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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墙缝 沈时月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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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月嘴角动了一下!
锦衣卫大牢第一层是牢房的背面——
铁栏在里面,砖墙在外面,大牢的囚犯每天只能看见两样东西:对面的铁栏和背后的砖。铁栏上有锁,砖上有缝,缝很窄,窄到指甲塞不进去——但窄缝里面什么都能藏,一根头发、一块指甲、一粒不解之毒的残留。大牢的墙缝是大牢囚犯唯一的抽屉!
沈时月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大牢第一层没有守卫,没有烛火,只有那男人手里的一盏灯。灯的光在墙上走,一格砖一格砖地走,走到第七格的时候停住了!
第七格砖缝里卡着一样东西——线,黑色的线,细到几乎看不见。她用小刀把线从砖缝里挑出来,线有三寸长,黑色,但这黑有问题。血渗进线里把线浸透了,十八年后血干了,线黑了!
异常发现:大牢第一层第七格砖缝内发现黑色血线(约三寸),推断为囚犯衣物线头被不解之毒浸染后塞入,十八年氧化,呈黑色!
"是囚服上的线,大牢的囚服是灰白色的,这根线本来是灰白色,被毒血浸透了。"
那男人把灯凑近,光是黄色的,照在血线上——干血在光下面是暗红色的,和前七具珠子一样的暗红色!
"第八到十二具的囚服上不会有血,他们是饿死的,不解之毒不在血里——凝珠的时候逼进肋骨之间了。这根线是凝珠之前染的,在不解之毒还在血里的时候。"
"第十三个囚犯,被涂掉名字的那个。"
沈时月把血线放在白布上,和第十二具珠子里取出的白头发放在一起,血线,白头发,一个囚犯,同一个囚犯:中了不解之毒,毒还在血里没有凝珠,但同时也中了以血换血的法子毒,不解之毒被以血换血的法子毒中和的时候,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一缕一缕白,和大牢墙上的字一样,一笔一笔刻。
样本对比:血线黑色(氧化后)与第八至十二具囚服特征不符,白头发(半寸·白色·非自然老化)与血线同为第十三囚遗留,推断该囚犯同时中了不解之毒和以血换血的法子毒。
"以血换血的法子毒必须有人配制,配制的人必须是太医,太医必须在大牢里。大牢里只有一个太医。"
"「他说徐鹤年」。"
"对,他给第十二具配了以血换血的法子毒——不解之毒的第一轮中和剂。十二具把白头发藏进珠子里,把血线塞进砖缝里。两个地方,同一个人,她在告诉后来的人:徐鹤年不只是关在大牢最深处的太医——他是大牢的配毒人。宫中的人下不解之毒,徐鹤年在大牢最深处配以血换血的法子毒,中和不解之毒,但中和次数有限,每次中和头发白一缕。中和到头发全白的时候,不解之毒反弹,以血换血的法子毒起反作用,不解之毒加速三倍,一天之内致死。"
推测:第十二具囚犯接受以血换血的法子毒中和不解之毒,中和次数=头发白色缕数,每次中和消耗生命力。大牢灭口当晚,东厂断粮加速了不解之毒,第十二具来不及凝珠,先帮第十三囚把白头发塞进自己珠子,再把血线塞进墙缝,然后毒发,死在大牢第一层。珠子没有刻字,但线索在墙缝里。
她把推论写在案卷上,字很小。大牢第一层没有桌子,案卷放在膝盖上写的,笔迹和验第一具的时候一样稳。
那男人把灯举到更高,光从第一格砖走到第二十格砖,走到第十五格的时候又停了。第十五格砖缝里卡着同样细的东西——指甲,人的指甲,半片,小拇指的大小。大牢囚犯的指甲在大牢里长不长,大牢没有剪刀,囚犯自己用牙咬。这半片指甲是掰断的,断面不平,有血,血干了之后是黑色的,和血线一样。
"第十三囚把头发给了第十二具,把血线塞进第七格,这指甲是别的囚犯的——第十三囚之后的囚犯,可能第十四个。"
异常发现:大牢第一层第十五格砖缝内发现半片指甲,推断为掰断而非咬断,断面带血(已干·黑色),出处在第十二具之后。
她把指甲放在白布上,和血线、白头发排成一排。三样东西,三个囚犯。第十二具藏了第十三囚的头发,第十三囚藏了血线,第十四个囚犯藏了指甲。大牢第一层的砖缝是大牢囚犯的接力棒——一个死了,另一个把线索塞进砖缝,再死一个,再塞一样东西。死了十二个囚犯,可能藏了不止三样东西,每一格砖都是一条线索。
"大牢第一层有多少格砖?"
