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长恨山

22、恶劣 装得真像个

　　什么叫无妄之灾？

　　李雾失坐在人群以外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捏着喝柠檬水的吸管。

　　众人的目光此时都整齐划一向她看来，她也算习惯了，面无表情，又吸了口柠檬茶。

　　好酸，好喝。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焉致许撑着唇角笑了下。

　　“好了兄弟们，”奚成荫在此时站出来，“今晚嗨得差不多了啊，收拾收拾各回各家吧！”

　　他想赶人留出个解决事情的场地，蒋惜函却不领情，第一次冷冷瞪向他。

　　凭什么就走？就应该所有人都留在这儿听着，所有人都弄明白是谁起的头，谁装模作样，谁厚颜无耻！

　　可奚成荫的话显然是够分量的，众人面面相觑，没谁好意思硬留下来看这个热闹。

　　谢汝适时出面，给离家远的安排了车，女生们也叫值班的安保人员给一路送出去。

　　蒋惜函当然不愿意放苗雨走，但谢汝不能让人在他这儿出事儿，更何况还是个疑似心脏有问题的。

　　放这号人进他的场子已经算他失误了，也不知道谁他妈带进来的。

　　所以苗雨还是被送出去了，谢汝还专门联系了个司机送她，递的话是务必送到她家长手里。

　　地方空出来了，本来不说话的人存在感也不得不凸显出来了。

　　比如一杯柠檬水快喝到头的李雾失，比如靠着窗帘玩手机的焉致许。

　　秦令闻也没走，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谢汝不可能硬赶她。

　　而且，谢汝觉得，秦令闻在今天这里能代表秦家，而李雾失只代表她自己。所以一会儿如果真揪出什么来搞得收不了场，只要秦令闻在这儿，只要李雾失还有所顾忌，就不至于最后太难看。

　　李雾失大概猜得到他这层意思。

　　所以她才说，谢汝这个人，真的装。

　　装得真像个人一样，其实就那么回事。

　　秦令闻这时候是真的有点无措了，她拉着蒋惜函过来其实也没那么多心眼，只是因为跟谢汝实在不熟，但看李雾失都来了又不想拒绝，于是想着带个也读中高的蒋惜函陪着自己，身份上也不算太突兀。

　　她哪里能料到蒋惜函一鸣惊人，在这样的场合也折腾出这么大的名堂来。

　　“谢汝哥，”她是真觉得尴尬了，毕竟是人家的生日趴，“不好意思，我朋友可能喝多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好意思。”

　　谢汝说了句没什么。

　　而蒋惜函，在人群散尽后，大概是稀缺的氧气又充盈了大脑，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过头，居然在谢汝家里大闹一场，还指着人家寿星把他的现女友和绯闻女友都扯了出来。

　　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刚刚那股劲儿此时全散尽了。

　　谢汝在这时候接了个电话。

　　蒋惜函看着他皱眉，又点头，说行你过来吧，要不要找人去接你？

　　她就知道了电话那头是谁。

　　奚成荫不知道，还傻哔兮兮问一嘴：“谁要过来？”

　　“黎新霁。”谢汝答。

　　他捏了下眉心，像是也被这一晚上给闹得头疼，也或许是黎新霁这时候如此之巧的一个电话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蒋惜函捏了下手心。

　　她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个朋友圈，带定位。

　　仅黎新霁可见。

　　这把纯赌，她赌黎新霁高一和自己礼貌性地加过微信后没想起来删，也赌黎新霁和谢汝谈着恋爱，会知道他在南山区这套房子的具体位置。

　　她赌对了。

　　黎新霁人到之前，谢汝没问一句关于她们高一的事。

　　他只把厨房里备好的解酒饮料拿出来，给女生们分了分，然后和奚成荫焉致许坐到一块儿去，三个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蒋惜函喝着酸奶时突然想明白了一点——黎新霁或许真的并不全是因为李雾失，才和谢汝纠缠在一起。

　　这个男生除开样貌和家世，也完全有着让人心动的特质。

　　她想到这一点时，又不由得去看李雾失。

　　那人从头之外置身事外一般，哪怕被她拉下水也没一个字的反驳，架着腿玩着手机，心情全然不受影响。

　　她开始渐渐搞不懂的，似乎又变回了李雾失。

　　她不是那么喜欢谢汝吗？为什么面对黎新霁这个正牌女友，也没见她真有什么破格的反应？

　　男生这边，奚成荫秉持一贯的乐子人态度，正疯狂嘲笑谢汝。

　　他说老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这两个女生给你整得头都大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像他妈个智障。谢汝指望不上他，只能跟焉致许聊：“你等会儿帮我送一个走？”

