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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诏狱深处 第二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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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尸体比第一具更糟,腐烂的程度,是死的方式透露出更多信息,第一具是毒死的,嘴唇发紫,体表完整,第二具的脸是青色的,死后的尸青,是生前窒息时造成的淤青,说明她被掐住喉咙的时候还活着,挣扎了很久,久到血液在面部淤积成一片青紫色,脖子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深深陷进肉里,颜色深到发黑,她凑近看,勒痕不宽,是手指勒出的——五根手指的印迹,间距均匀,拇指在喉结右侧,四指在左侧,杀她的人右手发力,力道很大,大到把喉结软骨都按裂了,她伸手探进创口摸了一下,甲状软骨右侧有一道纵向的裂纹,是被人用拇指按断的,这一下需要很大的力气,同时需要精准的位置,是受过训练的人干的,不是普通的凶手!
第一具是毒死的,嘴唇发紫,体表完整,第二具的脸是青的,脖子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深深陷进肉里,颜色深到发黑,她凑近看,勒痕不宽,手指,五根手指的印迹,间距均匀,有人用手掐死的,那个人的手很大,虎口的位置发力最重,留下了一个深紫色的拇指印,印在喉结右侧!
但她的肋骨后面也有一颗珠子。
沈时月嘴角动了一下,用镊子取出来,放在光下,暗红色,和第七具一样的颜色。她把第二颗珠子翻过来看——没有字,光面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比有字更让人不安。有字的意思是有人想让你知道什么,没有字的意思是,他们不想让你知道,或者来不及刻!
她把第二颗放进布袋里,和第一颗的灰白色、第七具的暗红色放在一起。三颗,三种颜色,一个牢头,一个无名女尸,一个溺水者,三个不同的人,三个不同的死亡方式,三个不同的珠子状态,这说明珠子不是同一个人放的!
至少有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把珠子放进这些尸体的肋骨间!
第三具尸体是摔死的,从高处坠落,脊椎断了三节,后脑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沈时月剖开同样的位置,第四根肋骨后面,没有珠子,但骨膜上有一层淡黄色的粉末,像晒干的药渣,薄薄地覆在骨头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刀尖刮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甜的,某种解药。有人试过给她解毒,但没有成功。药是甜的,说明里面加了甘草,甘草是解毒方里最常用的辅药!
她把粉末收好,在袖子的暗袋里摸了摸,里面有三颗珠子、两包粉末、一封信的碎片。每一样东西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样东西又都指向同一个人——徐鹤,那个在第五具后背留下名字的人。她在卷宗边缘批了一行字:异常发现,第三具骨膜上淡黄色药粉,味甘,疑似解毒尝试,样本留存,推定:下毒者和解毒者不是同一个人!
第四具尸体是饿死的,肋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一根一根,像干枯的手指,她剖开胃的位置,胃壁薄到透明,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但她还是找到了一颗珠子,不在肋骨间,在胃的底部,和第七具的一模一样,暗红色,半透明,有月望的字样,死者是活活把珠子吞下去的,可能是为了藏它,也可能是饿极的时候误食!
第五具尸体没有皮,腐烂掉的,是死前被人剥掉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干缩成暗褐色的纤维,贴在骨头上像一层陈年的腊肉。沈时月的手在刀柄上停了片刻,她见过很多死人,但她没见过被人剥了皮还活着的人。第五具后背的皮肤上,仅剩的那一小片,刻着三个字,用刀尖刻的——「徐鹤等」。
三个字,徐鹤年,还是徐鹤在等?年是一个人,等是一个动作,刻字的人想说的是什么?她没有时间想了,她把这行字记下来,把五具尸体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一个牢头,一个掐死的女尸,一个摔死的,一个饿死的,一个被剥了皮的,五个不同的死法,指向同一个地方——锦衣卫辖下的大牢深处,那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叫徐鹤的人!
她站起来的时候,小腿麻了,她在石台边蹲了太久,血都凝在了下半身,她扶着墙,用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轻轻跺地,等血液回流,手指上还沾着粉末,灰白色的,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那个断了一截无名指的男人,他站在那口井边,把手伸进和她一样凉的井水里,三秒,不多不少,他给她的那把刀还放在袖子里,贴着腕骨,她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给她刀,但除了老吏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在这座大牢里对她表示善意的人,她扶着墙,用一只脚站着,等血液回流,手指上还沾着粉末,灰白色的,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那个断了一截无名指的男人,他在大牢深处见过这些东西吗?他给她的那把刀,又验过多少具尸体?她不认识他,但她知道一件事,能给她母亲用过的刀的人,一定和这些尸体有关!
她把五颗珠子排成一行,五种不同,但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五条通往深处的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叫徐鹤的人!
她走到门口,对老吏说:「第三层怎么下去?」
老吏的脸色变了。
「没有第三层。」他说。
「你有钥匙。」沈时月说,「我看到了。」
老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时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经常用!
「走下去之后,」他说,「不要往左边看。」
沈时月接过钥匙,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走,走到第七级台阶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响,像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来自下面,她停住脚步,屏住呼吸,那声音也停了,她继续走,声音又响了,下面有人,有人在铁链的那一端等着她,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珠子,硬的,凉的,那两颗珠子在她袖子里挨在一起,一个刻着月望,一个刻着周,她两颗珠子陪着她。
她蹲在最低一级台阶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下面有人,呼吸声很轻,很慢,像睡着的人,又像在数着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摸到第四十七号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疼也好,让人清醒。
铁门没有锁,虚掩着。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是一条窄走廊,每隔三步一盏油灯,火苗比上面更小。走廊尽头是一间牢房,铁栏后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的肩胛骨从衣服里凸出来,瘦得只剩骨架了。她站在走廊入口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整条走廊安静地待着。
她握着那串钥匙,在黑暗中站了很久。钥匙上的铁环贴着掌心,凉的。那扇铁门后面的呼吸声一直在——很轻,很慢,像在数着时间。那个人知道她来了,他在等她进去。
她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推了。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一定在等她——等她下去。
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一定在等她下去?
【诏狱的墙上渗着水,冰的,她把手贴上去——和冰井的温度一样,诏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冰井,把所有人的秘密冻在里面。诏狱的飞鱼服挂在暗处——银色的鱼线在火把光里闪了一下,谢望安的,和那把绣春刀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