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师兄，人之常情》巫可乌可

9、己巳 第六年

　　六八己巳大暑
　　离开女兄已有一千七百七十五天，我让小也受伤了。

　　“今天是毓涡蓁蓁阵。”小以将木板放进秋也手中，引着他的手指落到最外圈的弧线上，“毓是生养，涡是潆洄，蓁蓁是草木茂盛，也是聚集。你摸摸这，像不像水流回旋？”

　　秋也的指尖顺着刻痕走了一圈，线条圆润，弧线向心收紧，圈与圈之间保持着被牵引的节奏。
　　“像。”

　　“阵心在这里。”小以将他的手指移到木板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入阵者坐于此位，周围的天地灵气便会被阵法引来，循着这一道道弧线缓缓注入体内。”

　　“养灵用的？”秋也问。
　　“嗯。因为效果缓慢，此阵越早用越好，它无副作用。”

　　秋也的手指在阵心的凹痕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翻过木板，去摸背面。背面也刻着图，是另一道阵型。
　　背面还能刻新，这是他的提议，书卷上的阵法颇多，厚木板削平再用，薄木板翻面再用。
　　这块木板的背面，是前几日学的助澜肃肃阵，线条凌厉得多，折角分明，走势如风。

　　“我记得，助澜肃肃阵是加速灵气的流转，让同样的时间里灵气能走更多的经脉。”
　　“对。”

　　“那……”秋也思索着，“如果把两阵结合呢？”
　　“两阵结合？”

　　“毓涡蓁蓁阵是把外面的灵气引进灵台，助澜肃肃阵是让灵气跑得更快。如果结合，是不是就可以加速毓涡蓁蓁阵的进度？”
　　“可助澜肃肃阵不用于人。毓涡蓁蓁阵却是。”助澜肃肃阵通常用刻画在灵器上，“人的血肉之身受不住。”

　　“所以要结合毓涡蓁蓁阵啊，把助澜肃肃阵作用在毓涡蓁蓁阵上。”秋也说，“如果可行，我想试试。”
　　小以明白秋也想要试什么，皱了一下眉，“你的灵台是死的。”

　　“我知道。”秋也说，“但我想试试。”
　　他手里攥着一张符纸，那是纳灵符，里面存储着师兄的灵力。他可借此符催动灵力去使用灵器。

　　符纸多用灵力吹动，纳灵符也一样。但纳灵符还可凭血液催动。为此，他和师兄冒险尝试了血脉相融，
　　从此他的身体里留着他的血，也留着师兄的血。师兄也一样。

　　可纳灵符不能完全束缚灵力于其中，符里的灵终会散逸，师兄不得不日复一日的为他制符，像在用一个漏底的碗里装水，又要保持一直有满满一碗水。
　　纳灵符所需认主的血不多，指尖扎出一滴血珠即可。可师兄伤难愈合……

　　每次拿到师兄新做的纳灵符，闻着师兄身上消不掉的血腥味，他就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依赖，恨这具死寂的身体。也一直想，
　　“我也能运灵就好了。”
　　而现在，一种可能就摆在他眼前。

　　“可以试试。”小以听见秋也的话，说，“只要你想，就去做。”
　　他把正好刻着两种阵法的木板递给秋也，运灵启动两种阵法，“先试试引灵入体，毓涡蓁蓁阵很慢，但这个阵法也刻着助澜肃肃阵。”
　　“我试试看怎么把两阵结合到一起。”

　　人是无法独立将外界灵力吸纳入台的，在刻了助澜肃肃阵的毓涡蓁蓁阵下，秋也终于感受到灵力入体的滋味了，也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尝试把二者结合了。
　　毓涡蓁蓁阵引入的灵本该是润物细无声的，但在只加持了一个助澜肃肃阵下，细雨变狂风，灵力在体内不断猛烈的冲撞。若是人的灵台，久之怕要留下后遗症的。
　　秋也灵台死寂，灵力就在他体内盲目冲撞，久之只怕会留下比有灵台者更严重的后遗症，但秋也没有后路了。为了不让师兄看出异样制止他，强行忍下。

　　“咔嚓。”就在秋也快忍不住，猩红将出口时，木板直接裂开了，阵法效果也随之停下。
　　秋也缓慢的吐出口气，看向碎裂的木板。
　　助澜肃肃阵的劣势就在于对灵器磨损也快。

　　“感觉如何。”小以问。
　　“可以。”秋也强装镇定，刚刚是很疼，没有之前师兄引导尝试空水的那般疼，他能忍受并伪装出没事的样子，“但时间太短了，灵台那还是没有反应。用助澜肃肃阵加持还是不妥。”

