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换一种思路 她就不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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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瑕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本来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是仔细一看，周围却很熟悉。
一样的大草坪，一样灰蒙蒙的天空。
她看着眼前的建筑，外墙和落地玻璃都和晏懿柔博物馆一模一样，但是没有入口啊。
这是哪里？
绕着高耸的黑色围栏外侧走，那落地玻璃还是被灰尘和青苔遮住，隐隐透出熟悉的暖光。
光里，也有个熟悉的轮廓移动着。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不就是晏懿柔博物馆吗？所以她是落在博物馆的后院外了吗？
啊，原来不是每次都是落在正面啊。
瑕蕴抬着头观察着没好好看过的博物馆外围，注意到了移动着的云层。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天的云层好像又散了一些，缝隙间透出一点光亮。
散了也好，不然每次看到灰蒙蒙的，总感觉要下雨。
她笑了一下。梦里总不能真的下吧？
但她感受着自己皮肤上微凉的风，又把嘴角压下。
瑕蕴看了看还是乱糟糟的院子，慢慢地走向院门的方向。
围栏里的杂草已经半人高了，却依旧翠绿，随着风左右摇摆。
这也是种顽强的生机吧。
瑕蕴的目光跟随着博物馆里移动着的人影，抿了抿嘴。
里面的人拿着一叠文件在走廊里走上走下，时不时蹲下来整理什么。
馆长说她在这里一年多了，自己出现以前，她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看来在她不在的时候，馆长也有一套自己的工作流程。
不管她来不来，博物馆照常营业。
博物馆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响声传入了瑕蕴的耳朵里。
抬头一看，门上现在挂着一串风铃。
上次还没有啊？新装的？
门还没有完全关上，从门缝里窜进来的风掠过那串贝壳风铃，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瑕蕴微张着嘴巴，多看了两眼。
“来了？”馆长从检票口后面后仰着探头出来，眼睛弯弯的，手里的笔却还在文件夹板上滑动。
“嗯。”瑕蕴温和地笑了，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风铃。
门已经彻底关上，但是那些贝壳还在轻轻晃动。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馆长看上去心情不错，上一次离开前，馆长身上那点微妙的卡顿感，好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微笑着走到前台后，把文件放下。“上次不是说明天就来吗？怎么现在才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正题啊。
“啊，就有些变故。我都忘了，几天了啊？”瑕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馆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把夹板上的文件往前翻了几页。“四五天了吧？你很忙哦。”
……四五天？
难道，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一致吗？
瑕蕴算了算，从早上八点半醒来，到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再次上床，差不多是十四个小时。
如果这十四个小时对应的是梦境里的四五天，而两边时间流速的比例又一直差不多，她在这里的五个小时，现实里可能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找机会再验证一次吧。
“……啊，这样啊。”瑕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眼珠却转了几圈。
馆长看她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继续道：“今天想逛哪里？选择数据室吗？”
瑕蕴的眼神终于聚焦，摇了摇头。“不，今天，我想去失败厅。”
馆长才刚迈出一步，动作便停住了，右脚还保持着抬起脚跟的姿势。
当时瑕蕴在里面的沉重，她一清二楚。
她缓缓转过身，嘴角还勉强维持着上扬的角度，另一侧却像被什么硬生生拽了下去。
“失败厅？”
看着瑕蕴炯炯有神的坚定目光，她抿紧嘴唇，伸手示意。
“瑕小姐，这边请。”
去失败厅是瑕蕴今天晚上独自琢磨出来的一个思路。
如果每个人真的都有一座这样的博物馆，那应该都会有一个像成就厅的地方。
但是失败厅呢？
这个展厅本身独立存在，在瑕蕴看起来就很怪。
瑕蕴笑了一下。其实从二楼的年卡专区开始，这座博物馆就没有哪里不怪的。
但这个怪，一定有个底层逻辑。
到目前为止，她对晏懿柔最大的感觉就是对自己的标准高得离谱，就连小时候的委屈哭泣都能被她归类成自己的任性。
再来就是，她好像一直都在把自己的需求往后摆。
如果博物馆的分类确实有自己的逻辑，那问题大概率就不只是她怎么选择，还在于她是怎么判断自己失败的。
