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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上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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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盛大阵仗,比戏台上皇帝登场的排场还要盛大几分。
雾气氤氲的山林间,泉水叮咚作响。临水亭榭之中,白衣道童整齐立了一排,侍女身着藕粉、鹅黄、浅绿等娇嫩衣裙,宛若月下仙娥,手中或捧香炉、或端茶盏,静静侍立两侧。
林西目光落在亭中软榻之上,微微懵懂地歪了歪头。
榻上之人姿态慵懒散漫,支着长腿,双目轻阖,任由身旁侍女执扇轻摇,闲适至极。
明明是同款制式的仙门弟子服,穿在这位公子哥身上,却透着全然不同的清雅矜贵,似笼着一层凡衣难有的温润微光,气度不凡。
林西心头轻轻一跳,暗自感慨:这才是真正的仙门高人,容貌清绝、气派卓然。反观自己身上的同款衣袍,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软榻上的公子哥眼皮未抬,只随意摆了摆手。立在一旁的道童与侍女立刻上前数人,动作娴熟雅致,于泉水边陈设茶具。下一瞬,一旁流淌的泉水竟凭空凌空升起,缓缓倾入茶盏之中,流畅玄妙,毫无半分烟火气。
“这也是仙术!”
林西心底惊叹,忍不住暗自期许,日后自己是否也能习得这般玄妙本事。
太神奇,太厉害!
他心跳骤然加快,耳畔嗡嗡作响,仿佛心口的跳动径直窜到了耳中,满心都是震撼与艳羡。
“小师叔,该上前见礼了,这位便是咱们的大师兄上官玉。”身旁南星轻声提醒。
林西恍然回神,想起南星沿途教过的拜师礼仪,收敛心神,正要上前躬身行礼。
“大师兄!大师兄在哪呢!”
亭外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叫喊,打破了满亭清雅静谧。
林西无奈闭了闭眼,修仙问道处处皆是玄妙美好,可一想到往后日日都要伴着这聒噪的小师弟度日,便忍不住心头发闷、隐隐头疼。
而榻上正要接过侍女清茶的上官玉,指尖骤然一顿,周身慵懒闲适的气息瞬间褪去几分,眼底的不悦直白显露,任谁都能轻易察觉。
一众道童侍女纷纷垂首敛目,心底暗自叹气:糟了,今日这位主儿怕是又要闹脾气。
端茶的侍女生得一副葱削玉指、鹅蛋桃腮,一身芍药粉裙搭配轻柔纱衣,肩绣盛放芍药,步履轻盈如云卷花开,温婉动人。此刻她捧着茶盏,无奈又幽怨地望向亭外那个叼着狗尾巴草、一脸莽撞的新师叔。
奈何天青全然看不懂旁人神色,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冲进亭中。
“大师兄!”
亭中上官玉缓缓睁眼,目光微凉,淡淡扫了一眼领着天青前来的道童山奈。
山奈一脸欲哭无泪,满心委屈。
他明明一路再三叮嘱规矩,奈何这位小师叔半点不听,全然不受拘束。
粉衣侍女芍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手中茶盏稳稳奉上。
上官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周身沉郁的气息稍稍缓和。
芍药暗自松了口气。这位大师兄素来懒散嗜睡,每日必要睡到日上三竿方能尽兴,今日被掌门回山之事强行唤起梳洗,本就带着满身起床气,性子格外难伺候。
他素来厌烦喧闹浮躁之人,此番若非知晓是师父新收的弟子,断然不会耐着性子在此等候相见。
芍药静静收回茶盏,悄然打量着亭外两位新来的小师叔,心底暗自思忖:大师兄素来与二师兄针锋相对、互不融洽,不知这两位新师叔,能否入得他的眼缘,得他照拂。
“你便是天青?听闻你的名字,也是师父所赐?”上官玉懒懒倚靠在软榻上,抬眸淡淡扫了天青一眼,声线清泠慵懒。
“正是!师父说雨过天青云破处,特意给我取了这天青的名字!大师兄,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天青一身江湖孩童的爽朗豪气,认认真真拱手作揖,笑得眉眼弯弯,像朵肆意盛放的迎春花,鲜活又热烈。
“关照便大可不必。”上官玉抬眸,望着自己一双保养得温润无瑕、连半根毛刺都无的玉手,漫不经心开口,“我素来懒散,没什么兴致陪你们这些小鬼胡闹嬉戏。”
