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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壬申 第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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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多留一天的,小以想。
那样就还藏得住,师弟也不会受伤。
六八壬申白皑山
遇见小也,已有两千七百三十六日。
“仙长?”
小以推着云溪上山的动作停下,前面是一个眼缠绷带的女子,她靠坐在一块大石边,偏头向着自己。
白皑山上只有他们几人居住:授他功法却没有行过拜师礼的先生秋期尧,性格幽静行踪不定,他人不知;先生的侄子也是他的师弟秋也,无法视物不曾出山,他人不识;被空水诅咒而薄情无欲的师妹云溪,手脚有疾不便行动,上下山都是同他一起的,不会独自行动,他人不熟。那女子所要找的便是负责出门采办的他。
小以自上而下打量着面前的陌生女子:身子骨纤细,四肢躯干藏在衣服里,无法辨认实力;裸露在外的手偏脏,不少泥土留在手上,看不清手面;整个人透露着温和无害的气质,尤其是和秋也一样缠在眼上的绷带,诉说她视力的不便,让人放松警惕……绷带?
小以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又重新停在女子眼上的绷带,忆起了这女子是谁。
约莫一周前,他在回山途中被一个困在山上的小孩拦住。小孩哭恼不已,腿也受了伤,走不动。
女兄说过,遇人求救应当给予援手,他便送他回家。
小孩家里便有个眼缠绷带的女子,被小孩唤作阿姐。他当时观察过,没有危险。
“山间地势陡峭,娘子有眼疾,少上山为妙。”是她。小以不记得女子叫什么了,叫住自己是有话说还是有事求?小也还在山上等着,早点解决为好。
想到秋也,便想到县上那卖光的葱油饼,接着想到新买的蜜饯都可能哄不开心的师弟,小以看向女子的眼更加不耐烦,只是面上不显,云溪不管,女子不见。
小以推着云溪走向女子,那有块空地能让轮椅安稳的停下。但云溪却反向运转灵力,推着轮椅后退了一布,离地一寸,就这么飘着。
小以:?
云溪此举实属反常,小以看向云溪,看出来她是真不打算过来,便顺了师妹难得的意思,自己走到女子身边,顺脚将地上裸露的尖石头无声碾碎,余光一直注意着云溪。
“失明前就常上山,熟路。况且这次小鱼儿也在。”女子侧着耳朵,头随着小以的行走而转向,从面向云溪变成面向小以,“歇息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就喊了声,没想到真是仙长。我是罗桃,不知仙长可还记得?上次小鱼儿的事还未向仙长您道谢,要不是仙长,小鱼儿就回不了家了。”
罗桃?……对,他们那天向他介绍过自己,她叫罗桃,那小孩叫罗榆。
“还有印象。”小以面不改色,盯着罗桃的绷带,搜刮丢在一边的记忆。
罗桃撑着地站起来,从一边的背篓里摸索出一个包裹,“这次上山是来采草药的,也想着看能不能遇上仙长。这是我们准备的谢礼,自家做的饼,还望仙长不要嫌弃。”
小以鼻子动了动,在浓浓的草药位里闻到葱油饼的香味。
葱油饼?!
小以眉毛微抬,嘴角自然上扬,有些欢喜第伸出手,“罗姑娘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今日县上葱油饼卖的快,我没赶上,本以为要饿着肚子上山,没想到遇上罗姑娘了。”
罗桃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反应,先是一愣,随后也开心道:“仙长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多做一些。看是我们送来,还是仙长来取,只是不知仙长住在何处。”
他们只知道仙长是在白皑山救下罗榆,来白皑山碰了几天运气才遇上小以。
还不知小也会不会喜欢呢?小以摆摆手,看着饼,忽然提醒道:“罗榆年纪尚小,还是不要再放他一人上山了。”
“我会看着他的。”罗桃应下。
小以将饼收好,目光忽然警觉的看向一边的草丛,手迅速搭上剑柄。
“阿姐!”草丛里窜出个九岁孩童,灰头土脸的,手里抓着根须带土的草药。他小跑到罗桃跟前,把草药放到她鼻尖下,兴高采烈的说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随后,罗榆也看见了小以,再次惊喜道:“神仙哥哥!”
“叫仙长,跟你讲过规矩的。”听着罗榆随意的称呼,罗桃蹙眉纠正道。
“仙长。”罗榆规规矩矩的又叫了一声,随即看向遮得严严实实、连人带轮椅都浮在空中的云溪,有些迟疑的开口:“仙……长?”
