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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仙山不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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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在哪,林西与天青并不知晓,只知道这一路走得辛苦,始终跟着老道人跋山涉水。
百越国流年不利,沿途遍地疫病、天灾,二人自然半分游山玩水的心思也无。
他们只记得,出了马乌镇,沿着镇外的马乌河一路前行,直走到不见半点人烟。
老道人嘱咐林西,天青年纪小,让他一路上多照拂一二。
事实上,这泥猴似的小师弟根本不用他林西多照顾。不仅如此,天青还一手精通抓野山鸡的本事,所过之处,鸡飞蛋打,雁过拔毛。
自从收了这个小师弟,几人的伙食立刻宽裕不少,三天两头便能吃上一顿荤腥。
林西性子寡言,天青却总爱凑过来搭话,“小师兄、小师兄”叫个没完,路上遇见任何寻常事物,都能拉着他絮叨半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哦,确实没见过世面。
林西想起村里的孩童,年纪小的总爱追着年长的孩子玩耍,黏人聒噪,和如今的天青一模一样,格外惹人嫌。
林西嫌他吵闹,大多时候不予理会,也从未应下他口中“小师弟”的自称。
可天青仿佛天生看不懂旁人脸色,整日晃晃荡荡,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老道人向来不管两个孩童的琐碎小事,只当看不见、听不见,任由他们自在相处。
“小师兄,小师兄,救命!”
今日一早,老道人在远处打坐,林西正闭目休憩,忽然听见天青急切的叫喊。他嗓音尖锐慌张,只喊了一声,便骤然没了声响。
林西猛地睁眼,一个打挺翻身坐起,被这突兀的喊声吓得脸色发白,心底慌乱揣测:这小子莫不是下河摸鱼溺水了,还是被山中野兽叼走了?
纵使心底厌烦,可对方终究是比自己年幼的小师弟。
林西一骨碌爬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远远便看见,天青四仰八叉趴在河边,半截身子浸在水里,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林西后背骤然发毛,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急声喊道:“小师弟!”
脚下枯枝咔嚓断裂,一条拳头粗细的青色小蛇,从头顶树冠倏然坠落,顺着林西破洞的鞋尖轻轻滑过,身子蜷成麻花模样。蛇头微微扭转,盯住林西,吐着猩红的信子,片刻后才缓缓爬走。
“哈哈!小师兄,你刚才叫我什么!”
方才一动不动的人,骤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叉着腰仰头大笑,满脸得逞的狡黠模样。
他日日盼着小师兄唤他一声小师弟,对方始终不肯松口,今日总算得偿所愿,心里满是满足。
林西又气又闷,憋出一句:“你!”
他素来不善言辞,半句粗话也骂不出,只能气呼呼扭头就走。
天青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沉,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完了,怕是玩过头,真把这闷葫芦小师兄惹生气了。
他转头望向师父,只见老道人也看了过来,无奈摇头,眼神分明是一副“你完了”的神情。
泥猴子似的天青挠了挠头,乖乖蹲在离林西不远处的树下,安分下来,再不敢喧闹。
林西眼眶微微泛红。他自小长在偏僻贫瘠的楝花村,日子清苦窘迫。穷人家的孩子,向来靠劈柴放牛、上山下河谋生,命最是不娇贵,寻常磕碰从不在意。
可他偏偏有个死穴——怕蛇,更厌恶旁人恶意捉弄。这般心性跳脱的傻子,自然不会懂。
经此一事,林西彻底冷了心思,再不搭理天青。无论天青送多少鸡腿、如何跑前跑后讨好,林西始终冷眼相对,不施舍他半个眼神。
天青自知理亏,只乖乖跟在老道人身后做小尾巴,再也不敢上前招惹、自讨没趣。
老道人带着两个风尘仆仆的毛头小子,一路辗转,终抵目的地。从官道走入山道,顺着陡坡一路登顶山巅。立于坡顶远眺,山下村落炊烟袅袅,阡陌之间桃花灼灼,宛如一处世外桃源。河边有老妇浣衣,老农扛锄牵牛,妇人扬鞭赶牛,身后跟着一条大黄狗,缓缓朝着田地走去,烟火安然。
山巅地势平坦开阔,孤零零立着一棵老树,还有一扇古朴青石门。
“到咯!”老道人笑盈盈说道。
“到了?师父,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啊!”
