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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二颗 第九具,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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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具,男,三十二岁,「走私私盐」;第十具,男,四十一岁,「聚众斗殴」;第十一具,男,二十五岁,「偷窃官银」;第十二具,女,三十五岁,「拐卖人口」。
沈时月剖开这四具的第四根肋骨,四颗珠子,暗红,扁的,没有字!
四具尸体,四颗没有字的珠子,同一种毒,同一个晚上,同样的死法:不解之毒走遍全身,饿了一天一夜毒发,临死凝珠塞进肋骨,没有力气刻字,留的唯一证据是珠子本身!
十二颗珠子一字排开在验尸台上,八颗来自大牢第一层的囚犯,四颗来自女牢。十二个假罪名,十二颗暗红色的扁珠,排在一起的时候颜色比前七具加起来还要深。十二个人体内的不解之毒在同一晚被饥饿激活——人在饿的时候血会变酸,血变酸,毒就加速,不解之毒在饥饿状态下比平时快三倍!
异常发现:第八至第十二具尸体珠子均为扁形,对照前七具圆形珠子,推断死者凝珠时体力衰竭,无法形成完整球形,扁珠=死得太快。
"大牢那天丢了多少粮食?"
那男人把粮仓记录放在验尸台上。大牢的粮仓记录每一页都有东厂的印章——锦衣卫大牢的粮食不归锦衣卫管,归东厂管。大牢可以关人,不能自己买粮。东厂说丢了,就是丢了。
"十二石。大牢一天的口粮是十二石。十二石粮食从东厂粮仓到大牢粮仓,中间要走三百步。三百步,那天的十二石粮走到第二百九十九步的时候不见了。"
"三百步,只有东厂的人能在三百步内劫走十二石粮食。"
"对,但大牢不能查东厂。大牢的权限到东厂门口为止。"
沈时月把粮仓记录推开,纸上的印章是朱红色的,东厂的印章,盖在每一页上,像血。十二石粮食换十二条人命,一石换一条,东厂算得很精准,不多不少。十二石,刚好够十二个囚犯饿一天一夜,刚好够不解之毒加速三倍,刚好够全部在凝完珠子后死掉。
"东厂的人不知道不解之毒,东厂只负责断粮,宫里的人负责下毒,两拨人,同一个目标:让大牢七尸和十二囚犯全部消失。"
推测:灭口为双线操作,宫里下不解之毒控制大牢核心人员(七尸),东厂断粮灭口囚犯证人(十二囚),两方未必知情对方行动,但目标一致:抹除大牢对不解之毒的所有记录。
她把推论写在案卷上,案卷的第十三页到第十六页,每一页都只有一行验尸结论,没有名字,没有刻字,只有毒。十二个无名囚犯的最后遗言就是十二颗暗红色的珠子,排成一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们是证人,我们被灭口了,看珠子,别找字。
那男人看着那十二颗珠子,左手在刀鞘上停了三秒。
"大牢有第二百一十四本案卷了。"
"第二百一十五本,第九具到第十二具,四本。"
沈时月把四本案卷叠在一起,案卷的封皮全是黑的,每一本的封皮上只有一个数字,八、九、十、十一、十二,没有名字,但每一颗珠子的暗红色就是编号的颜色。
"大牢还需要验五十七具,验完之后大牢的秘密从二百一十四变成二百七十一,锁在铁柜里,锁在墙上。"
那男人把第十二案卷收进铁柜,铁柜合上的声音响了三下,铁和铁碰撞,像刀鞘上的敲击。
"大牢第二百一十五个秘密,第十二具没有名字,只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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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过了一半,大牢第三层的烛火烧到了第十二根。
