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光 我看见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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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病而已，剑收回去。”话音刚落，房门就从里推开。秋期尧手里拿着散开的绷带走出来，下陷的眼皮空荡荡的贴在眼眶上。
“先生？怎……”小以有些惊讶的看着秋期尧的眼眶，想询问，目光在扫过某处时，又忽然静下。
“师弟与昨日一样，还是精力不振，不过师妹今日跟我说话了。”小以垂下眼，注意着秋期尧的行动及周身环境。
“小溪？主动的？”秋期尧慢慢缠上绷带，闻言有些惊讶。
“主动的回答了我的问题，”小以语速变快，“这次的有用！先生，师妹在变回来。”
要是云溪能成功回到人身，那女兄也就可以。到时候，虚里的人就不会再追过来。虽然他也能保护女兄，但总会有些麻烦。女兄一直向往平静的生活。
“那就好。”秋期尧也开心起立，但随即又变得有些落寞，“库房二排三列那个柜子里是小溪现在用的药，你记下来。”
“我要去给小也上药，预计今天可以拆了。你也来吧，小也会想看见你的。”
秋期尧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小也睁眼后若问起我来，帮我搪塞几句。”
“……是。”
秋期尧拿起桌上瓶子就出门了，行为举止无半点停顿，不看脸上的绷带，根本不会知道这是有视力障碍的人。
像是猜到了小以的打量和猜测，秋期尧开口道：“等你够强了，就不局限于用眼看了。《阳和启》练到哪了？”
那为何需要瞒着小也。小以心里嘀咕着，嘴上答道：“第七式。”
“你都学的差不多了，小也马上也能看见了。”秋期尧走到秋也门前，手搭在门上，停住，问：“何日启程？”
“带师弟下山转两天就走。”
“也是。小也在这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外面光景。转两日也好，应该来得及。”秋期尧说完就推门而入，小以跟着进去。
“小叔？”秋也正好醒了。
“是我。小叔来给你上最后的药，不要睁眼。”秋期尧拆下秋也的绷带，将瓶中药液倒在手指上，沿着秋也的眼睛缝隙涂抹，“现在稍微睁一点，让药进去、对，好，停，会有点刺痛，这是正常的。”
涂完药后，秋期尧轻抚着秋也的右眼，“等刺痛停了，再慢慢睁开。”随后，他拍了拍小以的肩膀，转身离开。
关门时，小以仿佛听见秋期尧叹息了一声：“可惜……”
“小叔？”秋也也听见了门开合的声音，虚着眼望过来，细细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是我，先生启程去找你后续需要的草药了，我在这陪你。”小以无声的叹了口气，走近秋也，帮他合上眼，“慢点睁，先生刚刚说什么你忘了？”
“没有忘，”只是那开合的门声，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他没来由的感到害怕，怕不睁开眼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以为小叔至少会待到我睁眼才离开。”
“那草药就这段时间有，离白皑山很远，先生在白皑山已经耽搁久了，再不走就采不到了。再说，我不是在么？现在眼睛还痛么？”
“好多了。”秋也已经可以虚起眼睛了。师兄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水雾中。他想再看清楚一点，但眼睛还在痛，甚至更痛。
小以看见秋也又开始流泪，轻轻为他擦去，说：“慢慢来，等你睁眼了，就都能看见了。”
“嗯。”秋也手里拿着师兄的木雕，手指细细摸索着。
“不要急，你现在不是摸着么，”小以笑着，又去桌上拿过几个木雕放到秋也手边。
“我很久没见过小叔的脸了，师妹……我也是好奇的，但她……师妹今天还是没来么？”他没有听见轮椅滚动的声音。
云溪一直跟着小也，也跟着来过秋也这。她不言语，不动弹，留下的只是轮椅滚动的声响。
但一次次私下专研、失控发生意外时，镇住危险、护住他们的，都是云溪，空水强悍的控灵能力，无声无息的给了秋也保障和影响。他在习惯身边会有师兄小以后，也习惯了会有师妹云溪。
但在他复明这几天，轮椅滚动的声音没有了。
云溪不来了，她不再跟着小以来到秋也这了。
“师妹之前还避过先生，后面也没有了、”小以一卡，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说，“过两天就好了，等你睁眼了，也可以去她啊。”
小以看见那双紧闭的双眼，正在慢慢睁开。
“空水与昙燃相克，但我们是被诅咒的寄主，是人而非异族。师妹的诅咒这么深么？就连这么一点，也被师妹排斥么？”
果然。
小以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
“师兄……”
“你和我想象的一样，”
“不、你比我想象的更好。”
少年眉目修长舒朗，眼里的光彩宛如秋也收藏的润玉上那点微微的莹泽，他低垂着眼，安静专注的看着秋也，在那双明亮的紫目中映出他柔和的面容。
少年的气质是温和的，一如他温柔的声音，一如他温柔的存在。
“师兄……”
这就是他的师兄萧以，是陪伴了他八年的家人萧以。
他想象过很多次，在心里塑造了一个自己认为最完美的师兄的样子。睁眼后，那个虚幻的影子与眼前的少年渐渐重合。
“你和我想象的一样，”
完全重合后，他才发现，八年的想象，终究不如师兄真实的模样。
“不、你比我想象的更好。”
秋也摸着萧以的脸，从眉骨到下颌，从鼻梁到耳后。感触都与之前无异，但八年来脑海中的虚影，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手下的少年动了，他微微一笑，说：
“小也，要去更多地方看看么？”
山上的树，镇上的杂耍，夜晚的星空，还有给你雕刻的木雕，将带你去见它们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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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向，是去找小叔吗？”