“都可以的,神仙哥哥还显年轻呢。那是我师妹,不爱说话。”小以瞟见罗榆手里的草,白花一果,“点耇,好东西。”
“对呀对呀!今天运气可好了!把这个卖了,娘这月的药钱就不用愁了,还遇见了神仙哥哥呢!”罗榆毕竟年纪小,规矩不了多久就又叽叽喳喳起来,“话说神仙哥哥和神仙姐姐需不需要这药草?效果可好了。神仙哥哥要的话,可以送给你们。”
点耇药效广泛,主延年益寿,但对他们来说效果不大。小以再次摆手,“我们用不上,换钱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师妹还有事,先上山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别摸黑。”
“仙长再见。”
“神仙哥哥神仙姐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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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离那么远干嘛?”告别罗家姐弟,小以慢悠悠的推着云溪上山,随口问道。
云溪没有搭话,小以也习惯了她的沉默。
两人走进山顶一间废弃的小木屋里,小以取下云溪身上的蓑衣丢在椅背上。
蓑衣下,是一个鹤发童颜的女子。她的肤色很白,但白得不似常人,近乎透明。双眼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神情死寂,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当然,她的性子也的确如此。
小以一手运灵,一手推着轮椅走到里门,手指在门上划动几下,随后推着云溪直接穿墙而入。
墙后是另一番天地:石子路铺到院落中央的小亭,亭内石桌空荡荡的,先生平日会在此喝茶听风。旁边是两三间房舍,墙根、墙头、甬道的石缝间蒿草丛生。那是他们四人的居所和先生的库房。
“我要去小也那,师妹你去么?”小以嘴上问着,手却已经放开了轮椅。果然,云溪运起灵力,推动轮椅向她自己的房屋去了。
先生说过,云溪是和女兄一样被空水诅咒的人。但云溪的样貌、少言寡语和无欲无求的性子,乃至她对灵力的使用,都完完全全像个空水。如果不是空水从未有过四肢无力的残疾情况,外加她还有心跳,怕是会认为她就是空水本身而非空水寄主。
后来先生猜想,是云溪被诅咒的太深了,只剩心脏的跳动是能证明她身为人的最后一点痕迹。先生试了很多草药和方法,都无法治疗或缓解,唯一庆幸的是诅咒没有加重,她的心脏还在跳动,诉说着还有一丝可能。
性格几乎空水化的云溪,却对小以有着莫名执着的关注和在意,就像空水一方会追随拥有方心的空水主,但也仅限于此。云溪不会听命于小以,就连小以曾试着与她交谈,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小以……”
小以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云溪那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声音,有些惊讶的停下脚步,回过头,见云溪停下来看着他,
“师妹?……怎么了?”
云溪在看着他,没有说话,和平时一样。
小以很有耐心的等,等来了云溪莫名其妙的话,“她克我。”
小以:“?”
小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云溪是在回答他进门前的问题——“你刚刚离那么远干嘛?”
“你上山下山都跟着我,什么时候跑去算命那学徒了?”小以调侃道。
“也克你,小以。”云溪又偏头看向秋也的房间,再偏回来,“离、小也远点,小以。”
居然记得小也的名字,虽然卡了一下,小也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很高兴。小以思绪飘远了一瞬,又收回来,“怎么?小也也克我,那他克你么?”
“你们相克,克。”
云溪和女兄不一样,她的语言没有一点情绪,只是在单纯的陈诉事实。
难得云溪开口,却听见这番“挑拨离间”的话,小以有些哭笑不得,“之前不也待得好好的,也没见你出来说啊。”
看着云溪那和女兄有些相似的模样,小以心里一软,略带撒娇道:“不会有事,放心吧。我已经变强了,能自保,也能保护你们。”
云溪盯着小以好一会,看着他最终还是走进了那间房,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她的感知,却一直停留在小以周围。
“要去找小以,要保护他。”
“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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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也的房间很空,边边角角都包着布料,唯一的装饰品便是桌上大大小小的木雕。
小以进门后,将饼递给床上的少年,说:“山下那家卖完了,你尝尝这个味道喜不喜欢。”
少年靠坐在床上,眼上缠着绷带。他久不见光,肤色偏白,唇色也淡。
小以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醒,便拿走他手里的木雕放到桌上,又把饼放在他搭着被子面上的手中,轻轻摇晃他的肩膀,说:“小也,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精神,但饭要吃。看看你的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不正常。”
师兄弟妹是他们自己定下的称呼,私下里喊得随意。
秋也被叫醒后,手指先动了动,慢悠悠的把饼凑到嘴边,先嗅了嗅,犹豫再三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咀嚼的动作便变得极其缓慢。
“不喜欢就别勉强。”小以一直盯着秋也的脸,看出他不喜欢,便拿走了他手上的饼,自己三两下吃了。
味道确实不如常买的那家,饼也做得粗糙。
“没有,只是药味太重了。”秋也艰难的咽下,蔫蔫的解释。
走了这么久,药味还没散?罗桃家是开药馆的吗?不是啊。小以有些不解。他擦干净手指上的油脂,轻轻去碰秋也的绷带,问:“今天眼睛还疼么?你这几天精神气一直不太好。”
隔着绷带,手指能触碰出其下凸起的异物,比之前空荡荡的感觉好多了。
“好多了,小叔说今天就能拆了。”秋也抓住小以摸自己眼睛的手,“我想看看师兄。”
“拆了绷带就能看见了。”
“我想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师兄,我还没见过师兄…”秋也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神情落寞下去,“…还有师妹的样子。”
“我会去问先生的,争取留在房间里。”云溪不听他的,怕是不会来。
秋也笑着,用脸蹭了蹭小以的手,“师兄我困了,小叔回来了再叫我吧。”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先、先别睡,把蜜饯吃了填点肚子再睡。”
“小叔这几天忙,等我拆绷带就能、唔、将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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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以来到先生房间,手抬起欲敲门,鼻间先闻到血腥味。
“先生?”小以右手下移,碰到剑柄,眼神犀利,语气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