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35、牙膏与锯嘴葫芦 你们还有联

　　进了门，谈骁先脱掉厚重的衣服进了浴室，舒舒服服洗完澡出来，见沈斯珩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会儿，房间门被敲响了，他们同时转头去看。
　　下一秒，沈斯珩已经迈步往门边走，谈骁坐在床上，听着门口的声响，有点疑惑他叫了什么外送。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沈斯珩走回来，将一管外伤专用的药膏放在桌子上。
　　“待会儿把药涂了。”说完他从行李箱拿了自己的睡衣进浴室。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沈斯珩从浴室出来了，房间里温度高，两人都只穿了浴袍，他往谈骁身上瞥了一眼。
　　对方坐在床头玩手机，浴袍的袖子垂下来，露出来的伤口没有上药的痕迹，而那管药膏连包装都没拆，完完整整地呆在桌面原本的位置上。

　　房间里没人说话。
　　好半晌，沈斯珩擦着半干的头发在床边坐下，也没看谈骁，背对着他问：“怎么不涂药。”
　　谈骁闻言盯着他的后脑勺看，语气不冷不硬：“你转过来。”
　　沈斯珩只转了半边脸过去，视线垂落在他身上，身子没动。
　　“你帮我涂。”
　　“......”

　　沈斯珩抬眼盯住谈骁，两个人无言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谈骁刻意装的强势溃了一大半，嘴硬着：“没有。”
　　沈斯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作。
　　谈骁此时很深刻地意识到，如果要比谁更沉得住气，自己完全不是沈斯珩的对手。

　　他心头泛上点没来由的火气，索性破罐破摔：“算了，不涂了。”
　　说完作势要盖上被子睡觉，沈斯珩拉了他一下，问他：“不疼？”
　　谈骁不应，其实刚才洗澡时伤口沾了点儿水，有点隐隐刺痛，但他不想这个时候跟他卖惨。
　　气氛僵滞着，大概过了十几秒，沈斯珩缓缓笑了，还笑出声来，给谈骁都看愣了。

　　没等他说什么，对方凑近印了个吻在他唇上。
　　这个吻是温热干燥的，让谈骁莫名偏了点神儿，感慨了一秒南北差异。
　　“说好了回酒店补给你的。”沈斯珩在解释这个吻，说话间嘴角仍未放平，眼里还盛着笑意，“不如再跟我撒个娇？”

　　“......”这回轮到谈骁沉默，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既不是不懂情趣，也不是跟沈斯珩不够亲密，但刚才那话要让他再说一遍，有点太难为情了。
　　沈斯珩只是看着他无声地笑，最后没再为难他，把药膏拿过来帮他涂了。
　　谈骁弯曲着手臂安分让对方上药，心里在反思自己真是被他伺候惯了，他以前在感情中并不是这么娇气的人。

　　“我给你道歉，”沈斯珩垂着眼睫抹匀药膏，开口时抬眸瞥了谈骁一眼，“吃完饭回程那会儿我语气不好，当时看见你受伤，心里有点不舒服。”
　　谈骁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别别扭扭地跟他也说了句“抱歉”。
　　“我不是......行吧，我确实没打算跟你说摔了的事儿，让你担心了，我的错。”

　　这就算把话说开了，闹了好一阵别扭，两人都有点不适应一个小时前那种冷战的氛围。
　　涂完药他们又搂着亲了一会儿，沈斯珩身上也蹭上他的药膏味儿，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欣赏窗外的雪景。
　　谈骁大抵白天玩累了，早早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洗漱的时候，沈斯珩让谈骁小心点，别让伤口沾着水，谈骁敷衍地应着，没当回事儿。
　　后来沈斯珩套好毛衣进卫生间看了他一眼，没看得下去，连牙膏都帮他挤好了，打湿毛巾帮他擦脸，全程没让谈骁的手碰水。

　　“你干脆牙也帮我刷了。”一番洗漱完毕，谈骁站在镜子前笑得不行，“我是小孩儿还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啊，难为沈护工这么费心照顾我？”
　　沈斯珩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如水：“什么时候给我结工钱。”
　　谈骁哈哈大笑，责怪他太入戏。

　　到了雪场后更是如此，无论谈骁想滑新手道还是挑战高级道，沈斯珩都一键跟随，小心盯着生怕他又摔了。
　　滑高级道的时候谈骁还有点担心沈斯珩滑不来，劝他换条道，没想到沈斯珩摘了雪镜看他一眼，回了句：“看不起谁呢。”
　　过陡坡时谈骁跟沈斯珩几乎并肩而行，注意力有一半都放在对方身上。

