋势确实不太妙。
　　他们刚开始那会儿可不是这样的。

　　李雾失一直觉得焉致许刚开始对她没什么兴趣，是她硬把人撩到手。
　　这人常年一张无精打采的冷脸，没见哪个女生进他眼里过——夸张到有些不礼貌的地步，他是会对周边的异性侧身闪避的那种不解风情的男生，所以即使长着这么一张脸，明面上对他示好的女孩儿也几乎没有。
　　偶尔有那么两个胆子大些的，送礼物送早餐球场送水，他最大的耐心也就是点个头，再把退不了的东西折钱还你，别说给联系方式了，连你名都不会记。

　　不温柔不绅士，这一款早就退市场了，中高帅哥美女成堆，不是谁都非得挑战高难度给自己找罪受。
　　李雾失别致一点，她对焉致许那张脸确实太喜欢，追人的时候花样百出，也很不在乎他的冷脸。

　　焉致许那时候开始知道这人和谢汝他们描述的不一样，她不矜持更不紧绷，而且完全不吃压力。
　　否则做不到一手套着个谢汝，私下又来拨弄他。
　　那会儿才高一，李雾失也没渗透进他们的圈子里，但她前脚逮着谢汝的朋友圈定位说要来一起吃饭，转头就敢给焉致许发微信问他散场后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

　　一个女生，处在男女关系里的感情下位上，偏偏行事恶劣又坦荡，人前人后全然两副面孔，搞得还是他和谢汝这种关系好到随手就能揭穿她让她身败名裂的兄弟俩。
　　焉致许觉得这不能怪自己不经钓，谁遇到李雾失这种人都能栽一把——你能忍住不看看她想玩儿什么名堂？
　　当然，栽到今天这一步，确实算他没本事。

　　没本事就认，他有这个觉悟：“那你也受着，你自己找上我的李雾失。”
　　她下唇上还有点儿艳色到不寻常的湿红，是他刚才咬出来的。焉致许侧头凑上去，想再来一口。
　　最后没舍得，辗转着用唇肉贴着她蹭了蹭，挪开，指尖沿着她唇线边缘擦了下：“你酒店附近新开了家日料，我踩过点了，环境食材都不错，今晚去吃？”

　　李雾失不想去，她只想去李衡那儿多待会。
　　但心念一转：“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把位置发我。”

　　焉致许眸色深了。
　　她平时和他出去吃或玩儿从来不记地点，要么他带着去，要么临时要他开位置共享，从不会提前问。
　　他惯常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调子，在她这儿两人却完全是反过来的。
　　“你打算和谁去？”

　　李雾失都有点惊，他敏锐到这样的地步。
　　实话当然是不会说出口的：“温软与咯，还能有谁？”

　　她撑起身子真打算赶人了，老待她这儿算怎么回事？等会让人看见了还得了。
　　没来得及，敲门声响得比她动作快。

　　“会长？你在里面吗？”
　　是个男声，李雾失不记得是学生会里的谁，她对这声儿没印象。

　　焉致许和她对视一眼。

　　她以为他们有默契，这时候这人就该去窗帘后边避一避了，然而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事儿？她使眼色，要他别拖。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促了一些。
　　焉致许却一点要动身的迹象都没有。

　　他挨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学生会有这么忙？上着课都要来找你这个会长？”
　　而且，这声音他可是有印象的：“他盯上你多久了，你还真搭理？”

　　什么东西？她一头雾水：“你认识？”

　　这话一出来，焉致许脸色又骤然一松。
　　她没必要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说谎，但他还是又确认一遍：“张领江，你不记得？”

　　李雾失真想不起这么号人。
　　他盯着她的表情，另吐了个名字试探：“何申？”

　　这个耳熟，但依然想不起来。
　　这会儿耽误的功夫，门外的人已经放弃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们聊天声便放开一些，李雾失皱着眉打算动脑子好好想一想这两人名，焉致许却揉了把她侧脸：“无关紧要的人，别想。”
　　他唇边挂着点笑，心情突然好起来。

