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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决心 她要回头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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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觉瑛生日宴会的第二天清晨六点,谢遥离开房间,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溜达。
闻家老宅属于中式庭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没有多余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些中式审美的景致。
院中良辰美景,可谢遥想起昨天闻清帆对她说的那些话,眉间锁着几分惆怅,实在是没心情欣赏。
她打算坐下歇一歇,闻家的管家走到她身前尊敬地说:“谢小姐,老夫人邀您去后院同她饮茶。”
谢遥连忙起身,跟随管家的步伐来到后院。
傅觉瑛穿着定制的中式外衫,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绑了一个丸子头。见谢遥来了,傅觉瑛开心地招招手要她坐下。
管家退至一边,佣人替两位倒好热茶。
谢遥乖张地问:“奶奶,您起这么早?”
傅觉瑛:“年纪大了,睡不了多久。倒是你呀,怎么也起这么早,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谢遥:“我可能有些认床,还有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总之没有睡得很踏实,天亮了就干脆提前起来了。”
傅觉瑛吹拂着杯中的热气,温柔地望着她:“我看你不只是因为这个,心底肯定还有其他事对不对?”
被她看穿,谢遥轻轻一笑,“奶奶,您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确实还有一点烦恼的事。”
“来,跟奶奶说说。”
谢遥把刚才在路上想好的措辞搬出来应付:“奶奶不瞒您说,我其实和识远才认识三个月左右,两个人还处在一个交往互相了解的阶段,还没有考虑到订婚这么远的事情。这次来参加您的宴席,我感受到了您对我的厚爱,以及其他家人对我的关心,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我也暗自有些压力。毕竟我还没成为闻家人,就享受到了如此好的待遇,心里有点负担……”
傅觉瑛耐心地听完,气定神闲地说:“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当众赠予你公司的股份,间接承认了你今后是闻家的一份子。而你还没有想好跟识远的未来,觉得若是以后没和他走在一起,怕拂了闻家的面子?”
“嗯……”
傅觉瑛牵起谢遥细皮嫩肉的手背,轻轻地抚摸着,怜惜得不行。
她娓娓道来:“遥遥,奶奶赠予你股份仅仅是出自个人的私心,奶奶非常喜欢你,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看待。即使你不跟识远结婚也没关系,这股份奶奶给了就是给了,不反悔。至于闻家的名声,都是一群老骨头了,谁不知道婚约这种事如果没个白纸黑字的书面说明,谁会去外面乱传?顶多说说我多么重视你,不会让你难堪的。”
谢遥微微一惊,这老太太眼中的情意不假,看来说的是真的。她有些动容,好久没有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家人一般的温暖了。
谢遥拇指扫过傅觉瑛手背上的褶皱,诚恳地说:“奶奶,您真好!”
傅觉瑛看着她说:“遥遥,奶奶并不想成为一个封建专制的人,我支持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你选择识远,是现阶段的结果,不是将来的必要结果。只要你们彼此尊重这段感情,最后分开了我也不责怪。人生那么多分分合合都很正常的,不要太有压力,就正常交往就行了啊。”
谢遥听着情不自禁地将头靠过去,握住奶奶的手,感激地说:”奶奶,有您这份理解太感谢了。”
傅觉瑛拍拍她的肩,“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谢遥甜蜜地笑起来:“当然有!谢谢奶奶!”
傅觉瑛也慈祥地笑着。
谢遥不经意地又问她:“奶奶,您刚才说把当亲孙女一样看待,是不是哄着我开心的啊?您都有个亲孙女了,而且清帆还那么优秀,我听说她正在浙大当大学老师吧。”
傅觉瑛:“清帆呐是很优秀,可是她太闷了,都不爱陪奶奶说话。”
谢遥疑惑:“嗯?可我昨天和她接触下来还是挺客气的呀,说话情商也高,看不出来她不热情。”
傅觉瑛:“你是客人,清帆肯定要照顾好你的感受。我说她闷是因为她总是报喜不报忧,很多事都藏在心里。和我说话也只是祖孙之间应该有的尊敬,而不是真心欢喜地想跟我分享。”
谢遥心想: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她问:“清帆是一直这样吗?”
傅觉瑛眯着眼回忆:“好像小时候有一阵还不是这样的,但过去太久了,我现在也记不得了。”
谢遥点头,替闻清帆开脱解释:“说不定清帆她只是不想让家人担心,有什么事自己先扛了。”
傅觉瑛轻轻摇头:“太要强了也不好,身体要搞垮的。我倒希望她早点找个伴,日子还是要两个人一起过。”
谢遥偷偷抿唇,好奇地问:“清帆这么好,难道没有人追求她?”