沈时月在冰水盆里泡了手,从第八具验到第十二具,她的手接触了五具尸体,五个假罪名,五颗扁珠,暗红色,都没有刻字——但这五具和第八具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第十二具的珠子上有一道痕,用指甲刮的,很浅,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珠子本身的纹路。她是验尸官,看得出指甲的痕迹和珠子的纹路不一样:指甲刮痕是直的,珠子纹路是弧形的,直的意味着有意识——有人用最后一口气在珠子上划了一下。
异常发现:第十二具女尸肋骨间珠子表面发现指甲刮痕,直线型,与珠子天然弧形纹路不同,推断死者临终有意识行为,刮痕无文字形态,为标记。
她把珠子举到烛火前,刮痕在珠子底部,烛火的光一照就透过去了,刮痕的方向是从左到右——左手刮的。第十二具死的时候右手已经没力气了,她用左手在珠子上划了一道。一个饿了十二个时辰的女人,不解之毒在血里加速了三倍,已经没有力气刻字,没有力气把珠子从肋骨里取出来,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在珠子上划了一道,为了说一件事。
"她想说:我留了东西。"
那男人从验尸台对面走过来,绣春刀在墙上,他走过来的时候没带刀。大牢指挥使第一次在大牢里没带刀,他走到验尸台前,缺了半截无名指的右手在烛光里透明。
"大牢第一层的女牢没有东西,大牢的女牢每月清洗一次,东厂的人来洗,水冲到墙上、地上、囚服上,什么都冲走。"
"她没有留在牢房里,她留在珠子里。"
沈时月用小刀在珠子底部轻轻转了一圈——刮痕下面是空的,珠子里有一个空腔,很小,烛火照不透。她把刀尖探进去,挑出一样东西:一根头发,白色的。
不解之毒不会让头发变白,白色来自别的什么。
她把头发放在白布上,头发有半根指甲的长度,在烛火下是透明的。第十二具女尸的头发是黑色的,案卷上写了:三十五岁,黑发。
样本对比:第十二具女尸头发为黑色,珠子内发现白色短发(约半寸),与死者自身头发特征不符,推断为另一人遗留。白发出处:不明。
"有人在她死之前进了她的牢房。"
"大牢第一层没有守卫。"
"守卫不会进来,是囚犯。大牢第一层有十二个囚犯,第八具到第十二具是饿死的,但第七具之前还有囚犯——大牢第一层关了不止十二个人。"
那男人把案卷翻回第一页,大牢十八年前的囚犯名册,手写的毛笔字,字迹和第八具的案卷一样,大牢文书的手写字。第一页是第八具,最后一页是第十九具,十二个囚犯,同一晚,死了十二个,但名册上有十三行——第十三行被墨涂掉了,毛笔蘸满了墨,从名字的位置拖到罪名,全涂黑了。
"第十三个囚犯,大牢文书在写案卷的时候把她的名字涂掉了。"
"她还活着。"
"或者死在大牢之外了,但大牢的记录里不能有她。"
沈时月把白头发和珠子放在同一个白布上,暗红色的珠子,白色的头发,第十二具女囚的最后遗言——珠子、刮痕,加上另一个人的头发。她把另一个囚犯的头发从地上捡起来,塞进自己还没凝完的珠子里,然后把珠子塞进第四根肋骨之间。她在死之前藏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推定:第十二具死前将另一囚犯的白色短发封入不解之毒珠,该囚犯未被记录在十二囚名册中,名册第十三行被涂黑,大牢文书或指挥使掩盖了此人存在。
"她是谁?"
"被涂掉的人,大牢文书把她从名册上涂掉,但第十二具把她藏进了珠子里。"
那男人的左手在验尸台边缘敲了一下。
"五十七具里面能找到她吗?"
"不知道,但她的头发是不解之毒的副作用。不解之毒本身不会让头发变白,中毒者的头发保持黑色,只有一种情况会变白——血亲置换。血亲置换毒中和不解之毒的时候,中毒者头发会从发根开始变白,一缕一缕地白,每中和一次白一缕,像大牢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刻。"
沈时月把珠子收进袖子里,第十二颗,没有字,只有一道刮痕,一根白头发,一个被涂掉的名字。十二颗珠子,十二个囚犯,十二条线索,但第十三条线索不在珠子里——在大牢第一层女牢的墙上,在涂掉的墨下面,在被东厂水冲过的囚服里,在一个头发正在变白的女人身上。
"大牢第一层的墙上,我要去看,每一块砖,每一道缝,东厂用水冲了十八年,血能冲掉,毒冲不掉——渗进砖缝里,十八年后还在。"
那男人把绣春刀从墙上拿下来,刀刃朝外。
"大牢第一层,大牢指挥使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