“先生要的草药离白皑山很远，等你好了，先生就启程了，现在见不到，我们先去找师妹。”
“连见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么？”
“那草药就那草药就这段时间有，先生已经耽搁太久了，再不走就采不到了。到了。”萧以敲了敲云溪的门，没有回应。
“师妹不在么？”秋也语气有些遗憾。
小以探出灵力，发现云溪不是不理他们，而是真不在房间里。
“或许出去玩了？那师兄先带你出去转转，回来我们再见师妹。”小以安慰道，心里也困惑，除了她的房间和他的身边，云溪还会去哪？
“先逛镇子吧。你的眼睛需要藏起来，先生的库房有药，我先去拿。小也回房间换身衣服，就我前天买给你的那身。”
“好。”
小以从库房取了药瓶，出门便和坐着轮椅的云溪迎面碰上。
“师妹？你怎么在这？”小以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
云溪没有搭话，只是和以往一样静静的看着他。
“你刚刚不在房间，去哪里了？我和小也要出山，你来么？小也想见你。”小以拿着药瓶，朝秋也的房间走去。
云溪像以往一样没有回，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跟上来。
小以回过头，见云溪还在原地，迟疑的开口：“你是在……躲小也么？”
云溪看着小以，好一会才开口：“你也要。”
“小也不是昙燃，你我也不是空水，有什么要避开的？我们之前也在一个屋檐下待了很久啊。”
“师妹，来吧，小也想见见你。”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秋也两眼放光的打开门，“是师……师兄？”
门外是推着空轮椅的萧以。
小以还没到门口，门就开了，倒也省了敲门的功夫，上下打量了秋也，“很好看。”
他拿出药瓶递给秋也，又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轮椅，“这个还能用，坐吧，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刚刚几步路走完，秋也的呼吸就粗重了许多。
秋也不肯坐轮椅，还说宁可休歇一晚次日下山。
于是他们没有启程，因为天公不作美，突下大暴雨。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次日便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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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未露，青石板湿漉，瓦檐前水珠滴答，街巷两旁店铺的门板被潮气浸润得油亮，报晓钟声遥遥飘荡。
“茶水来了！”街旁一家客栈的伙计将茶水端上桌，看向其中一位脸色苍白、额头出汗的客人，“客人可是身子不适？泽鹿医馆就在不远处，那是云县最好的医馆了，就是有些贵。”
“谢谢，只是赶路有些疲惫，歇息一下就好了。”脸色苍白的秋也礼貌的笑了笑。
“要不要我回山拿轮椅？”小以接过茶水，吹了两下。他端杯的手背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划痕。
秋也身子显然没恢复好，下山的路还没走完就累得不行，还摔了一跤。得亏小以动作快，后面是他背着秋也下山的。
秋也低着头喘气，听见师兄的话，摇了摇头，说：“只是没下过山，有些不适应，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小以点点头，将温度正好的茶递给秋也。
秋也伸手去接，却看见了师兄手背上那道伤口。他立刻握住小以的手，“师兄你这怎么弄得？！”
小以体质特殊，伤口止血比常人慢得多。偏偏他自己又总是不在意，好几次把自己弄到失血晕倒，才被小叔发觉。后来每次与师兄见面，秋也都会先闻闻他身上有没有血腥味，再摸摸他身上有没有新伤口。
“我没带药。”秋也秋也对着那道伤口发愁。他现在身体不适，连血腥味都没闻到。昨日复明的时候，他把师兄上上下下都看过了，当时身上是没有伤的，今日下山前也一样。
那就是在山上接住他的时候弄的。秋也记得当时旁边有棵矮树，想来就是那秃树的树枝划得。
小以另一只手飞快的接住被碰倒的茶杯，将半滴茶都没洒的杯子递还给秋也，毫不在意的说：“没注意，这伤小，不会晕的，先喝茶吧。”
秋也看了一眼茶杯，想起了小二刚说的不远处的医馆，便一把抓起小以的手就往外走。
小以边跟上，边将几枚铜钱甩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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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伤过会就好了，来什么医馆啊，嫌钱多啊。”店主看了眼小以手上的伤，从抽屉里翻出草药开始研磨，“十五文。”
小以估算一下剩余的铜钱，还够师弟用，便取了十五文。秋也不懂物价，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心用手堵着师兄的伤口，强行止血。等到草药敷上去，也要彻底止血了再走。
所幸医馆大，今日病人也少，伙计催了两次无果，发现小以的伤没好，疑惑的又上了一道药，便没再赶人。
“大夫大夫！快给我父亲看看！”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
“怎么呢？”大夫连忙迎出去。只见几个人平抬着一位老人。
“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得急症了。快救救他啊。”抬老人的男子身边，一位年轻女郎急的红了眼。
大夫诊视了一番，摇头叹气，说：“晚了，这个病已经没法治了。”老人气息都没了。
女子闻言，当即软倒在身边男子怀中，痛哭起来。
门外的动静太大，秋也闻声望去，看见了地上的老人，
“我见过的。”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