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浪漫血液》野生小鱼

8、08.活鱼 她是一条任

　　闻清帆刚上完上午的课，坐在食堂里看见了林春桦给她发来的微信：【清帆，明天回家吃饭。识远和遥遥要回美国去了，我们一家人为他们送行。】

　　闻清帆搁下筷子，胸脯微微起伏着，片刻后打下：【好我知道了。】

　　她重新拾起筷子，耐心地挑出菜里不太明显的蒜末，神色严肃地想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

　　打完菜回来的郑文君坐到她对面，瞧见她这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闻老师你怎么了？”

　　闻清帆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面上重新挂起客气的微笑。“没事郑老师，我就想把大的蒜粒挑出去。”

　　郑文君边吃边说：“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上午的课太累了，吃不下饭呢。”

　　闻清帆：“我的心理课大部分同学都是选修，只来签个到就走了。不用管太多人，我没那么累。”

　　郑文君：“也不知道院里怎么想的，让你一个文学老师临时兼上心理课。虽然是选修，但是排多了要分心也辛苦。”

　　闻清帆微笑：“说明院里还是认可我的能力。”

　　郑文君压低声音：“我看还是因为半个月前黄老师那事没解决好，学校把她逼走了，暂时招不到人，排班又排不过来，只能让你先顶上了。”

　　郑文君口中的黄老师是学校的心理学老师。平时为人低调善良，还提议学校建设了心理健康办公室，专门解决学生们的各种心理问题。

　　就在半个月前的星期一，一封匿名举报信放到了校长的办公室。信上举报的东西不雅，有照片有内容证据确凿。

　　学校认为这事不光彩，就辞退了她，也对那名学生私下加以教育，还严令禁止师生间传播。可现在的网络发展这么快，学生私底下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闻清帆喝下一口水，小声问她：“你怎么看这件事的？”

　　“我半个月前就表过态了，她们相差十五岁，都已经差一个辈分了。这样乱搞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郑文君煞有其事地把口中的脆骨嚼得嘎嘎响，“而且你说她就算要谈，为什么要在校园，女同性恋也得想清楚她们之间的鸿沟吧。”

　　闻清帆一愣，目光瞬间失色，机械地嚼着口中的食物，心底反复循环着那句话，乱搞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老师和学生只能是正经关系，那嫂子和小姑子有些越界的行为也要一棍子打死。

　　打死也成不了亡命鸳鸯，没人会在乎世界上少了一对女同性恋。

　　更何况她们还是糟糕的女同性恋。

　　—

　　隔天闻清帆在回家之前，还是买了一瓶香水准备送给谢遥，算是送行礼物。

　　她驱车开进闻家的别墅，车库里已停有闻识远的车。

　　闻清帆下车扫过一眼，径直走进家门。听见开门声，闻识远从沙发起身去迎接。“清帆来了。”

　　“嗯。”闻清帆换好鞋，把给他准备的好烟递过去，“来大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点送行礼物，你收下。”

　　闻识远接过来看看，算是香烟中的好牌子。“一家人还搞这么客气，那我就先收下了。谢谢你，清帆。”

　　闻清帆笑了笑，走到客厅坐下来四处张望。“大哥，嫂子还没来？”

　　闻识远坐下倒了一杯茶推过来，悠闲地说：“遥遥和咱妈逛街去了，她们不让我这个大男人跟着。今天爸爸下厨，我正好留下打下手。”

　　闻清帆听见“遥遥”这个称谓，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她转而望向厨房里闻承明忙碌的背影，对闻识远说：“爸爸每次只有重要场合才会下厨，看来这次真的很重视嫂子啊。”

　　闻识远翘上二郎腿，浅笑道：“我看咱爸是着急我结婚，不管我带回什么女人，都会重视满意的。”

　　闻清帆抿口茶水，装作八卦的模样问：“那大哥有没有想过要和谢小姐结婚？”

　　她面上风平浪静，实则端起茶杯的指尖已经绷紧，就等一个爽快的处决。

　　闻识远慢悠悠地说：“我是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遥遥是个有个性的姑娘，她不轻易和别人谈论婚姻也不随便走进婚姻。”

　　这倒是符合谢遥洒脱的性子，闻清帆在心里默默点头。

　　“我和她就先交往看看到底合不合适，如果她想好了，我再和爸妈还有奶奶商量订婚提亲的事。”

　　闻清帆点头：“嗯……但是这样的大事得双方父母共同商定吧？”

　　闻识远放轻了声音，遗憾地说：“遥遥双亲都不在了。”

　　闻清帆镜片下的瞳孔瞬间放大，赶忙喝下好几口茶水掩饰自己的震惊。

　　怎么会？谢遥的爸爸妈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早早地离世了？

　　闻清帆小声问：“大哥您知道什么原因吗？”

　　闻清帆摇头，自嘲道：“遥遥没告诉我，也许我和她之间还没有取得足够的信任。”

　　闻清帆心头微动，藏好一份窃喜。她想起什么，询问闻识远：“大哥，你和嫂子交往多久了？”

　　“今年二月底才认识，算下来三个月左右。”

　　才三个月就跟谢遥谈婚论嫁，她当然不会同意。

　　“那你们没过多久就开始交往了？”闻清帆不经意抛出这个问题，她想确认到底是不是他陪谢遥过的生日。

　　闻识远回忆，“应该是在遥遥过完生日之后没几天。”