天青快步冲到青石门前,绕着两根石柱来回打量,盯着上方晦涩难懂的牌匾,满脸疑惑。
林西心底也藏着几分好奇,面上却刻意端着沉稳,装作见惯世面的模样。心底暗自揣测,这师父怕不是随口找了处荒山野岭,故意糊弄他们两个孩童。
“过来。”老道人伸手牵住二人,缓步踏入青石门中,眼前景象骤然翻天覆地。
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身前,小巧石桥横跨河面,溪水澄澈见底,各色卵石圆润可爱,成群小鱼穿梭往来,啄食水中水草。
河对岸石阶依山蜿蜒而上,一侧石柱峰如破土春笋,直插云霄,望不见峰顶。仙鹤成群,翩跹穿梭于云海之间,一名小道童正立于峰下,执帚清扫石阶。
“神仙住的地方果然不凡!怎么方才还在荒山山顶,转眼就换了天地到了山下?太奇怪了,太神奇了!”天青快步上前,叽叽喳喳惊叹不止。
这等玄妙景象,绝非人间所有。林西心头大震,面色呆滞,此刻才后知后觉——这位师父,或许根本不是江湖骗子,是真正的仙师。
石阶之上的道童早已驻足等候,含笑对着老道人躬身作揖:“掌门回来了。”
明明隔着宽阔河面,道童清越温润的嗓音,却清晰入耳,仿若就在耳畔。
老道人微微颔首,牵着林西、天青二人的手,缓步踏上石桥。
“师父,这石桥狭窄,我们慢些走。”
老道人回身浅笑:“慢慢来。”
石桥石板饱经岁月打磨,坑洼斑驳,满是沧桑痕迹。天青与林西一身粗衣布鞋,满眼新奇,边走边四处观望。老道人刻意放缓脚步,任由他们细细打量、慢慢前行。
沿途相迎的道童皆着素白道袍,面容端正、气度清雅,见三人走来,纷纷垂首驻足,躬身行礼。
看着一众道童超凡出尘的仙家风度,林西早已褪去方才故作沉稳的模样,睁着一双澄澈大眼,愣愣张望,像只懵懂的傻狍子。
三人踏上石阶,又有数名道童早早在此等候。老道人轻声吩咐:“这是我新收的两位小徒儿,是你们的小师叔。带他们下去安顿,就住山上空着的两处小院,天青住逍遥居,林西住自在院。”
道童应声领命,两名接引小道童躬身静立,等候二人随行。
“你们随他们安顿歇息,稍后再来拜见大师兄。”老道人轻轻揉了揉两个孩童的头顶,身形飘然离去。
“小师兄,待会儿见呐!”天青全然不计较之前的冷淡,朝着林西用力挥手,蹦蹦跳跳跟着道童离去。
接引林西的道童抬手引路:“小师叔,请随我来。”
掌门亲传弟子,辈分尊崇,一众道童尊称一句师叔理所应当。可林西心底局促不安,为了掩饰慌乱,又刻意故作淡然,几番拉扯之下,模样格外拧巴拘谨。
好在道童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引路,不曾多言,林西这才稍稍放松。
这就是仙都吗?远山连绵不绝,直抵天际,远比楝花村外的凌霄山巍峨壮阔。山间云海缭绕,仙鹤翩飞,气派万千。
林西心底满是惊叹。
本以为还要攀爬许久山路,未曾想道童前行数步,便驻足开口:“师叔,请在此等候。”
林西依言站定。小道童指尖翻飞,掐出一道繁复法诀,光影倏然一闪。下一瞬,眼前场景变换,二人已立于一处清幽竹林小院前,院前牌匾落笔清雅,题着“自在院”三字。
“这是仙术?瞬息便能到想到的地方?”林西按捺不住心底惊诧,轻声发问。
小道童闻言浅笑,抬手推开院门,边走边耐心解释:“师叔说的是缩地成寸之术?我等外门弟子天资浅薄,尚且无缘修习,连参悟都做不到。山中各处皆布有符文阵法,引动灵力便可触发,方便门中弟子往来行走。师叔刚入山门,日后自会慢慢知晓。”
符咒、灵力……林西默默将这陌生词汇记在心底,连忙对着温和耐心的道童拱手道谢:“谢谢仙师。”
道童笑着摇头:“师叔万万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南星便可,晚辈担不起仙师之称。”
“师叔先入内沐浴更衣,修整妥当后,便随我去拜见大师兄。”
林西心头一动,暗自思索。方才师父特意叮嘱,让他们安顿过后前去拜见大师兄。他虽阅历浅薄,却也知晓师徒尊卑有序,为何身为掌门的师父,归来后反倒要让新晋弟子先行拜见大师兄?
心底疑窦丛生,他却不曾多问,只轻轻点头,步入南星所指的卧房洗漱修整。
道童备好的弟子服尺寸恰到好处,月白小袍、同色腰带、白锦云靴,正是他曾在村口说书先生口中听闻的仙门制式,清雅出尘。
南星细心为他挽好道髻。今日上山奇遇种种,如梦似幻,林西心底恍惚震动,面上却依旧绷着严肃,不露半分失态。
南星仔细打量修整完毕的少年,眉目清俊、身姿端正,暗自点头赞许。
“师叔,我们出发吧。”
南星引着林西走出小院,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一处清幽亭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