一旁被顺带归为“小鬼”的林西,此刻终于寻得空隙上前。他身姿端正,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浅平稳:“林西,见过大师兄。”
上官玉闻言,稍稍认真打量了林西两眼,却也未曾多言,只随意摆了摆手,淡淡道:“知晓了。”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两件物件,随手递给身侧的芍药,随即起身舒展身姿,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倦意:“我回去补回笼觉了。”
一众侍女道童连忙躬身随行,方才热闹雅致的亭台,瞬间褪去大半生气。
临走远前,上官玉的声音淡淡飘来:“今晚记得,都来暄阳老头的竹坞一趟。”
待一行人走远,芍药才捧着物件转身看向二人,眉眼温柔:“两位小师叔,这是主子为二位准备的见面礼,皆是品相不错的法器,还请收下。”
话音未落,远处又飘来上官玉清朗随性、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既入我师门,便是师弟,往后师兄养着你们。”
芍药闻言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暖意:“我家主子今日,倒是因二位师叔,心情格外不错。”
林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两件法器。
“大师兄也太大方了!初次见面就送法器,定然都是极好的宝贝!”天青立刻蹦蹦跳跳凑上前来,满眼新奇地盯着林西手中的物件,好奇不已。
林西手中两件法器各有千秋。其一为绣球花玉坠,玉石莹润通透、质地如水,雕琢成拇指大小的镂空绣球花球。雕工极为精妙,外层镂空雕花,内里嵌套一层更小的玉球,层层递进,细细看去,最中心竟还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镂空玉核,三层嵌套、玲珑精巧,堪称绝美。
另一件则是素色抹额,材质温润特殊,不知由何物编织而成,正中嵌着一颗圆润温润的玉石珠,简约雅致。
芍药说这两件法器,分别唤作千重蕊和温灵玉。
林西本就对那日蛇戏捉弄之事释怀大半,连日来天青一路殷勤讨好、事事亲近,他早已不记挂旧怨。如今二人既是同门师兄弟,自己入门在先、身为师兄,理应多让着年幼的师弟。
他抬手将两样物件摊开,轻声道:“大师兄给了两件法器,未曾指定给谁。方才山奈说过,法器各有功用、品相优劣不同。我们刚入门不懂分辨,你先挑选,选好之后,日后知晓法器好坏,也不许反悔计较。”
天青立刻用力点头,乖巧得像捣蒜一般,眼底满是欢喜。他一眼便相中了素雅好看的抹额,抬手欲拿,又默默缩回手,懂事退让:“你是师兄,先来后到,你先选。”
林西见状,径直拿起精巧的绣球花玉坠,将抹额递到他面前:“你喜欢便拿着。”
天青心中骤然一暖,心底生出真切的愧疚与暖意。
他一直都知晓,小师兄素来冷淡、不爱搭理自己,那日蛇捉弄本是他无理胡闹,一路赔笑讨好,都没能彻底缓和关系。可此刻林西分明看出他偏爱抹额,主动退让,选了在他看来略显秀气的绣球玉坠。
小师兄真好。
孩童的心思纯粹又简单,就这一次退让成全,天青心底彻底敲定:自家小师兄,是世上最好的人。
这份师兄弟的情谊,就此稳稳扎根。
林西心底也微微轻快。他本就偏爱这玲珑精巧的绣球玉坠,暗自觉得合心意。这位大师兄虽看着清冷傲娇、架子颇大,待人却格外大方,出手便是法器见面礼,倒也值得心生亲近,暂且被这份心意收买。
路上,天青心心念念想立刻戴上抹额,奈何自己手短,几番折腾都歪歪扭扭、戴不端正。
林西无奈轻叹,伸手道:“拿来。”
天青眨着懵懂大眼:“做什么?”
“我帮你绑好。”
“哦!谢谢小师兄!”天青立刻咧嘴大笑,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绕过他的头顶,动作温柔细致,片刻便将抹额端端正正系好,贴合得体。
林西看着手中的玉坠,也想立刻系在腰间,转念又压下心思。这般急切张扬,未免显得小家子气、沉不住气。他抬手,将绣球花玉坠小心翼翼揣进怀中,妥帖收好。
行至分路岔口,天青叉着腰,元气满满地喊道:“小师兄,等会儿我来找你,咱们一同去师父院里!”
林西轻轻点头,应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