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感谢信 “希望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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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的嘴张了张，对上瑕蕴那炙热的视线的时候，低下了头。“你想看吗？”
瑕蕴大动作地调整坐姿，椅子的倾斜角度更大了。“当然想！我要看。”
馆长的眼神闪了一下。“你小心一点，别摔了。”
“哎呀，你别管这个。那封感谢信的记忆资料，我要看。”瑕蕴重新调整自己，又面对屏幕。她余光发现馆长没有动，又转过头来。“快点啊！”
馆长看着瑕蕴坐的那张椅子，已经前倾到仿佛随时会翻过去，咽了咽口水。
又来了。
瑕小姐为什么每次都非要知道“为什么”呢？
馆长动作慢了下来，指尖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往下滑。打字时也用一根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着。
瑕蕴挠了挠后脑勺，抻着脖子试图看清馆长那屏幕上的进度。又过了半分钟，馆长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下，瑕蕴的肩膀才重新沉下来，转头专心盯着屏幕。
一开始，只是晏懿柔看着面前的楼梯，紧紧抓着旁边的栏杆一步一步往下的画面。
快到底的时候，画面的最上方出现了一双腿缓缓朝她走来。
小晏懿柔抬头，就甜甜的唤了一声。“童姨～”
女人齐耳的短发别在耳朵后面，细框的金丝边眼镜后的眉眼弯弯。
这也不像是家里请来的保姆啊？
她的举止优雅，笑容温和，有种被良好教育浸出来的从容。
和方新月或晏群力也不像啊…… 年龄上来说可能跟当时的方新月差不了多少，这个女人会是晏懿柔的什么人呢？
她微笑着听晏懿柔说话，带着她走向宽敞的餐桌。
瑕蕴越看越忍不住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这个女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熟？”瑕蕴喃喃道，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屏幕。
“大概是因为眉眼和向鹄很像吧。这是向鹄的妈妈。”馆长也看着屏幕，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等一下。
向鹄？发小向鹄？那尊大佛？
瑕蕴看着画面里的女人牵起从画面下方伸出来的小手。
不是，所以这个意思是，他们不仅仅是发小，还是从小住一起的？
瑕蕴猛地转过身。馆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暂停一下。”瑕蕴看着馆长愣愣地点头，操作几下，把画面暂停后才看向她。“你是说，晏懿柔小时候是住在向鹄家里的？”
馆长睁着大眼，微微点头。“是的，在晏群力外派结束以前，也就是她十岁以前，大部分时候是住在向森和童豫的家里。”
瑕蕴整个人坐直，眼睛睁得很大。“方新月怎么会放心把晏懿柔放在别人家啊？她没有其他亲人吗？”
“她爷爷奶奶住在青岛，从小比较少见，关系也不算亲近。”馆长把触控板压低了一些，语气中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姥姥姥爷虽然是宁川本地的，但是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不太照顾得来。但也不是一直都在向家，晏懿柔偶尔是会去姥姥家里住的。”
瑕蕴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到放在陌生人家里吧？”
“方新月和童豫是好朋友，童豫家里两个孩子也差不多年纪，都有个伴。”馆长说得很自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但瑕蕴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一样，好一会儿都没有动，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还以为只是普通发小、青梅竹马那种，可能长大就没什么交集了。
难怪藏不住！
如果是在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话，现在还在一个单位上班，那……
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她紧闭双眼，把脸埋在手心里几秒，然后用力揉搓。
馆长本来被瑕蕴叫暂停后，还有点拘谨坐着回答问题的。
但看着她现在这样的反应，馆长抓着触控板的手放松了一点，轻笑出声。
瑕蕴听见声响抬起头，用自己觉得最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馆长没想到瑕蕴会听见，被这个眼神怔住，但过了一秒，竟笑得更欢了。
“你笑什么！”
瑕蕴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像河豚。