　　往常没心没肺惯了，这会儿谈骁才体会到担心对方受伤是个什么滋味。
　　但沈斯珩沉稳如常，相当争气，不仅没摔，速度还把控得相当好。
　　滑到缓坡，谈骁双手给他竖大拇指，音量用喊的：“滑得真好！”
　　“谈教练教得好。”沈斯珩不动声色给他抬咖。

　　因为是第二天了，对雪场熟悉了一些，没发生像昨天那么多的小插曲，两人一直滑到了天黑，夜晚的雪场亮起灯了，谈骁又下去滑了一圈才乘兴而归。
　　回了酒店房间，他依旧先进了浴室洗澡。
　　手机被他随手放在桌上，浴室水声刚响起，它震动了两下，沈斯珩正脱下毛衣，闻声转头看了一眼，目光稍顿。

　　屏幕上显示了刚刚收到的短信，内容很简单：你给我爸买按摩仪了？看见给我回个电话。
　　沈斯珩又看了眼备注的名字，猜测是位男性，但他不认识，也没印象听谈骁提起过。信息的内容和措辞要说有多熟稔也谈不上，况且是以短信的形式发来。

　　他没多在意，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箱，这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是谈骁的手机，因为音量调得比较小，浴室里听不见。
　　沈斯珩听着铃声响了两声，直起身想帮谈骁将手机拿到浴室，刚看清来电人的名字，电话就挂断了，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
　　还是刚才发短信的那个人。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没去拿手机，也没任何动作。

　　谈骁洗完澡顺便吹干了头发，穿好衣服出来，见沈斯珩坐在床边低头看书，看封面是昨晚放在床头柜的那本英文原著。
　　说实话有时候谈骁都有点羡慕他的精力。
　　“刚才你有个电话进来，”沈斯珩从书里抬头看他，语气不咸不淡，“好像有人找你。”
　　谈骁眨了下眼睛，觉得他哪里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嘴里接他的话：“是么。”

　　他走过去拿过手机看了眼。
　　沈斯珩余光看见他神情微顿。
　　过了一会儿，谈骁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举着手机打字，看样子像发了条信息过去，就把手机熄屏了。
　　他脸色如常地转头，正好对上沈斯珩带着几分探究的视线。
　　谈骁正疑惑着，随即听见他问，“找你有急事吗，不用回个电话？”
　　谈骁摇了摇头，说：“不要紧。”

　　沈斯珩又说：“我刚好看见他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位朋友？”
　　他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不算明朗，谈骁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两人一坐一立，说话的空当避免不了眼神交流，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谈骁极力去忽略它，手向后撑在桌面，大大方方地跟他解释：“不是朋友，他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和认识多年的发小谈过一段，就是他。”

　　沈斯珩想起来了，是跟谈骁谈了三年最终不欢而散的那一位。
　　“你们还有联系啊。”他用陈述的语气说了这一句。
　　谈骁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听这话就感觉不对劲。
　　他把姨妈拜托自己去医院找顾凡帮忙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就差没把当时跟顾凡一共说了几句话都交代清楚。

　　谈骁离开原来站的位置，挨近了点儿沈斯珩，解锁手机将自己刚才回复的信息递给他看。
　　上头就两句话，一句解释按摩仪是还他的人情，另一句是电话就不回了。
　　沈斯珩看完没太大反应，也不说话。
　　谈骁面上还算平静，心里暗道要完蛋，这是生气了。

　　“我把他拉黑吧。”
　　谈骁将屏幕转过来，刚点开拉入黑名单的界面，就被沈斯珩按下来。
　　“没必要，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
　　谈骁无言以对，在哄人这方面他是个“锯嘴葫芦”。
　　他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抓了把已经干爽的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去。

　　沈斯珩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起身说：“我去洗澡。”
　　谈骁只好让了让，目送他进浴室。
　　他有些拿不准沈斯珩的情绪，伴侣分手了还跟前任有联系，这事放谁身上多少都会膈应。
　　他在床边如坐针毡，感觉沈斯珩洗澡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沈斯珩穿上浴袍打开浴室的玻璃门，见谈骁直愣愣地杵在门边，应声看向他。
　　“要做吗？”他轻声问。
　　沈斯珩看了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不是累了？”
　　滑了一天雪，在外面餐馆坐下来吃完饭那会儿，谈骁跟沈斯珩抱怨了句怪累的。

　　他暗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下一刻主动上前搂住沈斯珩的腰，用鼻尖贴着他的颈侧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