"三百二十四格。墙长十一步,每步十二格,一层一层往上叠。十八年来东厂洗了每一格砖的表面,但洗不到砖缝。缝太窄了,一根头发塞进去刚好卡住,手指伸不进去,水冲不出来。"
"三百二十四格,一格一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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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第一格砖开始查。
第一格到第六格是空的。东厂的水冲了十八年,砖的表面已经洗到发白了,但砖缝是黑的——大牢的地下水汽顺着砖缝往上爬,在缝里凝结,和灰尘、铁锈、血混在一起,凝成一层黑色的膜,封住了每一道缝。沈时月用小刀把膜挑开,膜下面就是砖缝,砖缝里面就是大牢囚犯留下的东西。
第七格,血线;第八格,空;第九格,空;第十格,一粒砂,是盐——不解之毒在血里结晶的时候会析出盐,暗红色的盐。
第十一格,线头,灰色的,没有血,就是囚服上的线头;第十二格,空;第十三格,头发,黑色的,比白头发粗,男人的头发;第十四格,空;第十五格,指甲;第十六格到第二十五格全空。
她查了二十五格砖缝,找到了五样东西:血线、白头发、指甲、盐粒、灰线头。五样东西都是大牢囚犯的,没有字,没有名字。大牢第一层的囚犯全部被抹掉了——东厂冲了十八年,大牢文书涂掉了名册上的名字,但砖缝不是纸,墨能涂掉,砖缝涂不掉。
推定:大牢第一层前二十五格砖缝发现五样遗留物,均为大牢囚犯临终藏入,与十二囚灭口事件关联,东厂清洗无法清除砖缝内物。
她把五样东西在白布上排好,白布在大牢第一层的地上,烛火在旁边照,血线、白头发、指甲、盐粒、灰线头。五样东西,五种意思:血线是不解之毒,白头发是以血换血的法子,指甲是囚犯的身份,盐粒是毒的结晶,灰线头是囚服——大牢囚犯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大牢囚犯的囚服上有编号,灰线头应该有编号。"
那男人把灯凑近白布上的灰线头,没有编号,线头太短了——大牢囚服的编号绣在领口上,线头是衣袖上的。大牢的囚犯不会从领口扯线,领口在最上面,扯线会被人看见;衣袖在最下面,手垂着的时候没人看见。大牢囚犯在黑暗里从自己衣袖上扯了一根线头,塞进砖缝里,没有编号,没有名字,就是一根线头。大牢给了囚犯一件囚服,囚犯把囚服上的一根线头留给了大牢。
"大牢欠囚犯的,囚犯还给大牢了。"
那男人的左手在刀鞘上敲了两下,他把灯放在她旁边,灯光照在她正在剖的砖缝上。大牢指挥使的手在大牢第一层从来没有放过灯——大牢指挥使不放灯,放灯是把自己手里的光交给别人。
"继续查!还有二百九十九格。"
沈时月站起来,膝盖跪在大牢第一层的地上久了,骨头在黑袍子里响了一下。她没有停,走到第二十六格砖前,继续把刀尖探进去。
刀尖抵住砖缝的瞬间停下了。
第二十六格砖缝里卡着一样东西,有线,有头发,有指甲,有盐粒——还有纸。大牢的囚犯不能有纸,大牢的囚犯除了一身囚服什么都没有。但这格砖缝里塞着一张纸,折了四折,在砖缝里藏了十八年。纸上的字,大牢囚犯没有墨,是用血写的,不解之毒的血,暗红色的字,十八年了,还没褪色。
她的手指停在砖缝里——摸到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东西。一条舌头。
砖缝里的秘密还没有完,明天她还会来——来找出那个被涂掉的名字。
砖缝里的秘密——还没有完?
谢望安站在墙缝的尽头,绣春刀挂在腰间——刀鞘上又多了一道痕。他不说话,她也没说,但她的手——离他的刀鞘不到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