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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家庭 “既然缺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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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她视线右移,一边看着旁侧的秦令闻,一边反问。
秦令闻只在她进门时投过来一眼,这时已经把头低下去,沉默着。
庄连枝气得一声冷笑:“好好好,看来是要我帮你说?”
“我问你,说你高一抢同学的贫困金补助名额,有没有这回事?”
说到这里她陡然提高音调,话里的恼怒藏都藏不住。
他们这种家庭里出去的孩子,竟然去和学校里那些条件不好的小孩抢那么点补助金!这个消息还是从别人那递回到家里,除了对于李雾失怒其不争的失望,剩下的就是丢人。
这些没说出来的未竟之言,其实都从她的眼神里漏出来。李雾失坐在她对面一一品读,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
从接到秦蕴和的电话,她就知道今晚在天玺湾这儿等着她的是什么。
所以此时相比起庄连枝,她倒还算冷静,不急不慌地应下来:“领贫困补助,有这回事。抢别人的名额,那没有。”
这话堪比火上浇油:“没有!?家里是少你什么了?你还觉得这钱是你该拿的是吗?”
她越说越失望:“李雾失,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改掉你以前那些不好的习惯,你现在已经回来了,这里不是你以前待的那种环境了,你明白吗?”
李雾失当然明白,她和庄连枝总是水火不容根源就在这里,某种程度上甚至和秦令闻都没有太大关系,庄连枝实在太会激怒她。
不需要疾言厉色,不需要用什么大人规诫晚辈的手段,只要像现在这样,噙着一副痛心失望又仿佛还对她抱有期待的严母相,说着要她和过往切割的话——她的慈悲和傲慢糅杂一体,言下之意不过是:你这孩子,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李雾失明白她什么姿态什么想法,但也真的不明白,秦家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以前的生活,所以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和笃定,把她过往的十年定义为可怜自卑值得别人看不起的日子?
但是这样的话,要从头开始和眼前这些人一一解释,她会觉得太委屈自己。
所以她避开庄连枝缓和了语气的劝慰,突然跳跃了话题,堪称平静地问她:“我卡号多少,用哪个开户银行?”
庄连枝不明白她扯这些不相干的是什么意思,脸色便显得不耐烦了些:“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你?”
李雾失点头:“我的支付宝账号呢?”
这次连秦掣都开始皱眉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雾失想说的东西很简单:“不知道我卡号,也没我支付宝账号,那就只有微信转账了。”
她盯着庄连枝,露出一个轻浅的笑来:“可你什么时候给我转过钱呢,妈妈?”
庄连枝在她话刚落下时还皱着眉没转过弯来,但两秒过后,一个藏在这话里的事实打中了她,使她一瞬间愣神。
李雾失知道她是想明白了。
她坐在这被三堂会审的狼狈位置上,却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角度,交叠着大腿,双臂环抱,鞋尖甚至在应付对面两人的间隙里不时轻轻悠一下。
还有心情朝着庄连枝笑呢,唇角抿着陷下去一个浅浅弧度,笑得轻柔又好看:“我没收到生活费,只能拿着以前用过的资料去申请补助金,有什么问题吗?说起来真是幸好没换户口,不然我还真领不到这笔钱。”
秦家的客厅很大,大到这一时的寂静格外明显,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庄连枝张了下嘴,有什么话却又没说出来,接着她转头去看秦蕴和,但紧接着她意识到这一眼多么不合适。
他们家是没有定期给生活费这回事的。
秦蕴和和秦令闻都有自己的账户,哥哥的个人资金归秦掣管,他又有着秦家爷爷的支持,所以秦蕴和能动用的钱其实很多,大部分由他自己打理。
而秦令闻那里,庄连枝当然会偶尔给她转钱,但她支出的大头其实是哥哥那里出,两兄妹感情不错,秦蕴和又是做事从来稳重不出错的性格,所以父母两人都放心将妹妹的财政方面交给他。
这个没定数的习惯使他们忘了去年新来的李雾失,谁也没好好安排她,谁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沉寂中是秦掣先开了口,他并不避讳地承认了他们做父母的不够尽责,但也不满李雾失的应对方式:“既然缺钱怎么不直接说?难道家里会有人不给你吗?”
