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40、冷风与空盒 明明人在眼

　　沈斯珩忍着胃痛，站在冷风中跟谈骁僵持。
　　明明不想这样的。
　　杭城到广城，他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飞机，从机场再坐车到酒馆，又是将近一小时，他体力几乎已经耗费殆尽。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没力气了，还是被谈骁说中了而无法反驳。

　　这阵子他心里总觉得少了些安全感，越想向外索取，越是适得其反。
　　其实和谈骁的前任，还是刚才那个女生都没关系，是沈斯珩自己的心结。
　　他经历过一段被背叛的感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对不起。”沈斯珩先低头，同谈骁道歉。
　　谈骁见他一直沉默，本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听见这么一句更是一愣。
　　“沈律师，”他气笑了，“没你这么吵架的。”
　　沈斯珩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想跟你吵。”
　　“但我受不了，你明白么？”谈骁语气挺重地接了一句。

　　来自最亲近的人的不信任是最伤人的，谈骁吃过这种苦。
　　“这种时候提前任不好，但我今天想把话跟你说开。”
　　“我和上一段最后分开，直接原因就是他频繁查岗，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我。”
　　“同样是和各类人打交道，是对我一开酒馆的不放心，还是对我这个人就不放心？”

　　谈骁想起打车上班前在家喝的那杯酒，如果没有那杯酒，可能他现在也没有把话摊开来讲的勇气。
　　但情绪到了一个极点，再憋能把人憋坏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一开始选择我的人是你，到头来对我不放心的人也是你。”冷风吹得他眼眶发酸，他深吸了口气，说，“这对我不公平。”

　　这番话听得沈斯珩心里难受，他的情绪起伏也不比谈骁少，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把谈骁揽进怀里，对方面无表情地躲了一下。
　　沈斯珩顿了半秒，强行上前把他拉进怀里。
　　他身上穿了大衣，肩膀处挺阔的面料贴着谈骁的下巴，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但谈骁没说。

　　沈斯珩搂得很紧，全然不顾路人好奇的侧目，只一遍遍在谈骁耳边轻声道歉安抚。
　　谈骁听着没什么反应，也始终没有抬手回抱他。
　　抱了一会儿，沈斯珩松开手，重新拉开距离，看向对方的眼睛。

　　“是我的错，不应该总猜疑你。”他的神情中有几分痛苦，“但我看见你跟别人亲近，我心里难受，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控制这种情绪。”
　　“我没想用这种情绪伤害你，这绝对不是我本意。”
　　“抱歉，谈骁。”
　　谈骁能体会到沈斯珩的愧疚，但道歉解决不了这次的问题。

　　—

　　沈斯珩一个人先回了家，谈骁还要照看酒馆的生意，两人几乎算是冷淡地道了别，各自转身走向不同方向。
　　江亦见谈骁回来，问了他一句有没有事，大概看见他和沈斯珩两个人在酒馆门口说话的脸色都不太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谈骁只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后半程他只能硬撑着没让情绪影响工作，但实在挤不出什么笑来，都靠江亦顶在前面，帮他招呼酒客。
　　打烊了他也让江亦先走，自己留在店里，喝了半瓶威士忌。
　　到家已经是深夜，玄关到客厅都亮着灯，谈骁弯腰换了鞋，站直时脑袋有些晕眩，模模糊糊看见沙发上好像躺了人。

　　他放轻脚步走近，头顶吊灯照出他的影子，笼罩了半边沙发，躺在那儿的人缓慢地睁眼朝他看过来。
　　两人一立一卧，在灯火通明的屋子中央对视了不知多久。
　　沈斯珩问他：“又喝酒了？”
　　谈骁站在他身侧，点了点头，知道酒气熏着他了，下意识想往后撤一步。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道挺重的力道握住。

　　“别走。”
　　声音很轻的一句。
　　沈斯珩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一直就没睡，谈骁见他眼睛都熬红了。
　　站着的人在心底叹了口气，说：“不走。”
　　沙发被沈斯珩占着，谈骁索性在茶几边上坐下来，手任由他牵着，对方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互相看着对方。

　　夜很深了，阳台外面除了照进来的月光几乎一片漆黑。
　　他们分别了几天，谈骁看着眼前的人，仔细用目光描摹他的五官和身体轮廓，总觉得他瘦了一点，人也憔悴不少。
　　余光扫到衣帽间的门开着，行李箱敞开摊在门边，看起来有些凌乱。
　　这违背了沈斯珩整洁有条理的生活秩序，让谈骁不禁猜想，对方心里同样是一团乱。

　　明明人在眼前，思念的情绪却疯长。
　　谈骁俯身凑近，在沈斯珩唇上轻轻落了个吻。
　　很纯情的，用尽了谈骁所有温柔的一个吻。
　　分开之后，他看着沈斯珩的眼眶彻底红了，上面弥散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斯珩追上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似乎很有默契，心照不宣地，谈骁脱掉外套，大腿抵上沙发，用身体圈住沈斯珩。
　　他们没试过这样，但身体的反应着实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
　　吵架动了气、伤了心。
　　没关系，彼此身体间的无限接近是疗伤的良药。
　　矛盾多深，感情多缥缈，至少性是诚实的，是抓得住的。

　　半夜，茶几上只剩一个空盒，一旁的垃圾桶倒是满了不少。
　　谈骁从沙发上起身，套上衣服，激情过后神情语气都有些冷淡。
　　他同沈斯珩说：“我去睡客卧，这几天，我们各自冷静一阵。”
　　说完他转身就往客卧走，也没管沈斯珩同不同意。

　　翌日，谈骁睡醒已是中午，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沈斯珩没回来吃午饭，衣帽间的行李箱也收了起来。
　　家里看起来井然有序，唯独谈骁洗漱完路过客卧，瞥了眼被他睡乱的床铺，总算找到家里唯一的无序之处。

　　昨晚沈斯珩没拦着他，也没过来跟他一起睡客卧。
　　这明明是谈骁的决定，人家顺从了，他自己反倒不舒服了。
　　想起刚搬来那会儿，也是因为两人闹了个小矛盾，他才睡了一次客卧，那次沈斯珩的反应很大。

　　谈骁站在原地，望着客卧的床发了很久的愣。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回旋镖向他袭来，下一刻，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和沈斯珩的关系，不会又回到原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