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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报警 她猜秦掣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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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实则没有半点征兆,李雾失照常五点多出去晨跑了几圈,这是她维持了一个暑假的习惯。
回来洗了澡正擦头发,焉致许来微信约她,她说有安排了去不了。
大概是一周里连续拒绝某人三次的报应,她当天本来定好的和温软与一块儿找实验学校的校队打排球,结果也没去成。
秦家这里出了点不大不小的差错。
一开始倒也不是大事。
庄连枝上楼来收她和秦令闻需要干洗的衣服,李雾失不太喜欢别人进自己的卧室,这倒无关这人是谁,是她说不清的怪癖其中之一罢了。
所以她自己提前整理好了,跟门口的庄连枝说稍等,她去拿出来就行。
秦令闻当时也在她门口,跟妈妈聊着她这个暑假的舞蹈活动安排。
李雾失错过了事件的开头,因此一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是庄连枝自己注意到,还是秦令闻在旁提醒的。总之等她拿好了一收纳袋的衣服出来,就见庄连枝背对着她,语调如常地问着:“雾失,这儿的小花瓶呢?你看见了吗?”
李雾失跟着她们的方向上前去看,那个墙壁内嵌的置物柜上此时空着,低灯孤单地挥发着橘黄光晕。
她隐约记得这儿是放着什么东西,但实在没怎么专门注意过,便摇头说没,顺势问了句:“什么花瓶?”
秦令闻当时的视线就往庄连枝的面上找落点,但还没有出声。
而庄连枝看起来也没显出什么异样,只是点头接了她手里的衣服:“那我等会儿问问阿姨,她打扫的时候注意没。”
到这儿,李雾失都还没别出苗头来。
不能怪她不敏锐,还是那句话,秦家这一家人脑回路上有毛病,一般人跟不上他们思路的,太他妈猎奇了。
她无知无觉下楼吃了早餐,又回房间做了两套卷子,和李衡视频分析了一遍相关错题。学够了,就收好单肩包,头戴式耳机挂脖子上,鸭舌帽戴上,打算出门去换换脑子,搞点出汗的活动。
没走成,一楼的客厅里一派热闹,拦住了她的脚步。
庄连枝坐着,秦家的住家阿姨站她面前,略弯腰,在和她说着什么,秦令闻也在边上听。
这架势就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意思,李雾失若有所觉,停在了她们对面。
她的手还兴致不错地抓在背包带子上,等她们说话的空挡问:“怎么了?”
庄连枝循声抬头,视线定在她身上。
秦令闻亦然。
李雾失微微侧头,瞬间明了她们谈话的内容里有她一份儿,立刻又问一遍:“出什么事?”
庄连枝似乎组织了一下出口的问话,她这会儿还很有做母亲的样子,提前摆出了公正的态势。
“阿姨说你和闻闻那一层那个花瓶,她之前还看见放在原地,这两天打扫的时候就不见了。”
李雾失没打算跟她玩你想我猜,她干脆道:“所以?”
那个阿姨很小心地飞过来一眼,但马上又继续低下头去,对她们母女间接下来的对话不太敢听似的。
而庄连枝又沉吟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妈妈想再问你一遍,雾失,你有没有看到过那个花瓶?那层楼就你和闻闻两个人住,对吧?”
并且因为考虑到她们两个女孩儿,房间门口那一片是没装监控的。
李雾失本来是侧着身子的,随时打算向着门口走,但这时候她正过来了,正对着庄连枝,重复了一遍:“所以?”
这种态度看起来实在过于锐气,庄连枝也不免失去耐心,语气沉下去:“所以,我希望能听见你说实话。不管是不小心打碎了还是……”她语焉不详地省略了另一个猜测,“都没有关系,做错了事情承认就好了,妈妈不会怪你。”
李雾失这回是真懂了。
她的目光在对面三个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边打量边突如其来冒出一句:“那瓶子很贵,是吧?”
不然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阵仗。
而价值,恰恰能说明庄连枝隐去的另一个猜测是什么。
李雾失很难不觉得荒谬,对这个确确实实是她母亲的女人。
她在她眼前读完了整个高一了,这里没有人想起来她需要生活费这回事,李雾失也从来没提。
和她哥以外的人要钱,她觉得丢脸。
这也就算了,李雾失缺钱用会自己想办法解决,既然能解决,她就把这一茬揭过,就当秦家人真的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再也没有别的。
然而庄连枝多么会给她创造惊喜,对于她这个女儿会不会缺钱用这件事上的迟钝,居然在一个无故失踪的花瓶上又捡了回来,骤然变得犀利。
庄连枝没说话,这句是秦令闻接的。
她声音很轻:“是有一点,是爸爸去年拍回来的,本来送给我放自己房间装饰,是我觉得摆在门外那个柜子上好看,所以就一直放那了。”
李雾失如她所愿把注意力落到她身上,似笑非笑:“那就是你的东西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不看好呢?丢了都不知道?”
