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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赐名入谱 ...

  •     幽静自在院
      林西坐在桌前,将怀中的绣球花玉坠小心取出,俯首细细端详许久,又小心翼翼收回怀中妥帖藏好。
      老道人为他与天青引路上仙都,历经千辛万苦。此刻静坐自在院中,身后竹林簌簌作响,鼻尖萦绕着清浅草木香气。往日在家中挑水劈柴、吃苦度日的岁月,恍惚间已是上辈子的旧事。
      院外两名小道童,原本负责清扫这处常年空置的小院,收拾完毕后,便托着腮蹲在窗下闲聊。
      林西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四下静谧,闲谈声自然而然落进耳中。
      只听其中一名头上扎着朝天髻的小道童学着老夫子的腔调,慢悠悠开口。
      “要说咱们仙都的开山大弟子上官玉,得从仙都的传承说起。”
      “咱们仙都传闻可是人皇飞升之地。人皇知道吧?”
      另一人答道:“不太晓得。”
      那小道童啧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看你,掌门讲经时,你又犯懒贪睡。人皇,那可是人间师祖,咱们那登仙台,便是因此得名。”
      “传到我们暄阳掌门这一代,已是第一百九十九代。不过我估摸着是不是人皇睡着了,没得保佑我们,我们仙都前几代,弟子多早夭,门派传承险些就此断绝。”
      “堂堂上古仙门,落魄得几乎揭不开锅。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暄阳掌门下山云游时,救下一个遇险的孩童,收为亲传大弟子,那便是上官玉师叔。听闻他出自北方修仙世家上官一族,家底殷实,富可敌国。”
      另一位小道童张大了嘴:“富可敌国?上官家不是修仙吗?怎么如此富贵?”
      那朝天髻道童答道:“上官家传承已久,族人遍布四海,走的便是经商之道。听闻家中用灵石铺路白玉为砖,还有个可厉害的秘境,叫什么温玉灵境。”
      另一位道童提着手中扫帚画了个大大的圆:“上官师叔家底蕴竟如此大。”
      朝天髻道童点点头:“上官师叔可是族里的宝贝疙瘩,嫡出少爷。我哥说,少爷当年上山修仙,身后随行数车乾坤袋,还有金银珠宝,灵玉灵石,仙草仙芝连着盆端来的,塞得箱笼盖都盖不严实。还特意挑选了一众清秀少男少女随同入山修行,也就是芍药姐姐与南星山奈大哥。”
      “正因上官师叔入山,险些断绝的仙都传承,才算稳稳续上了香火。”
      听到此,连林西都张大了嘴。
      “还有啊,师叔的人,焚香的只管焚香,烹茶的只管烹茶,梳头的只管梳头。师叔鼻尖极灵,但凡身上沾染半点杂味,便会闷闷不乐大半日。”
      “就比如方才端茶的芍药姐姐,专职伺候他饮茶煮水。”
      “烹茶必要取用仙都泉眼深处的活水,水温分毫不能差。”
      “茶汤烫了,不喝。”
      “茶汤凉了,不喝。”
      “师叔就跟那小猫似的,水温必要恰到好处,清晨喝上一口合宜的清茶,这一日方能舒心顺遂。”
      听着这番闲谈,林西心底暗自感慨,这位大师兄的排场,当真比凡间的帝王还要奢靡尊贵。
      眼见着到了时辰,林西出了门去,那两名小道童忙躬身行礼,林西板着脸还礼,这才出了院子。
      待他出了院门,那两小道童这才低语:“这位新来的师叔好生端正,小小年纪便如此严肃。”
      待林西、天青二人赶至掌门所在的寻幽峰竹坞时,天色已然沉暗。
      院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灯面镌刻着林西看不懂的古朴纹样,灯火暖亮,照亮院前方寸之地。
      竹坞内设石桌石凳,屋内陈设简约,与寻常人家别无二致,摆着一张四方木桌。
      老道人正对院门端坐桌后,暖融融的烛火映着他眉眼,含笑望向进门的两人。
      大师兄上官玉依旧一身慵懒姿态,没骨头似的斜倚在侧边椅上,身后只低调随了两名道童。
      他身侧坐着一位陌生少年,正低头在随身的布袋里翻找着什么。
      “就你那破烂堆似的储物袋,还能翻出什么像样的见面礼。”上官玉斜睨身旁少年,淡淡泼冷水。
      “闭嘴吧上官玉!我桃枭是什么人,好东西多得是。”少年头也未抬,随口回怼。
      这便是二师兄了。
      林西暗自打量,心道对方看着年纪不大,不过比自己和天青年长些许。
      “乖徒,快过来。”老道人笑着招手。
      “师父!大师兄!哎?这位玉树临风、仪表不凡的,定然是二师兄吧!”