　　焉致许没第一时间应他：“再说。”

　　谢汝叹气，低头抚了把额。

　　他的兄弟都不在乎他死活，他们只在乎看热闹的快乐。

　　李雾失已经在猿题库里做完一套地理卷，成功捍卫了她这个周在刷题软件排行前三的地位。

　　退出来一看时间，快一点了。

　　黎新霁还没到，估计是快了——不过关她什么事？

　　给美味柠檬汁收了个尾，她边发微信边起身：撤了。

　　焉致许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两个字，但他没记着动。

　　太明显了。

　　其他人没想到她跟着等到现在却突然要走，蒋惜函猛的跟着站起来：“你去哪？”

　　李雾失：“回家啊。”

　　那怎么行？她这一个晚上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蒋惜函实在不甘心，干脆把话摊开了讲：“你不想解释清楚吗？高一的事，和关于黎新霁的这些……”

　　男生们的目光也看过来了，不过都挺有眼力见，没一个出声。

　　李雾失没给出他们任何一个人想要的反应。

　　她淡定坦然到好像她们摆出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有关于她的一样。

　　她也真的这么说出口：“关我什么事？”

　　“你！”蒋惜函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她会是这样的态度。

　　她以为李雾失会心虚，或者撒谎撇清关系。可是她怎么能这么无所谓，就好像在说：就算你说的都对好了，又能怎样呢？

　　李雾失已经在往门口走，而谢汝也并没有叫住她的意思。

　　蒋惜函于是意识到，她等不到黎新霁了，如果想要这一晚的所有时间和狼狈不被白费，她就只能自己上，自己面对李雾失。

　　“是你害得苗雨进医院！凭什么最后背处分的是我们？！”

　　李雾失停住了脚步。

　　蒋惜函捏紧了拳头，朝着她的背影继续：“我们连考试成绩都作废了，黎新霁还错过了那一学期的奖学金——凭什么只有你不受影响？你还有脸在这之后去抢她的贫困补助，李雾失，你怎么说得出关你什么事这种话来！”

　　李雾失有点厌倦了。

　　重复的把戏会失去一切乐趣，这一套黎新霁已经玩过，蒋惜函再来一遍，已经不会让她觉得勇气可嘉了。

　　她回过头，终于算是正经回应了她：“你是想说，我害你被处分，我害你们没拿到理想的考试成绩，我害黎新霁没领到奖学金和补助？”

　　她挺想笑的，好看的眼睛也真的浅浅弯了弯，只是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不会自己都信了吧？

　　蒋惜函，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被处分是高一下学期的事，原因是你和你的室友被苗雨举报集体霸凌她。

　　然后，黎新霁的补助就是排在我后面，你随时可以替她去举报我。

　　最后，你们的成绩就算不被影响也拿不到奖学金的，因为我是第一，好吗？”

　　利落的开门关门声，她就这样走了。

　　焉致许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点儿什么，终于退了游戏问谢汝：“我送？”

　　谢汝点头：“你送。”

　　于是他也不紧不慢跟着下楼了。

　　一辆提前叫好的出租就停在小区岗亭外，后门开着，焉致许坐上去。

　　旁边的李雾失在他关门后和司机说：“师傅，走吧。”

　　深圳有个李雾失很不喜欢的点，这儿交规特别严。

　　后座也得系安全带。

　　她总养不成习惯，焉致许便养成了习惯。

　　一如此时，他探身过去，拉开她那边的带子，给她扣好。

　　弄好了才开始和她聊：“想走还跟她们耗到现在？”

　　他们本来可以一早就撤，这个晚上就不会浪费那么多独处的时间。

　　李雾失倚在车窗旁吹风：“多好玩儿啊，看她们等到最后一切落空，变得又急又恨的表情——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说起来蒋惜函长得也不错，杏眼琼鼻的清秀小姑娘，秦令闻也不必说，聘聘婷婷一朵小莲花。

　　李雾失有时候真的能从被她们绞尽脑汁的针对中找出趣味来——她就是这么一个恶俗的人。

　　焉致许眼看着她又拿起手机：“又是温软与？”

　　李雾失划了个位置进对话框：“秦蕴和。”

　　她发完消息就直接删掉这个聊天框：“叫他来接秦令闻。”

　　“他会说连你一块儿接。”

　　“所以我不看他消息。”

　　李雾失伸了个懒腰，由着焉致许俯身过来，把她这边的车窗关上，不准她酒后吹冷风。

　　秦蕴和啊。

　　她指尖撑在额角，阴影下的唇角上挑，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