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长恨山

23、哥 李雾失，你

　　黎新霁到的时候是一点过五分，蒋惜函和秦令闻都还没走。
　　谢汝因为收到了秦蕴和的消息，说他会来接人，也就没安排。

　　所以她进来的时候除了李雾失和焉致许，剩下几个都还在。
　　谢汝走到玄关接了她的包，牵她的手，问她热不热。

　　他一向贴心周到，蒋惜函和秦令闻都在沙发上看着，觉得这样的男朋友真是挑不出毛病来。
　　但黎新霁不这么觉得。

　　她手里的小包是直接砸在谢汝身上的：“她人呢？！”
　　谢汝这样的人精，这时候偏偏没接住她的怒气：“谁？”

　　黎新霁胸口起伏，又去看蒋惜函。
　　蒋惜函不说话。她酒劲上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会儿不可能再主动开口，当点火的那个人。
　　黎新霁当然是谢汝的女朋友，有无理也发脾气的资格，而她只是同学、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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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高的早读七点四十开始，值班人员这时候会在包干区打扫卫生。

　　两个高二的女生一边打哈欠一边拿着打扫工具装样子，两人头抵着头聊天醒神。

　　“昨天你给我发那图哪来的？真帅啊我去。”
　　“他们不是去给谢汝过生日吗，有人在谢汝的公寓里拍的，好像是谢汝一个朋友吧，老和奚成荫他们待一块儿那个。”
　　“中高藏着这么一号帅哥我居然没发现——卧槽卧槽！那是不是他！你快看！”

　　她们的打扫区域在教学楼侧面，而旁边的花坛边上，赫然站着个体型修长的男生，他校服外套松松敞着，显得人愈发挺拔。
　　他在和另一个男生说话，头略略低一些，声音不大，她们听不清楚。能看见的其实也就一个侧脸，但清俊立挺的骨相加上冷白调的肤色，已经足够突出他优越的颜值。

　　焉致许这会儿跟面前的人点了点头，对方便识趣地走了。
　　而他自己又站原地，插着兜低头想了会儿。

　　这一想就没个完，脑子里装着这点儿东西混过了一上午的课。
　　午饭也懒得吃了，他给李雾失去消息，想约着她一点左右找个网吧包间一起待会儿。

　　为什么不约午饭呢，因为约不上。
　　李大会长无愧于中高铭牌这个称呼，她的饭点你卡着时间是永远排不上号的，她安排太多了。

　　被老师带去职工餐厅边吃边交代事务、一时兴起和温软与骑行几公里去探探新店口味、或者请学生会里她比较熟的一批人聚个餐、再或者还有她校外的朋友，焉致许甚至说不上名字和数量。
　　他以前不清楚行情的时候吃过几次亏，临到中午放学了才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可想而知得到什么结果——人家能及时回复拒绝他都算李雾失看微信看得勤。

　　不过今天运气好，微信置顶里的【坏女人】很快回过来：行啊，你订好给我发位置，一点到。

　　说是一点，李雾失踩着一点十分的尾巴才来，倒也还算有良心，给他打包了午饭带来。
　　外面热得糟心，她一进来就拿遥控器把温度一路打到最低，然后人往电竞椅里一陷，扯开领口呼了口气。

　　焉致许等她缓缓，自己扒了包装袋拆吃的。
　　李雾失躺椅子里还嫌姿势不够舒服，扯了焉致许的外套垫在面前的桌沿上。
　　等焉致许再抬眼，她已经把腿翘上去了。小腿交叠，鞋帮就踩在他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套上，上半身则懒洋洋软在靠枕上，简直一副大爷样。
　　这姿势让裤脚在重力作用下下滑，露出她一截月白的脚踝和小腿。

　　天府之国水土养人是出了名的，但焉致许是从见过李雾失才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她真的白，他见过的人中数一数二的白。并且她的肤色绝不是虚弱带点透明的病态白，而是玉质一样泛着光泽的、在某些部位甚至盈着粉色的白。

　　更妙在于焉致许不止能看她，他抱过摸过，知道得比谁都多。要他来说的话，李雾失连骨头都生得格外好看。
　　她外脚踝那块凸起的骨头就很好看，弧度不是圆润的，偏偏带一点棱感，脚腕那一圈又细瘦，这点凸起就有了清凌凌的美。
　　焉致许很喜欢拿掌根握住那一截，让那块踝骨刺在他掌心里。

　　但这不是李雾失拿他衣服当鞋垫的理由：“脚拿下来。”
　　她左耳进右耳出，继续玩手机，鞋尖还偶尔晃一晃。

　　不仅要踩还要笑话他：“这么热的天你还穿外套，你是不是虚得慌？”
　　焉致许的确是不怎么怕热那种体质，再火热的天气他的皮肤也总是泛凉。

　　这点和李雾失就完全相反，她是怕热不怕冷的类型。
　　口舌上激他这人一贯是不吃招的，凉飕飕回过来：“贴着我睡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虚？”
　　不知道谁晚上拿他当冰丝抱枕，睡得又热又软的身子黏他身上，害他在空调房里都体表温度攀升。