而且这个失败的判定，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这么大一个展厅，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出现吧。
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选择数据室的资料太多了，分类看起来又合情合理，这样没有头绪地一直翻也不是办法。
与其去看她的选择，那不如先从她什么时候开始定义失败着手吧。
失败厅里，每一个物件，都是她留下的线索。只是用这种调查方式，最先被折腾的反而是瑕蕴自己了。
乘坐电梯来到失败厅和成就厅的走廊，瑕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失败厅的展品这么多，成就厅却稀疏得可以。
晏懿柔，可能根本不太承认自己的成就。
……对自己也太严格了吧。
她又瞟了一眼空荡荡的成就厅，才大步往失败厅里走去。
这里面的分类逻辑，肯定出现了偏差。
她就不信她弄不明白了！
馆长被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唬住，愣了一阵子才匆忙赶上。
瑕蕴一进去，就双手抱胸站在唯一宽敞一点的空间里，转头看着追上来的馆长。
“馆长，麻烦你帮我找出第一件收进这里的物品。”她语气笃定。“如果最早收进来的几件时间很接近，那就一起拿出来吧。”
馆长又停住了，和瑕蕴之间还隔着两步的距离。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嘴唇又一次抿紧了。
瑕蕴原本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馆长的背影。
馆长本来利落的步伐多了几分拖沓，连翻找柜子时，动作都比平常细致了许多。
随着时间过去，馆长整理得越来越仔细。
瑕蕴也渐渐放下了手，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
馆长蹲在一个矮柜旁边，木质的柜门一动，锈涩的合页低吟起来。
她盯着馆长的背影慢慢失焦，思绪渐渐飘走。
现在的馆长，到底和晏懿柔的联系是什么？只是恰好拥有和晏懿柔一样的外貌，还是……
她回想起馆长过去每一次不自然的反应，又看向眼前那个反复把东西摆正的背影。
她放下物品的动作像被刻意放慢一样，轻柔得过分。
如果真的是她猜的那样，那现在最好小心一点，暂时别问她究竟是谁吧。
周六的线上咨询，绝对不能取消。
敲击着展台的手指，渐渐停下。
五分钟过去，瑕蕴在馆长身后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馆长仍在柜子里翻找，动作看起来像在找东西，却越来越迟滞。
明明已经找过的区域，她又翻了一遍。
接着，馆长从柜子里抽出一本书，翻了个面儿，又原样放了回去。
她真的在找吗？
看来，她明明知道第一件展品是什么，只是不想拿出来。
瑕蕴盯着那在瞎忙活的背影。
馆长始终没有回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不然，你用说的吧。”
瑕蕴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在安静的失败厅里格外的突出。
那不是个提议，也不是问句。
馆长的手停半空。她像是终于卸了力，垂下手臂，肩膀也跟着沉了下去。
手里的塑料包装发出了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瑕蕴眉梢轻挑。
馆长转过身，直直迎上瑕蕴的视线，一点也没有闪躲。
瑕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眼神。原本慵懒靠着展台的她，也站直了身子。
馆长没有马上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两个人就这样相望，谁都没有先说话。
“瑕小姐。”馆长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晏懿柔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瑕蕴的嘴一张一合，眼睛眨了眨。而馆长，还是没有动。
为什么？她……能说吗？
瑕蕴原本与馆长相对的视线渐渐垂了下去。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最一开始，应该是因为想换回来吧，所以需要了解她。
可随着参观越来越深入，她继续了解晏懿柔，好像早就不是为了最初的那个目的了。
……似乎被自己的共情污染了。
现在，她也不知道她想找的是理由，还是答案了。
瑕蕴抬起头再次对上馆长的视线的时候，脸上重新挂起了轻松的笑意。
“还能为什么？好奇呗！”瑕蕴下意识转过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你不好奇吗？”
除了这么说，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搪塞过去了。
只希望馆长别再追究下去就好。
这次，轮到馆长定在了原地。
……好，奇？
她自己，有好奇过吗？
馆长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处，出了神。
从上一次的“怎么会想来这里上班啊”，到现在的“你不好奇吗？”
……怎么会，一次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换一种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