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31、相片与小狗 以前在学校

　　“帮我递一下架子上的醋。”
　　沈父母家的调料足足摆满了三个架子，谈骁辨认了哪瓶是醋，拿起来顺手开了个盖，递给沈斯珩。
　　又是一个周末，过了小半个月没过来，谈骁主动提出替代沈父，陪沈斯珩在厨房忙碌。

　　悠闲地吃完午饭，沈父摆好茶具烧水泡茶，他有沈母陪着，三位晚辈喝不下了，索性各回各房。
　　沈斯珩去上了个卫生间，回到卧室，看见谈骁正研究他摆在书桌上的两个相框，一张是四口人的全家福，另一张是他毕业穿着学士服的单人照。

　　之前来沈父沈母这边，谈骁都没怎么在沈斯珩的卧室待过，这里是他生活过十几年的房间，承载着他成长的点滴。
　　难得有机会了解他的过去，谈骁抬手将单人照的相框正面往他那边转了转：“这是多少岁的时候啊？”
　　沈斯珩垂眸回忆半秒：“二十二吧。”
　　“看着真年轻。”谈骁挑眉作评价。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不张扬，但眼神能传递出意气风发。

　　“以前在学校应该很多人追吧？”毕竟长得帅，气质又好。
　　沈斯珩往后坐到床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摇头：“没那么夸张。”
　　谈骁不信：“男的女的都有？”
　　沈斯珩将手向后撑在床上，直直看着他的眼，很轻地点头。
　　他这样一副坦诚的模样勾起了谈骁的好奇心。

　　“那会儿谈过？”
　　沈斯珩笑了笑说：“谈过。”
　　果然，谈骁了然地想。
　　好奇心依然还在，他想接着问，那谈过几段？谈了多久？又是怎么结束的？
　　但他保不准自己听完后是否会无动于衷，他想问，又怕得到答案了自己太在意。
　　谈骁将相框摆正，默默收回手。

　　沈斯珩看穿他心思似的，盯着他躁动不安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想问我谈过几段？”
　　谈骁坐直了身子，看向他缓缓点头。
　　“谈过三段。”沈斯珩挺坦然的模样。
　　“第一段是高中毕业，只谈了两个月，那时候都太青涩，没弄不明白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就分了。”

　　“第二段是在大三，在辩论社聚会上认识的，是谈得最久的一段，三年多。”
　　“至于分手原因，”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当时他初恋回国了，他瞒着我跟对方见面并且发生关系，我发现之后提了分手。”
　　简而言之，就是对方出轨了。
　　谈骁听得有些意外，但没打断他，默默在心里消化。

　　“第三段是工作后了，知名事务所的同行，谈了半年多，因为性格和生活习惯上都不太合得来分的。”
　　沈斯珩说完了，但谈骁有点接不上话，这种时候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有个疑问在他心里埋挺久了，索性趁这个机会问了。

　　“之前我们两边朋友一块儿聚会那次，我当时去洗手间，不巧听见你和你朋友说话了，那他说的‘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
　　是担心谈骁会像沈斯珩那位前任一样出轨？
　　闻言，沈斯珩神色有几分诧异，大概回想了一下，轻叹了口气，才温声解释：“大学那段，我和他认识不到半个月，就确认了关系，后来跟朋友们出柜。
　　但李颜辞同他不太合得来，缘由是他有个朋友正好认识我那位前任，听闻他在高中的学校和当时的男友因为出柜的事闹得挺大的。”

　　“李颜辞因此劝过我分手，我没听。之后发生的事应验了他的看法，他认为对一个人足够了解才能进入一段关系，觉得我当时太草率了，没看清他的为人，才会导致后面的结果。”
　　谈骁听得很认真，慢慢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所以......”他挪了挪腿的位置，膝盖朝着沈斯珩，“我们从认识到结婚，进展得比大多数人要快，你会有同样的顾虑吗？”

　　沈斯珩看着他的眼睛，伸直一条腿，将谈骁连人带椅子勾了过来，椅子是带滑轮的，没费什么劲儿，两人膝盖就贴到了一起。
　　“那是李颜辞的顾虑，不是我的。”沈斯珩的语气和动作都带着午后的闲适，“人跟人本来也不一样，何况已经过去快十年了，我一做律师的，见过分分合合，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识人这方面总不会一点长进都没有。”