      天青刚学了新词便迫不及待用上,原本想抱拳行礼,忽而想起自己已是仙门弟子,又临时改了主意,认认真真躬身作揖。
      桃枭一身利落衣袍,束着高马尾,上坠着个葫芦坠子,剑眉星目,一身精气神十足。
      他闻言抬眸,眼底露出几分赞许,朗声笑道:“这位风流不羁、邪魅狂狷的兄弟,想必就是我的小师弟。”
      两人四目相对,莫名气场相合,眼波交汇间仿佛擦出电光火石,好似前世羁绊一朝重逢,相见恨晚,双双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齐齐发出一阵爽朗笑声:“桀桀桀!”
      上官玉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按住突突眼角直跳的青筋,无奈看向老道人:“老头儿,我早说了,桃枭这小子怕是浊气入体。当初让你把他丢去后山净灵池泡上几天,你偏不听,如今又招回来一个更邪的,山门风气都被带偏了。”
      老道人眼珠一转,不理会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的唠叨,抬手将耳畔花白的碎发拢至耳后,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咳咳,桃枭!”
      桃枭与天青这才收敛了邪魔似的笑声,结伴跑到另一侧的椅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院中空余的位置已然不多,林西便默默走到大师兄身旁坐定。
      上官玉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赞许,显然是满意这位三师弟的懂事识趣。
      “别闹了。”老道人轻咳一声,收敛了嬉笑,正色开口,“今夜唤你们前来,是行正式拜师礼。礼成之后,你们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弟子,可正式在山中修行悟道。”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两枚玉牒,轻轻置于四方桌上,语调轻缓沉稳、不疾不徐,缓缓诉说修行大道。
      “仙人抚我顶,自此别凡尘。”
      暄阳掌门神色肃穆,字字郑重:“世间皆传,凡间有仙山,名曰仙都;仙山有路,称作登天,可能寻得仙都者寥寥无几。你们能与我相遇,得入仙都,皆是缘法。”
      灵犀与天青眼中满是憧憬:“登天?”
      暄阳摇头:“世人皆痴慕仙缘,以为入仙都便可一步登天、脱凡蜕骨、得证长生。却无人知晓,仙从无捷径。”
      暄阳指了指虚空:“所谓登天路,从来不是扶摇飞升之途,早已自人皇飞升之后便断绝。仙都难寻,是因为仙都所在之地特殊,是一处秘境所在,那青石山门便是入口。周围更是有大阵护持,常人无法破解罢了。”
      暄阳手中演化了一道幻象,幻象大阵之中,山脉起伏连绵,云遮雾绕。
      “而我仙都这千年来,更有一副压于肩头、重逾万斤的守护之责。仙都弟子需守仙都净土,护世间安宁。”
      暄阳的眼中有着他人难以理解的沉重:“你二人与两位师兄一般,入我仙都,便要扛起这份守护之责。”
      “林西、天青,你二人可愿入我仙都,自此成为仙都弟子?”暄阳目光温和而坚定,静静询问。
      林西心如擂鼓,心绪激荡,护佑苍生?!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应道:“我愿意。”
      天青此刻也褪去了往日跳脱顽劣,神色端正,郑重应声:“我愿意。”
      “天青,你本是无根浮萍,无父无母,靠百家饭长大,性子跳脱肆意、不受俗世拘束。”
      暄阳抬手,轻轻揉了揉天青毛茸茸的头顶,“为师为你取名天青,便是愿你自此雨后天青,一生顺遂随心、逍遥无拘。愿你余生逍遥,亦不忘本心、不负初心。”
      “林西。”暄阳望向身侧沉静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与期许。
      “为师以九枚铜钱为你赎身,便已买断俗世亲缘、还清凡尘子女债。你自此斩断凡根,再非尘世凡人。为师为你更名灵犀,愿你心有灵犀、通透澄澈、天生慧根、自在聪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西轻轻点头,心底格外喜欢这方师父所赐的新名。
      暄阳仿佛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轻轻舒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缓声道:“这是你们的专属玉牒。稍后燃香敬天地,拜人皇与祖师画像,向我行拜师礼,礼便成了。”