　　“我研究了下，想要保持毓涡蓁蓁阵的效果，很多地方不能作改动，只有这里，”小以带着秋也的手摸过一条脉络，“这会让引来的灵力转换为温和、人体可能接受的灵力，也因此缓慢而无害。把这换成助澜肃肃阵，会有些风险，我会在边上护着。”

　　刚刚完整的毓涡蓁蓁阵都险些损害身体，改动后的不知道会作何威风。秋也哆嗦着唇，一咬牙，“好。”

　　小以将阵法刻于地面，待秋也走到阵心坐下，小以便将灵力注入阵眼。随着阵法启动，他感觉到四周灵气快速涌动，如漩涡涌进秋也体内。
　　太快了。小以皱了下眉，看着脸色变白的秋也，有些不安。

　　疼，好疼。
　　如果刚刚的灵气是狂风暴雨，这次便掺着砂石碎刃，在撬开灵台之前，割裂着经脉血肉。
　　疼，太疼了！
　　秋也吐出一口血，再也坐不住了，直直的倒下去。

　　“！”
　　小以马上踏进阵，灵气在阵法作用下也开始涌入他体内，靠着女兄教导的方法，勉强能够转化。
　　阵心的秋也是灵气的主攻选择，哪怕有小以分担了部分，但阵法转换来的灵气似无穷无尽。

　　小以抱住秋也，一口气将涌入秋也的灵气转移到自己身上，再推一把，把秋也退出阵心。自己则在冲击下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正正跪在阵心处，成了新的阵法承接人。但灵气不会去冲无灵台的秋也了。

　　“师兄……”听见师兄的闷声声，秋也跪爬着返回抓住小以的胳膊。被灵力冲击的身体虚弱无力，他推不开师兄。灵台死寂的身体不被阵法识别，他无法为师兄分担，“我错了，我不试了，你出来啊，出来……”

　　庞大的灵气全部涌入体内，让小以难以接受，他终究是人而非空水，身躯无法承受灵力。
　　这种感受不是第一次，很小很小的时候，他馋嘴贪吃，停不下来，总是把自己吃撑，难受着挺着大肚子在地上呻吟。再后来，可能是怕了，也可能是长大懂事了，他也不再贪吃，只专注女兄带回来的食物，有多少是多少。
　　但这种程度是第一次，比吃多了更撑，也不止肚子，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涨。涨得生疼，仿若裂开。最后痛觉汇于大脑，将从额心裂开涌出。

　　同时，疼痛减轻，灵气被人一下子全部抽离，只余身体的疼痛在慢慢缓解。
　　“咔嚓。”“哐当。”

　　秋也看不见小以的状态，也感受不到灵的变化，不知道师兄已经转危而安，只是听见了不安的声音，回光返照般有了力气，上下摸索小以的身躯，“什么声音，师兄、师兄你哪里坏了？！”
　　“你别动，会痛。”小以抓住秋也的手，安抚道，“你的身体受不住。”

　　“可我听见……”
　　小以懂了，看了眼进入阵眼的云溪，说：“不是我，是云溪。”

　　云溪的轮椅是秋期尧改良过的灵器，便于云溪日常使用而不会太透支灵体。小以的压力减轻，也是因为云溪入阵，将灵气全部移走。而灵器受不住这么强的灵，直接碎裂，云溪也倒在碎木之中，雪色的肌肤粘上血色。

　　秋也听见这个名字时愣了下，好一会才回过味来，那声音是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血肉也不是骨头。声音传来的位置也要远一些，不会是近在咫尺的小以。
　　他听力一向极好，怎会犯这种位置判断错误？

　　“她、她怎么会救我们？她、她还好么？”
　　“看着没事。”
　　说来奇怪，云溪刚醒来时，灵用多了灵体会散，没有轮椅也会想方设法靠近小以。现在，轮椅碎了她便走不了了，转换着这么庞大的灵也不会出事。

　　“还是先停止阵法吧。”虽然小以这般说，秋也还是不太放心。
　　“……”小以很想满足小也的要求，但是，“很抱歉，我现在动不了。”
　　“阿……”秋也后知后觉过来，师兄和他一样遭到阵法危险，没道理他动弹不得师兄没事。

　　于是三人就倒在地上，小以告知秋也云溪的状况，直到阵法消耗过度停下，但两人的身体仍提不起力气来，也不能起身将云溪带起。

　　暮色自远而至，归人踏残霞而来，见此盛景，久顾无言，三人倒而一人立，又成景色。

　　六八己巳处暑
　　失去紫芝庄已有一千八百零六天，我原谅小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