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38、疙瘩与包子 “我说的话

　　阳台风有点大，谈骁头发被吹乱了些，他往回走了点儿，避了避风。
　　沈斯珩听他说完，有好一阵儿没接话，就那么透过屏幕看着他。
　　“人很多？有我认识的么。”他问。
　　谈骁微微怔了一瞬，这话听着耳熟。
　　上一段感情里，有一段时间顾凡经常查他的岗，总是问这么一句。

　　他眨了眨眼，对于沈斯珩这么问稍微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不是会查岗的人。
　　“人挺多的，”谈骁回道，“邵蔚方烬你认识，其他都是俞远的朋友，我也不太熟。”
　　沈斯珩听罢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聚会少不了喝酒，只能劝一句：“别喝多。”
　　谈骁看了看他，说：“我尽量。”

　　他这边背景音吵吵嚷嚷的，期间邵蔚上卫生间路过，打趣了他一句“煲电话粥”，他摆摆手没说什么。
　　他能感觉沈斯珩兴致不高，还以为他胃又不舒服，问了一句，对方说已经完全好转了。
　　这通视频没打多久就挂了，谈骁收了手机，在阳台呆站了十几秒，冷风把他刮回神，他才从冷清的阳台回到温暖的客厅，重新加入大家热闹的聊天喝酒氛围里头。

　　最近的沈斯珩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事儿没聊透，曰常的相处看来一切正常，但是细想之下关系中间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谈骁的心不在焉被俞远看在眼里，俞远开了几瓶啤酒，瞥他一眼：“想什么呢，酒都不乐意喝了。”
　　谈骁回了神，看他一眼，拿过一瓶刚开的酒仰头喝了。

　　他俩坐得近，其他朋友各聊各的，倒是没怎么关注这边，这会儿想聊点什么都挺合适。
　　谈骁闷声想了想，半晌才开口：“斯珩知道我和顾凡的事儿了。”
　　俞远咽了口酒，挑了挑眉：“他介意？”
　　谈骁下意识蹙眉，又琢磨了半天：“......可能有点吧。”

　　从小玩到大、知根知底的朋友，后来成为恋人却又惨淡收场，这样的前任大概在哪个现任看来，多少都会介意。
　　谈骁把先前和顾凡见面联系的事也跟俞远讲了，俞远听完蹙了蹙眉，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有个疙瘩在心里，不知不觉酒喝得就有点多。

　　连邵蔚也看出来谈骁不对劲，凑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毕竟是俞远的生日，谈骁不想喧宾夺主，只说没事。
　　邵蔚不干了：“怎么，跟俞远说得，跟我不能说？”
　　俞远闻言耸了耸肩，喝了口酒没说话。

　　谈骁无奈地看了邵蔚一眼，思索片刻，问他：“柳苏介意你和前任的事儿么。”
　　邵蔚被问得一怔，脑子转了个弯儿，有些明白过来了。
　　“还行吧，她就问过那么一回。”邵蔚回忆道，“我俩也没聊太多，聊多了找不痛快。”
　　谈骁苦笑了下，没接话。

　　三个人坐一块儿沉默地喝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喝到后半夜，谈骁本想收拾收拾叫个代驾给自己送回家，但是大门还没出，外头就下起大雨。
　　这会儿代驾也不好找了，让人家风里来雨里去他也不太好意思，加上他没管住量，喝得确实有点多，现在是走路都走不了直线的状态。
　　俞远见状把客卧收拾出来，收留他住了一晚。

　　第二天谈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中，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摸到手机凭肌肉记忆点了接听。
　　“喂。”一开口，嗓子哑得要命。
　　那边静了一会儿，没声儿，谈骁强撑着睁眼，看了眼来电人，看清楚的那一刻人都清醒了大半。

　　他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清了清嗓子，把听筒重新放到耳边：“早......啊，也不早了。”
　　沈斯珩那头默了一会儿，才问：“昨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谈骁彻底清醒了，脑中警铃作响，点开微信看了眼，凌晨一点多沈斯珩给自己发了信息，问他到家没有。

　　“我......”谈骁有些心虚，“那会儿睡着了，没看见。”
　　昨晚一群人聊到很晚，谈骁手机扔在沙发底下，没注意看。
　　沈斯珩没再吭声。
　　这时谈骁客卧的门被轻敲了两下，俞远从外面将门推开一半，见着他在打电话，声音放轻了站在门边说：“刚听见你这屋有动静，醒了正好出来吃饭。”