他脸上的不赞成和疑惑都那么真实,昭示着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大概就是一个家庭里所谓的父亲。
他很难注意到过多的细节,甚至一些不大不小的争端也往往落不进他眼里,除了留下一个家宅不宁的头疼印象。
他在意的,也许就只是在他繁忙的工作之余,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能做到他眼里的各司其职,让家庭有个传统意义上家庭的样子。
李雾失得出这个结论不是空穴来风。她观察秦家的每一个人,对秦掣的看法就是:他像这家里一个扮演丈夫和父亲角色的背景板。任何在他看来不够大不够重要,因此不应该由他出手的手,他都绝不会插手帮忙解决。
比如此刻,如果没有被李雾失反提出生活费这个缺漏,他绝不会干扰庄连枝对她的问话。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恶心法——在李雾失这儿。
她对秦掣实则比庄连枝还要少些耐心,话也说的更直接些。
“直接说,你是说找你们要钱吗?”
她连笑容都懒得维持了:“可你不是最讨厌我开口提要求吗?”
秦掣毕竟是商海里沉浮的成年人,和个小孩子的软刺没什么好动气。只叹了口气:“谁又讨厌你了?不要总想些有的没的。一家人有话就直说,爸爸妈妈有做错的地方,我们也会改正。”
秦蕴和也适时开口:“以后你的生活费从我这里出,你自己花时间想想每个月多少合适,或者我一学期一学期地给你,你自己规划好怎么用。”
他们真不愧是父子。
李雾失在这时却微妙地将目光递向了始终不开口的秦令闻。
秦令闻当然不好说话,她再能挑事也没道理在父母兄长盘问姐姐过错时插嘴,所以她的沉默是合理合宜的。
不过李雾失不这么觉得。
她不觉得秦令闻一句话不说,甚至头也不抬,是因为懂规矩懂分寸,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有存在感。
巧的是,她发现这时秦蕴和也在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不过只是一个瞬间,秦蕴和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她身上,在等她的答案。
李雾失给他的回应是轻耸肩,意思是再说,她对这个话题没那么感兴趣。
于是切入下一个,庄连枝再问她时语气不免就好了很多:“我听说你和男孩子半夜单独出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谨慎了询问方式,但脸色依然严肃。
因为这比起上一个问题,实在严重太多。
对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大概没有比不自爱更难听的罪名。
李雾失却在这种敏感话题的质问下显得淡定:“听谁说?”
她就是这样不乖不讨喜的一个小孩,绝不可能在受指责的第一步就好好承认错误保证没有下一次——她压根就不会轻易相信她自己犯了错误。
庄连枝闭了下眼,好声好气继续:“你不要管这些,是还是不是?如果不是,你就好好跟妈妈解释清楚。还有,以后你晚上放学了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发个消息,你一个人住外面还是太不可控了。你哥也是,”她说着说着又转向秦蕴和,“说好的你给她安排校外住的地方,你就撒手不管了?妹妹在外面安不安全你都不操心?”
秦蕴和低声和妈妈道歉,说是他想的不够周到,秦掣在旁拍两下他肩,也说了他两句。
看起来多么有一家人的样子。
李雾失偏要打破这一幕。
“不安全是因为住在外面——所以我是因为什么住在外面?”
又是一瞬的安静。
这种氛围上的滞空感不会持续太久。果然,秦掣很快发出耐心告罄的警告。
“够了。”
他当然不会容忍这个好好的家里出现一个处处挑破矛盾的存在,无论矛盾的根源是谁犯错。
这就是李雾失为什么会搬出去住校外。
她在这个家里永远得不到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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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高一第一个学期没过半那时候。
刚过了苗雨那回事,李雾失遵守她和庄连枝的约定,安安分分度过了挺长一段时间。
本来说好的住宿也是那时候作罢,她改了走读,和秦令闻他们一样每天回天玺湾,正好顺谢汝家的车一起。
同在一个屋檐上,总会增添很多互相相处了解的机会。那段时间她和秦家所有人的关系是有所缓和的,偶尔饭桌上她也冒出一两句逗死人的话来,秦掣会笑着摇摇头,庄连枝也含笑似嗔地说一句:不像话。
李雾失并不是不擅长和长辈相处的那类人,她看得懂眼色也捏的住分寸,和谁聊天都能顺下去,和谁待一块儿都能找到自己的舒适位。
所以这本来是个稳中向好的局面。
直到警车的呼号响在秦家楼下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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