　　李雾失居然真不知道，他还以为她最近心思不在他身上，是因为都挪到别人身上。

　　张领江就是之前谢汝约了个home bar那次，那个追她到楼下来送的男生。
　　这人后来阵仗弄得不小，托人找关系卡进了学生会，听说还连着往她教室送东西，送差不多一个月了，吃的喝的，精致的小首饰小玩具，他们男生圈子里都传开的事，李雾失这个故事主角居然半点无感。

　　也对。焉致许想起了曾经路过高二一班教室，看见的她座位上什么景象。
　　给她送东西的人大概从来没断过。

　　一班的女生里流传着个潜规则，低血糖了肚子饿了，去李雾失那儿找吃的就行，甚至不必和她打声招呼，她完全不会介意。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桌面上抽屉里都会有些什么多出来的东西，更不知道谁送的。
　　零食饮料奶茶，只要不是当她面送的，被她摸出来就全扔班级置物架上去，谁爱要谁拿。
　　至于送礼的，实则男生女生都有。男生不用说，就算有谢汝这么尊大佛拦在路上，但他们不是闹得不清不楚的么？谢汝自己也没正面承认过，那自然谁拿得下就是谁的，所以依然有人前赴后继。
　　女生就简单多了，被她帮过忙的说过一两句话的，反正能找到由头就能来她们班碰个运气，同性之间要熟起来总会更有机会吧？

　　所以还真不奇怪。在李雾失那儿，这些东西这些人，一样的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那他当然没必要主动去提醒她，提醒她张领江大张旗鼓说要把她追到手，告诉她因为这何申和张领江闹掰了，两人谁都觉得自己更有机会。
　　她压根不把这些人看进眼里，这当然再好不过。

　　但——那她的时间到底都耗哪儿去了？焉致许睫毛一垂，三五秒后，开口：“你追我的时候是不是说，手机随便我看？”
　　那是他们还没完全开始的时候，焉致许问她，他要是同意，谢汝在她那儿怎么说？
　　李雾失是这么回，“我和谢汝最好的状态就是有名无实，对他对我都是。”
　　这算半个承诺，意思是就算哪天谢汝回头，她也不会同意，不会让他夹在中间像个笑话。
　　焉致许那会儿是不可能信的，李雾失就说手机随便他查，随时。
　　哦还有个前提，浏览器和网盘不行，这个真不行。

　　他从没践行过，查手机这种事未免太low，他当时的想法是自己不会做这种事，也不会给别人机会对自己做。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也不过过去一年。

　　啧。李雾失倒不介意这个，但她递手机出去前还是打了个前提：“和温软与的聊天记录不准看，点进去都不行。”
　　他接手机，同时看她一眼，在温软与这个名字后面落了声不阴不阳的笑。

　　她手机界面清爽，壁纸是一张色欲与纯洁并存的仕女油画。
　　焉致许重点明确，找到了微信。

　　右上角又是毫不意外的九十九加。点进去更夸张，不仅聊天框页面，连旁边的通讯录也挂着红点。
　　焉致许没她那种全无强迫症的松弛感，他手一动就顺着感觉点进去了。

　　全是新的朋友，她一个也不通过。盯着备注划下去，发现不仅有校内的，也不仅有男生。
　　呵。焉致许掀开睫毛盯她一眼，又盯回消息页面，划开那些显然是努力找话题的或者想约她的，一路往下翻，群聊都路过了八百个，还没找到他想看的。

　　没办法只能搜，输入谢汝两个字。
　　果然她给的备注就是原名，点进去聊天框也的确干干净净，上一次聊天还是谢汝生日那回，谢汝问她安全到家没，她回了个1。

　　“满意没？”李雾失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回来，自己也划了遍消息，依然一个都不想回，便收了手机。
　　“快下课了，快走，等会儿被人看见。”

　　铩羽而归。焉致许边避着人往出走，边低头想着什么。
　　离开党群会议室那一侧，体育课上到尾巴的人三三两两出现在走廊，和他擦肩而过。
　　他在这人流中插着兜，行走到某个瞬间突然顿住脚，站立原地。

　　是她新进来的消息太多？但他明明今天还给她发过消息，怎么消息页面里没他的位置？
　　混账李雾失，拿小号糊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