　　谈骁只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把门关上。
　　俞远转身走了，但电话里，沈斯珩还是听见了说话的声响。
　　谈骁听见他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变：“在跟谁说话。”
　　大中午的，谈骁的嗓音明显带来刚醒的暗哑，身边有人，难免让沈斯珩心生警惕。

　　谈骁顿了顿，回：“是俞远。”
　　他接着解释：“下雨了代驾不好找，昨晚在他这儿睡的客房。”
　　这其实是一件极小的事，沈斯珩在他印象里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但是谈骁还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谈骁，”沈斯珩在那边喊他名字，紧接着似乎叹了口气，“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听。”
　　谈骁听不得这种无可奈何的、失望的语气，心跟着揪了一下。
　　他语气一紧，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冲：“我哪句没听了。”

　　有些事沈斯珩不想在电话里点破，凌晨一点根本不是谈骁平常入睡的点，他无非是和朋友喝多了酒，没顾得上回他消息。
　　在朋友家里留宿是小事，但是如果不是俞远敲门过来说话，谈骁大概率会含糊其辞，并不想让他知道。
　　沈斯珩本来在吃午饭，跟他打了这通电话，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那头说：“隔着电话，我不想跟你吵架。”
　　“回去再说。”撂下这一句，沈斯珩就把电话挂了。
　　谈骁看着挂断的界面，心烦地将手机往床尾一扔，眼不见为净。

　　收拾了一下出了客卧门，谈骁拿上外套和车钥匙，本想跟俞远打声招呼就直接回家，谁知正好撞上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方烬，两人惧是一愣。
　　方烬感觉到他的低气压，语气斟酌般问了句：“没睡好啊，骁哥？”
　　谈骁面无表情：“没事。”

　　这时，俞远端着热好的包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肉香味飘了满屋，谈骁回头看了看，一下肚子就叫嚣着饿了，他索性把东西放下，决定蹭顿饭再走。
　　两个包子下肚，谈骁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挨得不远不近，气氛乍一看挺和谐。
　　他突然问了俞远一句：“你家不就一间客卧，昨晚方烬睡的哪儿啊？”
　　两人沉默。

　　谈骁不是真不知道，他就是心眼挺坏，想看看这两人什么反应。
　　半晌，还是俞远开口了：“他在哪儿不能睡。”
　　“吃你的饭，吃完麻溜儿滚蛋，别问东问西。”
　　谈骁啃着骨头，心里暗自憋笑，他真想看看这两人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昨晚方烬睡在俞远房里。
　　聚会完屋子到处乱糟糟，他忙着帮俞远收拾到很晚，下了雨不好打车，俞远再怎么拒绝人家也不至于这么没良心地赶人走。
　　客卧让谈骁占了，大冬天的，他也不能让人睡沙发，就只能睡一屋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睡一张床，没谈骁想的那么脏。

　　但方烬这小孩儿睡觉不踏实，又是踢被子又是说梦话的，俞远被他闹醒好几次，整晚都没睡好。
　　醒来时还发现对方从身后抱着自己，腿架在他身上当取暖了，俞远起床气上来，直接给他一脚掀下去了。
　　方烬被这一脚踹醒了，捂过被子盖住下半身，表情很尴尬。
　　这正是两人别扭的原因。

　　—

　　从俞远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宿醉之后头痛得要紧，谈骁回家冲了个澡。
　　站在热气腾腾的淋浴室里，他脑子一直反复琢磨沈斯珩那句“回来再说”。
　　出了浴室，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原定三天的出差行程，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谈骁想知道他明天几点的飞机，好去接机。
　　但一直到了晚上，谈骁都到酒馆上班了，沈斯珩都没回复。

　　另一边的杭城刚下完雨，沈斯珩穿着黑色皮鞋，特意避开路边倒映着天边晚霞的水洼，回头挥手同梁律道别，转身走进了机场。
　　他订了当晚的机票回广城，等不到明天了。
　　手机上谈骁的消息他看见了，故意没回复。
　　一来他还在介意早上的事，二来也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晚上十点二十分，沈斯珩落地广城，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前往谈骁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