　　她这时候又不说话了，玩手机玩的聚精会神，倒像是没空搭理他似的。
　　焉致许也低头安静吃饭，填饱了肚子再收拾好桌子，探手勾住她那张电竞椅拉过来。
　　她顺势收腿，但从桌子上下来的小腿转头又搭在了他腿上，动作熟练地又架了起来。

　　这些臭毛病一看就是给惯出来的，什么姿势舒服就得摆什么姿势，全按着心意来，从来不管身边人愿不愿意。
　　这样习以为常的任性却又恰恰说明，无论她身边的人是谁，总是有人愿意。

　　反正焉致许迁就她已经成了肢体反应，腾了腾她的腿让她在自己腿上搭得更稳，然后才撑着她的椅子扶手将人固定在面前，低头和她说话。
　　“校庆划你衣服的人，不找了？”

　　李雾失就没去找过。但他这语气让她一秒洞悉潜藏着什么意思：“你抓到了？”
　　他只回以挑眉，却不开口。

　　要钓钓她嘛。李雾失是很上道的，单臂勾住他脖子让他靠近自己，两人几乎脸贴脸：“更衣室没监控，当天人员往来那么杂，你怎么查的？”

　　焉致许垂眸，鼻尖蜻蜓点水蹭一下她的，声音低浅：“我有我的办法。”
　　他不细说，悄不作声地就帮她去解决着，也没替她做决定，只把结果摆她面前来。

　　这就很可爱了，李雾失笑弯了眼睛，柔软唇瓣略过他唇角，轻轻一点。
　　他喉结动了下，人也动了，撑椅子的那只手去捞她的腰，抱着人紧了一点，也近了一点。

　　李雾失坏也坏在这里。她不太钟爱很直白的交缠，因此亲吻的落点总是让他意想不到。但相比起常规态的唇齿相依，她这样仰着脸来碰碰他的鼻尖、唇角，轻柔地像云朵一样的接触，却更让焉致许觉得，他们那么亲密，那么不分彼此。

　　他一时觉得很饱。
　　胃里刚填满了食物很饱，但还有另一种层面上的饱。
　　让人觉得满足，变得宽和平静，大概就是那样一种情绪。

　　这使得他闭上眼睛，嗓音更低，像哄人一样在说话：“马上要选科了，你怎么选，李雾失？”

　　深圳这一年是新高考试点第二年，三加一加二已经成了稳定选科模式，选择更多，自然纠结也更多。
　　李雾失倒没这个烦恼，她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回应，说着“再看”时的神情却让焉致许骤若有所觉。

　　她是有答案的，早就决定好了的答案。
　　这实在不是什么要紧事，焉致许当然不可能幼稚到要跟她走同样的路，他问，就真的只是问而已。
　　但她避而不答，多少也算一种态度。

　　本来柔暖的氛围不觉冷淡下来，恰在此时李雾失接了一个电话，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从他身上把腿收回来，站起来往包间外走。
　　焉致许没说什么，抽了支烟出来点上。

　　李雾失接的电话来自她哥。

　　李衡最近对她很不满，但接通的第一句还是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必胜客，吃了两个汉堡。”她一面对哥就开始话痨，从必胜客的汉堡点评到肯德基的蛋挞，李衡没打断，在她说话这会儿的间隙给她支付宝转进去一笔钱。

　　哥经常给她钱，李雾失从不拒收。
　　李衡给她花钱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从小到大就这么觉得的。甚至一度，她觉得李衡的东西都是她的，或者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可以共享，没有你我之分。
　　这畸形观念打她喝奶那会儿起就早见端倪。哥省吃俭用给她买的高价幼儿奶粉，还在读幼儿园的小豆丁一定要在喝到一半时把奶瓶分给哥，然后他不喝她也不喝。

　　怎么一眨眼就过去这么多年。四川和深圳隔着多远，北京和深圳又是多远，害得她哥除了钱和电话，什么也递不到她这儿来。
　　“李雾失？我在问你话，为什么前两天不接我电话？”

　　她瞬间醒神，什么矫情心思都没了。
　　李衡说的是在谢汝公寓那天，她和焉致许在谢汝房间的小沙发上放肆，而她哥的来电当时就在他们脚边的地毯上，不停震动，却无人回应。

　　等后来回家一查手机，李雾失一身冷汗——她哥给她拨了十来个电话。
　　而当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她和李衡的聊天框只留着冷冷五个字。
　　：李雾失，你行。

　　她敢回拨吗？她不敢。李雾失只能当鸵鸟，迅速给李衡发条微信说她要睡了，太困。
　　但她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在谁那管用也不可能在她哥那管用。

　　这不，迟来的清算这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