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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张罗衣 张罗衣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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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衣不是盛装而来,妆容也过于素净,脸上还带着病态。即便如此,仍是眉不画而黛,细长的眼眸里藏着深不可测的执拗。薄唇微抿,背脊挺直,仪态端庄,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她已不打算此生困在张家相夫教子。”秋也见到张罗衣的第一眼,就想起小以的描述,并生出更强烈的感想:
她不应该此生困在张家相夫教子。
配香本是托词,现在秋也却真心想配一抹香,替她留在这。
他又想起了峡山上那些飞虫。它们应该飞出峡山。张罗衣,也该像鸟一样飞出张家。
“冒昧打扰女公子了。”小以先开了口。
张罗衣向两人欠身,落座,“衣娘久居闺中,不知两位山人找我何事?”
“两位可否回避?”小以并未回答,反而看向那些像看犯人一样守在一旁的丫鬟。
祥菊皱起眉头:“不需要回避吧?”
张罗衣的逃跑让张家正是紧张的时候,平日里都把她锁着,现在出个门都要守着。这两个山人昨日今日都说要找衣姐儿,现在又要她们回避……
“山人不会是要拐走我家衣姐儿吧?”祥杏嘴快,看向两人的眼神像是在捉贼。
“拐去山上,囚着给山延命吗?”秋也本来脾气就不好,礼仪教养让他待人温和,但那是对善人。祥杏的眼神不善,他便直接甩脸,“看人配香可不是谁都能学的。山门秘法,二位不会是想偷学吧?”
“二位想留下就留,我不拦。”小以等秋也说完,好心补充道,“家师不反对传给外人。不过,家师不爱半途而废之人,怕无心者坏了招牌名声。二位若是见了,还是要上山拜师学完的。我师弟愚笨,学了八年才被准许下山。二位聪慧,想来五年就可以了。”
祥菊、祥杏脸色一变。秋也眼里满是不虞,小以气温和但笑意不达眼底。那个师弟可能只是脾气急,但这个高个子的山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哪有……我们无意窥探山人秘法。”祥菊僵笑着。白皑山是什么苦地方?终年寒雪,还不能下山,哪是她们能去的?但夫人的命令也得遵守。
“不知能否在门前候着?山人要是渴了饿了,我们也好备些茶水点心进来。”
秋也闻言,看了一眼那杯带着药味的茶,嗤笑一声。小以则顺势应下:“那多谢二位了。”
等祥菊、祥杏出去关上门后,秋也直接动手,将虚掩着、留有不明显缝隙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又贴上了两道符。
门外祥杏那压低了声音的怒骂便被符纸隔绝在外。
“一符可吸音,一符防撞门。现在这偏厅是外不得入、内不让出,就我们师兄弟和女公子在里面了。”秋也走回来坐下,看向依然坐姿端正的张罗衣,“女公子作何感想啊?”
“有何感想?”张罗衣先是看了看贴着符的门,又看了看面容温和但看不出深浅的小以,和一看就脾气不好的秋也。她低下头,“我感到……”
“难得的自由。”张罗衣一瞬间松懈下来。
秋也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咧嘴一笑,点燃了一支香,“这味道才对。借女公子两滴血。”
他用布隔着,取了张罗衣两滴血滴在香上。原本无味的香,忽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
张罗衣嗅着香,想起了她自己,不是被困闺楼中十年的张罗衣,不是被祥菊盯着仪态十年的张罗衣,是在这困了她十年、祥菊不得入的围墙中,像在峡山一样的自由的张罗衣。
罗桃的面容又浮现在她脑海中。张罗衣抿了抿唇,她又想她了。
“山人……知道罗桃么?”
“嗯,我们就是为桃娘才来找女公子的。”小以的回答出乎张罗衣的意料。她本是随口一问,能得到关于桃姐的一点消息就满足了。可山人竟是受桃姐所托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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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皑山。”桃姐望着那边很久,轻轻回答她。
刚得到短暂自由的她,随着桃姐的目光望过去。
白皑山很高,即使隔着峪山,也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她没有看出白皑山有什么特别的。特别到让桃姐蒙着眼也能找到它的方向,特别到让桃姐常常眺望它,特别到让桃姐有一次失神走到山脚下,却又像从梦中惊醒般不敢上山,只是仰望那云层之上的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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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姐……原来是上山了么?
桃姐找来了白皑山上的山人来见她,山人帮她赶走了眼睛给了松懈,山人拿走了她的药身给了自由……
“桃姐前天没来,是去找山人来救我的么?”张罗衣喃喃道。
秋也还在聚精会神的配香。小以听见这话,先是一愣,他不太明白张罗衣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有些好笑的说:“倒不是女公子想的那样……”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收起笑容,嘴角放平,“女公子,前天……你没有和桃娘见面么?”
张罗衣摇摇头:“我倒是约了桃姐,但桃姐没有来。”
她看着小以的神色,察觉到一丝不安,“山人不是桃姐找来的?那你们是为何事找我?桃姐……她出什么事了么?”
她的直觉可真准。小以看着张罗衣微微颤抖的手指,心想。
张罗衣被困在张家,不知道罗桃的失踪。而且,她显然和罗桃关系极好。
要是知道罗桃是去找她的路上失踪的,怕是会……
会什么来着?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女兄?”
“她会伤心的。”
所以,不能告诉她真相。要改口。
“桃娘让我们来帮女公子。”小以很快就编好了说辞,“她说这是你们两天前就谈好的。原来你们没见面么?”
张罗衣所求无非离开,前日这个特殊的日子,罗桃来见她应该也是想来帮她离开的。
“倒是两天前……不过,不是山人想的那么近。”张罗衣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顺着小以的话陷入回忆,“我是秋分那天约桃姐的。我告诉她,我打算在峪山祈福这天离开,想让桃姐和、送我一程。不过桃姐没有答应。我也没有离开成功。”
她撒了谎。小以盯着张罗衣想。
但也只是在改口那一下撒谎,别的都没问题。“想让桃娘”,想来是对罗桃提了别的要求,而罗桃没答应。
不过罗桃最后还是去了,证明那个要求她也同意了。那这个谎就无伤大雅,不用理会。
张罗衣说到最后有些落寞,又忽然释怀道:“也幸好桃姐没来。不然让夫人知道了,又要大发雷霆,那我以后都不能见桃姐了。”
强颜欢笑,却又是真的庆幸。小以不太明白为什么两种相反的情绪能同时存在。但他无意深究,又不是小也。
今天白来了。小以有些烦躁的想,绕了这么大一圈,什么结果都没有,张罗衣根本没见到罗桃,那罗桃究竟去没去峪山,根本无人知晓。这下又要去哪找人呢?
不该答应罗榆的。又不是找女兄,费这么多时间。小以反思起来。
是罗榆想找罗桃,是罗桃想见张罗衣,是张罗衣想离开张家,是他想起了女兄,想起了自己。而小也,只想快点去虚里找仇人。
启程前就这么两天时间,小也没吃好也没玩好,反而掺和进这几个人的麻烦事里。
要尽早解决,不然小也玩得不安生。一会儿就离开张家,还得去问问别人。
小以转向秋也,准备招呼他离开。
“小……”
他看着秋也的脸,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而后看向张罗衣,做了个“不要出声”的口型,便继续注视着秋也。
秋也正低头配香,眉目专注,指尖轻捻。他一会儿嗅嗅香思考,一会儿碾碎一点香料加进香料堆里。
小以看着秋也的脸,想:
小也想配出张罗衣的香,或许没有欣赏山下云县的景色时那般期待,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