　　闻清帆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看来那个手表的主人不是他。

　　闻识远忽然愉快地说：“说起来，我和遥遥能顺利交往，还得多亏了你当时的出手援助。”

　　闻清帆挑眉：“大哥此话怎讲？”

　　闻识远：“前段时间遥遥的公司出了一点问题，与此同时她国内的外甥女也遇到了麻烦。我向她提议，如果我能帮她一把，愿不愿意给个交往的机会。她欣然同意了，我出钱搞定他们公司的员工，国内的事想找人解决，思来想去找别人不如找自己的亲妹妹，毕竟你做事我放心。”

　　闻清帆想起了那天闻识远打给他的电话。

　　“喂，清帆，大哥现在有一事相求。事关乎你未来的嫂子，这事你一定得帮我。”

　　闻清帆当时暗自庆幸，若是大哥这个时候宣布要结婚的消息，那么全家上下都有得忙，暂时无暇要她去相亲了。

　　于是她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让十七带上这么多年的亲信跑了一趟福州，救出她未来嫂子的至亲。

　　闻识远在电话里的交代是让十七宣布撤资的消息，而她额外交给十七的任务：让那个女人认清自己的罪行，交给法律处理。

　　既然大哥这么看重这位嫂子，那当然送的这份人情要丰厚一点。干脆让那个跳梁小丑的女人尝尝牢饭的味道。

　　闻清帆以为自己做了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可偏偏弄巧成拙，她帮助的嫂子是她分手了九年的前任谢遥，并且还因为自己这一举，促进了她和大哥的关系。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闻清帆体面地笑了笑，“能为大哥和嫂子分忧，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分内之事。”

　　闻识远爽快地笑起来，“清帆，我欠你一个人情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大哥帮忙的，尽管提。”

　　闻清帆点头，“我去看看爸爸。”

　　她走进厨房，乖巧地探头：“爸爸，正在做什么大菜呢？”

　　闻承明转头看着她微笑，指着洗碗池中的大鱼说：“今天上午钓来的新鲜草鱼，待会给你们搞个鱼汤火锅吃吃。”

　　“好。”闻清帆扫过案板，卷起袖子，主动说：“那我来帮你切点葱姜蒜吧。”

　　“还是女儿贴心呢。爸爸再给你拿个围裙。”闻承明转身取来另一条围裙递给她。

　　闻清帆利落地穿戴好，一抬头看见闻识远挂断电话往玄关走去。

　　“爸，我去接一下妈妈和遥遥。”
　　“好，那我准备做菜了。”

　　大门关上，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父女俩，两人开始了闲聊。

　　闻承明笑咪咪地问：“清帆，你觉得谢遥这个人怎么样？”

　　闻清帆面不改色地给出合情合理的评价：“嫂子啊，她挺好的。为人热情大方，跟每个长辈都能聊得来，是个聪明人。”

　　闻承明又问：“那你和她相处得好不好？她以后要是嫁进咱们家你开心吗？”

　　话音落下，闻清帆手中的刀一滑，正好落在左手食指上，鲜血从口子里汩汩流出。

　　流动的血液短暂地麻痹了疼痛的神经，闻清帆盯着那道口子，仿佛看见自己也变成了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既无法回到过去甜蜜的河里，又要被现实残酷的大网框住。

　　人类剖开她的胸膛，想要看看鱼肉的鲜美，可是他们只管品尝，从不管鲜血淋漓的死亡。

　　哪怕他们口中的美味对于鱼来说是珍贵的一生，哪怕他们想要的面子对于闻清帆来说是曾经的初恋，都没关系，刀起刀落，他们吃饱喝足达到目的即可。

　　闻承明比闻清帆反应快，连忙拿开她手中的刀，着急地说：“清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消毒包扎一下，这里爸爸来处理。”

　　闻清帆回过神，食指流的血已经将案板染红，她冷静地抽了几张纸按住，离开厨房找医药箱。

　　闻承明忙着备菜，只是远远地望了闻清帆一眼，没有前来想要安慰的意思。

　　闻清帆也习惯了父亲的做法，熟练地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她重新回到厨房，站在闻承明的背后说：“爸爸，真是抱歉，我切到手就不能再给您打下手了。”

　　闻承明抽空看她一眼，“切得不深吧？切菜的时候不能分神，怎么这种小事都忘记了？”

　　“切得不深。”

　　闻清帆说回刚才的话题。“我和嫂子相处得很好……但他们结婚主要还是以他们为主，要在乎我开心干什么？”

　　难道我说实话他们真的结婚我不开心，这婚就能不结了吗？

　　其实是不想让大哥为难罢了。

　　果然闻承明就说：“你是识远的亲妹妹，遥遥嫁过来以后和你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要和睦共处，如果你婚前和她相处不开心，婚后识远夹在你们中间岂不是有得闹心的。”

　　他对大哥的关心永远提前，永远不嫌多，而对自己似乎总是很忙，总是精心维持着严父的尊严。

　　闻清帆拇指隐匿地按在伤口处，一点血迹从内渗透出来，迟来的痛感令镜框下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可她面色如常，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委屈，甚至更加懂事：“我会和嫂子处理好关系的，至少在他们交往的这段期间我绝对不会让大哥……让嫂子为难。”

　　闻承明向闻清帆投来赞许的目光，“爸爸知道你最让人放心了。”

　　闻清帆浅浅一笑，转身离开厨房之际，嘴角立马落下，远离父亲拨通了闻十七的电话：“十七，段昊的事先放一边，先给我查查谢遥父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