馆长看她的表情，快速收敛了表情，但笑意还是从嘴角漏了出来。“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这样有点可爱。”
瑕蕴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变。她只能转过头去，再次看向屏幕。“继续啦！”
馆长没多说什么，重新按下播放键，但眼神又飘向瑕蕴。屏幕的冷光落在瑕蕴的脸上，但是耳根子的绯红，却明晃晃地露着。
画面继续播放，童豫已经坐下，接过了晏懿柔手中小孩用的练字笔。她轻轻笑了一下：“柔柔信里想写什么呢？”
“我要谢谢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明明说着欢喜，音调却没有什么起伏。
童豫听她说完，便低头认真写起来，一时没有看晏懿柔。“嗯，还有呢？”
此刻，晏懿柔的视角里，只有两只手的手指叠在一起，一会儿抠着指甲边缘，一会儿又捏住了指腹。
偌大的影像回放厅，只听得见画面里笔尖摩擦着纸张的声音。
晏懿柔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手和童豫的脸之间来回，但还是没有马上开口。
写完上一句后，童豫一直没有听到晏懿柔的回应，抬起头看她的时候，晏懿柔也很快和她对上了视线。
“希望明年，可以跟爸爸妈妈和哥哥一起过生日。”
童豫那原本已经准备继续动笔的手，突然停住了。
童豫直直看向镜头，眉间轻轻蹙起，眼睛里也隐隐浮上一层水汽。
瑕蕴像是被她隔着屏幕看了一眼，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童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开脸，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画面里的笔尖却没有马上落下，而是迟疑了两秒才重新动起来。
放下笔的时候，童豫抬头看向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的晏懿柔，伸手轻抚了她的头。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要不要写名字？老师教你了对吗？”
晏懿柔点点头，走上前拿过笔。童豫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画面里，她小小的手握着笔，用力得泛出浅浅的红。
她一笔一画慢慢地写着，信纸下方，随着笔落出现了“柔柔”两个字。
虽然稚嫩，但是格外工整的两个字。
屏幕彻底熄灭，但瑕蕴的眼睛还在屏幕上，仿佛还等待着下一个影片播放。
主灯突然亮了，才把瑕蕴从那种等待里拽出来，眨了眨眼。
瑕蕴看了一眼走到对面的墙边站着的馆长，两人都没有说话。
坐在椅子边缘，瑕蕴本来踮起的脚尖已经放了下来，影音椅前倾的角度更大了。
她的手还在膝盖上交握着垂落——她的手，似乎很重。
半分钟过去，瑕蕴好像被定格在哪里一样。馆长没有催促，只是双手把触控板放在身前，看着瑕蕴的方向，眼神逐渐失焦。
这个走向，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就这样？
“后来呢？”
馆长抱着触控板，目光停在瑕蕴垂落在膝前的双手上。
瑕蕴开口的时候，不是看向馆长，而是转头看向边桌上，那两条没被拆封的腕带。
包装袋被瑕蕴捏出了痕迹，已经有些皱了。
但里面的腕带一点都没有弯折的痕迹，还是崭新的白色。
太刺眼了。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转头重新面对馆长。影音椅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一声往回倒，差点翻了过去。但它只是晃了两下，又重重磕回地面。
“不是，她为什么不说啊？放进去又会怎样呢？”
瑕蕴劈头盖脸地嚷着，手夸张地挥着。
一个小孩，为什么连这么小的要求都不敢提？
瑕蕴的脑中又浮现之前晏懿柔把亲子日通知单留下，然后封上信封的画面。
连把亲子日通知单放进信封里都不敢……
只是想念家人的她有什么错？
馆长还是沉默着，但是没有避开瑕蕴的目光。
“才七岁，任性一点怎么了！她——”
但话到嘴边，喉咙像被堵住一样。
“……爸爸妈妈，又不是不爱她。”
她原本挥在半空的手，慢慢落到自己半边脸上。
这一句，声音很小，在安静得近乎密闭的影像回放厅里无所遁形。
她本来站得笔直，现在却一点点佝偻下去。她重新坐回影音椅，把自己埋了进去。
馆长从墙边站直了一些，却没有马上迈开脚步。踌躇片刻，她才走上前，蹲在椅子旁边，眉头轻蹙。“……没事吧？”
瑕蕴还是埋在椅子里，只是对上她担心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没事，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馆长点点头，离开影像回放厅的时候，把两条没拆封的腕带和亲子日通知单拿了出来。
她轻轻把门带上了，站在门外，只是靠着影像回放厅的门。
她抬起手，看着两件本来不应该离开失败厅的展品。那是它们原本的位置，不是这里。
但，是吗？
她应该去把展品放回原位的。
放回那个属于它们的失败厅。
但是，她看着手中的两件物品，脚步却移不开。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感谢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