“我……”秦令闻哪里招架得住她,一时词穷,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妈妈。
庄连枝皱眉:“你别朝闻闻发脾气。我问过了,她说她没动花瓶。”
哈,李雾失启唇先笑,确实是没忍住。
“你也问过我了,我也说了我没看见。怎么问我就要问这么多遍?是我普通话没她说得好,让妈妈你听不懂?”
“你什么态度!”庄连枝的火气被她一节节激高,此时再也捺不住,一拍茶几,对她厉目而视:“我在等你解释,李雾失,你好好给我说话!”
“我哪个字说得不好?”李雾失就不像她们那么紧绷,相反,她站姿松垮,不看唇边那点嘲讽的笑弧,像是真在和家人无意义闲聊。
秦令闻给妈妈拍拍肩,再转向她时脸上带了些不赞同:“姐姐,妈妈只是想搞清楚怎么回事而已,我们都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令闻又把视线垂下去了,不和她对视,李雾失明明平时相处起来是很容易的,但一到这样的时候就凶得她害怕:“如果是你拿走或者弄丢了,你就直说就好了——”
李雾失再次打断她:“你是说我偷了你的瓶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令闻小声说。
李雾失就盯着她笑,像是觉得神奇又像一种俯看她的嘲讽。
她这个人真来火气了声线反而会变得格外柔和,甜蜜轻柔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步:“那你是哪个意思?话就是要说清楚啊闻闻,不然谁能知道,你到底是想让人听懂,还是想让人听不懂呢?”
“你别在这里欺负你妹妹,”庄连枝扶着额头,一副拿她没办法了的样子,“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你不是要出门么?出去玩儿去吧,注意安全。”
她用了这样温和的结尾为今天这事件定调,表达出真相不值得追究了的态度。
要李雾失来读,这意思就是:算了,给你留一点面子,没必要继续争下去闹得难看了,反正也就那么点钱。
这一瞬间比急怒更先涌上来的念头居然是——她和秦掣真不愧是夫妻。
行事风格简直一脉相承。
幸好,李雾失没机会学到他们避重就轻这一套,她有着迎难而上的美好品格。
这一天上午北京时间十点二十七分,李雾失站在秦家的客厅里,在庄连枝的摆手和那个住家阿姨松了口气的隐秘神色里,当着她们三个人的面,掏出手机,拨下三个号码按键。
然后眼神上和庄连枝对视着,唇边的轻笑也依然挂着,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吐出让他们都楞在原地的话:“您好,我要报警,我这儿有一起高价藏品失窃案件。”
深圳是座高效率的城市,各个方面上的。
北京时间十点三十九分,警车的鸣声响彻天玺湾,红蓝交错的灯光辉闪在这华贵的楼群间,莫名显得庄重又滑稽。
秦掣是十一点多赶回来的,据说是中断了一个季度会议,李雾失不知道他进家门时难看到史无前例的脸色和这有没有关系。
而她自己大概是这混乱场面中最气定神闲的一个,按部就班跟着警察做笔录,交代情况。庄连枝则寒着一张脸去找出“失窃贵重物品”的相关证明文件。
这件事的结尾是警察带走了他们家那个住家保姆。
秦掣中途打了个电话,再和出警人员握手讲了两句,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李雾失也没去警局走该走的流程。
她就抱着臂站原地,想钱真是个好东西,给人的话语带来超脱常理的分量,普通人大概很难想象其中便捷的具体性。
无关紧要的人都散去,家里便只剩下他们自己家人,秦令闻早被吓得脸都白了,闻讯赶回来的秦蕴和要好些,但也不同以往的神色凝重。
秦掣料理干净了向外的,终于抽出手来面对自己家里的,却沉沉两口气下去,一时只觉无从下手。
他先叫秦令闻回房间。
再安抚地顺了顺妻子的后背,低声说下次面对孩子们要多点耐心,别再弄成今天这样。
话说的有意温和,但庄连枝不知为何还是红了眼眶,捂着下半张脸闭眼默了一下,独自转身回房间了。
于是剩下的人又减少到三个。
李雾失这时才抽空想起来和温软与说有变动,去不了了,对面回过来一个举着大刀的表情包。她往上翻,翻到温软与给她打的两个未接电话,以及渗着冷气的一句:你踏马死了也得先支个声儿吧?
看得她忍不住笑,再抬头面对秦掣时一时没收住表情,便迎上了对方匪夷所思的眼神。
她猜秦掣这会儿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闹得这家里不得安宁。再进阶一点儿,说不定已经在犹疑接她回来是不是个错误的举措。
这么偏激地想着,她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浓郁:“怎么这么看着我?”
秦掣审度的视线继续在她身上停驻了一会儿。
他不是庄连枝,处理问题时更干脆利落些,下手就要见效。
所以很难说李雾失听见他那句话时有没有感到惊讶。
“等你们高二开学,你还是回去住校,或者宿舍住不习惯的话,去学校附近租房自己住也行。”
秦掣冷静地说:“你和你妈妈、和令闻,都先分开,给彼此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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