      大堂之上,悬挂着两幅一尘不染的祖师画像。
      其一人面容端方,神色淡然慈悲,持剑站于连接天地间的一道光路之上,光路尽头有一天门,玄妙无比。
      其二只留一道孤绝侧影,身后负剑,风骨凛然。
      暄阳手中敬神香缓缓点燃,他边将香分给二位徒弟,边向二人解释这两幅图:“这是世人皆知的人皇飞升图,传闻当年人皇飞升而去,是万古飞升第一人。而人皇登天处便是我们脚踏之地,后被世人称之为仙都。”
      暄阳露出个骄傲神色:“我们的开山老祖途经此地,机缘巧合得人皇经一部,至此开山立派,这第二幅图便是我们的开山祖师,开元。”
      桃枭单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堂中两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师弟,一丝不苟行着拜师礼。
      上官玉也难得收敛慵懒,端正坐直身子,眼底漾起一抹真诚温和的笑意。
      “待指尖滴血、玉牒认主,你二人的名讳便会录入仙都山谱,成为仙都第二百代弟子,排位第三、第四。神魂、精血、气息皆会记入玉牒,与山门羁绊相连。”
      话音落下,暄阳身前浮现四枚通透玉牒,整齐排列。
      “仙都玉牒为子母双牒,母牒由掌门留存宗门,子牒由弟子随身保管。这是你大师兄上官玉的,这是二师兄桃枭的,这是老三灵犀的,这是老四天青的。往后你们若是重伤损及元神,或是身陨道消,我手中的母牒便会心生感应。”
      暄阳话音稍顿,扫了堂中四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与护短:“平日里在山门之中,你们尽可随性自在。可日后下山入世,务必收敛心性、谨言慎行。”
      “打得过便出手,打不过便结伴而上,联手仍不敌便速速脱身,切勿硬撑。也莫学那些大宗门派,动辄自报山门、虚张声势,平白给仙都招惹祸端。”
      “咱们门派虽然传承久远,但如今这世道不易,拉扯你们几个苗子可不容易,为师都快砸锅卖铁了。”
      “在外行善积德,便坦然说是仙都弟子;若是惹是生非、造下杀业,便切莫提及师门。”
      暄阳挤了挤眼睛,暗示意味明显:“都记住了?”
      天青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眼底满是机灵,这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嘛,属实在行。
      “弟子记住了。”灵犀静心思忖片刻,只觉师父所言句句在理,郑重铭记于心。
      “对了师父,咱们修人皇经,那可是传承自人皇的经书。人皇是人间的始祖,可厉害了,怎么咱们门派瞧着没有人皇后人那般气派?”天青眨巴着亮眼,好奇发问。
      暄阳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懂什么……可不是因为传承人皇,传承实在太久远,没落了些……想当年,那可是……”
      暄阳顿了顿,止住了话头。
      “困了困了,先走了。”上官玉抛着手中的弟子玉牒,慢悠悠起身,晃悠着往外走。
      “两位小师弟,我的见面礼可还合心意?别忘了,让你们二师兄也拿出点诚意来。”
      桃枭无奈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多嘴。”
      说罢,他笑着取出两个精致小木盒,分别递给灵犀与天青,直言是入门见面礼,让二人务必收下。
      灵犀与天青捧着温热的小木盒,双双抬眼眼巴巴望着暄阳,眼神直白又乖巧,分明是在期盼:大师兄二师兄皆有赠礼,师父定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暄阳看着眼前两个眼巴巴的徒弟,故意板起脸,心底暗自腹诽:两个小不孝徒,明知他这掌门囊中羞涩、手头拮据,还当着他的面互赠礼物,分明是逼他掏空家底!
      可望着两个乖徒弟澄澈期待的眼神,暄阳终究于心不忍,咬牙一拍胸脯,从乾坤袋中摸出两件一模一样的无事牌玉坠,润如羊脂,古朴端方。
      暄阳郑重递出:“这可是祖传的压箱底宝贝,你们务必妥善收好,切勿遗失。”
      说罢他闭上双眼,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收礼散去,眼不见心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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