　　谈骁低头看见自己的一双膝盖在内，他的在外，圈着自己，挺亲近的一个姿势，他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膝盖，很快被沈斯珩圈得更紧。
　　“那你对我，有没有想问的？”他看向对方。
　　“确实有。第一个问题，”沈斯珩的手指在床边敲了敲，“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谈骁抿了抿唇，心里一派坦诚：“毕业实习那阵子，我有回喝醉了，被发小接回家，他亲了我。我当时很困惑，但没什么反感，大概是那个时候确认的。”
　　沈斯珩逐句听着，表情没变，只有眼里稍有波动。
　　“后来呢？”
　　“后来他跟我告白，说在此之前已经喜欢我很久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跟你第二段差不多吧，也是三年。”

　　谈骁独身了好几年，太久没跟别人说起过往，心底竟然有些感慨。
　　每一段经历在当下都是刻骨铭心的，时间会冲淡许多，但是记忆像书写的字迹般停留在原处，唯有翻过这一页，用新的一页将它覆盖。

　　“分开闹得很不愉快，我父母也知晓了这件事，他们接受不了，有一阵甚至想把我关在老家的屋子里，频繁给我介绍相亲。
　　那时应该算是我人生中的低谷，转行、分手、跟父母吵架，甚至他们威胁我要断绝亲子关系，后来不了了之。”
　　这时，沈斯珩身体朝前，握住他的两只手，轻轻捏了捏，是安慰的意思。

　　谈骁朝他笑笑：“分手后这几年我一直单身，当时晴姐说要给我介绍人认识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她激了我一通，最后我才答应。”
　　沈斯珩也扬起嘴角笑了：“真得感谢她。”没让他们因此错过。
　　两个人手牵得紧紧的，谈了好久的过往，都说累了，午觉睡得却很安稳。

　　谈骁不知做了什么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沈斯珩的存在，对方醒得比他早了几分钟，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像是怕他消失了似的，谈骁急切地抓住他的小臂，倾身向他索吻。
　　沈斯珩很自然地将他揽在怀里，回应他的吻。
　　手机被撇在一边，谈骁靠在他身上，午觉刚睡醒，被窝里两人身体都有一股热乎劲儿，迷迷糊糊情况下接的吻，却很有安抚的力量。

　　吻了一会儿，谈骁退开了一点，深吻变成啄吻，像是没亲够舍不得离开。
　　“梦到什么了？”沈斯珩问他。
　　其实梦里的片段很琐碎，但给人的无力感很深，谈骁不愿意再去回忆，摇了摇头说：“没事了。”
　　他有点想再亲一会儿，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人午睡忘了关门，沈知韵朝这边走过来，猝不及防看见床上两人抱在一起，步子顿住，眼神没收住，往她哥脸上飘。
　　沈斯珩一脸坦荡，谈骁则回头看了一眼呆站着的沈知韵，有些尴尬地跟他拉开距离。
　　沈知韵大概也是为了缓解尴尬，装模做样地往门上敲了两下，眼珠子一转：“妈让我过来叫你们吃水果。”
　　“知道了。”沈斯珩应了一句，嗓音带着醒来之后的微哑。

　　沈知韵转身之前，往他俩脸上各扫了一眼，丢下一句“挺恩爱”就闪人了。
　　谈骁明显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局面，被撞见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斯珩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见他有些不好意思。

　　“脸皮这么薄。”
　　谈骁这才回神，瞥他一眼：“是啊，脸皮比纸薄。得亏没见着咱俩亲嘴儿，不然我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斯珩被他说笑了，没忍住抬手揉了一把他睡乱的头发：“谈骁，你有时候真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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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也太可爱了吧。”
　　酒馆有位客人来喝酒，带了小狗，江亦刚调完客人点的那杯“馥”，正撑在吧台逗小狗玩。
　　谈骁洗了个手，也凑过去用手挠它的下巴，小狗舒服得直哼哼。
　　那位客人也是位熟客，上回还吃了谈骁的喜糖，这会儿瞥见他手上的戒指，笑着问了一句：“谈老板结婚也有一阵子了，婚后生活怎么样？”
　　闻言，江亦也同样好奇地看向他。

　　谈骁收回逗狗的手，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各方面都挺好的。”
　　“啧啧，”酒客喝了口酒，辛辣复合的味道直击味蕾，“看来得是蜜里调油了，真羡慕啊。”
　　她低头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乖，你说上天何时能给我安排个成熟帅气的‘天菜’啊。”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高个身影了走进来。
　　“喏，你的‘天菜’在后头。”江亦凑近了小声提醒她往后看。
　　酒客回头望过去，第一眼就被惊艳了一下，但看了两眼意兴阑珊地转回来：“帅是帅，就是看着不太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