“前几年陆续给她介绍相亲,她好歹去走个过场认识一下。去年她过完三十岁的生日后,突然不知怎么的,经常找理由不去了。”
三十岁生日。
闻清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容满面的样子从谢遥脑中一闪而过。
她好像猜到一点原因了。但又不敢深挖,怕自己又自作多情。
傅觉瑛还在继续说:“承明和春桦两口子心里着急啊,三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一个成家的都没有。老大在海外做金融,老二在部队当兵,在身边的女儿也不愿意去相亲。”
谢遥连忙安慰:“奶奶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好多年轻人都提倡晚婚呢。”
傅觉瑛无奈地笑:“我就想早点抱抱重孙子。”
“重孙女小雅也很好!”谢遥回忆昨天闻慕雅和她打招呼的样子,声音都不自觉夹了一点,“小雅又可爱又聪明,是个乖孩子。”
提起闻慕雅,傅觉瑛发自内心地说:“小雅现在就跟小时候的清帆一样招人喜欢,这个时期最好了,愿意和人亲近。”
谢遥喝下一口茶水,情不自禁地说:“奶奶你这么说得我都好奇清帆的童年了。”
傅觉瑛轻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自己正在交往的对象不关心,还关心起他的妹妹来了。”
谢遥撒娇道:“奶奶这不一样,我和清帆同为女人,我是天然地想要多了解一些。何况清帆这么好的小姑子,我肯定要和她打好关系。”
“打好关系就是打听她小时候的事儿?”
“哎呀,奶奶~”
没有人能挡住谢遥的撒娇,除了闻清帆那个忍者。现在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傅觉瑛说:“行,我叫管家取来相册,我跟你讲讲。”
管家按吩咐马上离开,留下祖孙俩在院里闲聊。
没过多久,管家拿着厚厚的一本家族相册回来,把它交到傅觉瑛手上。
傅觉瑛戴上老花眼镜,翻开找到闻清帆小时候的照片,指给谢遥看:“这是清帆三岁的样子。”
谢遥望着照片上那个笑开了八颗牙齿的小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清冷高傲的闻清帆。
她惊讶地说:“奶奶您确定您没有记错,这个小孩看着一点儿也不像现在的清帆呢。”
傅觉瑛笑了笑,“我就她一个孙女,我怎么会记错呢。”
谢遥又仔细瞧了瞧,还是难以置信。不过闻清帆小时候脸上挂着婴儿肥,愿意肆无忌惮地大笑,也真是可爱得冒泡了。
她心中柔软,暂且原谅了昨日咄咄逼人的女人。
“奶奶,您说说您记得的事吧。”
谢遥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小女孩是怎样变成现在的闻清帆。
那天傅老太太一直没觉得不对劲,谢遥作为嫂子想了解清帆的心思远超过识远,不经意间和她说起了好多往事。
说清帆的出生是全家族特别的喜事,闻家男丁兴盛,清帆是唯一的妹妹。她爷爷为庆祝她的降生送了她两处院子的房产。
还说清帆一百天的时候,抓周抓的东西是钢笔,她长大后就成为了一名老师。
闻识远过来的时候,还没走近就听见谢遥和奶奶对话的声音。
“真的呀,那清帆岂不是很委屈?”
“我也担心她难过,可她却表现得非常冷静,一滴眼泪都没掉。”
谢遥暗自感叹:真是傻孩子。
“你们祖孙俩一大早在聊什么呢?”闻识远走到她们面前。
傅觉瑛:“聊聊你们小时候的事啊。”
闻识远:“那奶奶您没把小时候的那些糗事全告诉她吧,怪丢人的。”
谢遥和傅觉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傅觉瑛说:“放心吧奶奶没说。”主角压根就不是你。
闻识远领悟了错的信息也浑然不觉,坐到谢遥旁边,看她:“你起这么早就是专门来陪奶奶聊天?”
谢遥:“睡不着起来转转,看见奶奶正在喝茶就坐下来陪陪她。”
闻识远:“为什么睡不着?”
谢遥:“想一些事情……”
傅觉瑛及时接话:“识远呐,你们多久回美国?要不要我再安排个宴席为你们送行?”
闻识远连忙摆手:“我们计划过两天就回去了。奶奶,不用大费周章,我和爸商量了,就带遥遥回自己家一起吃顿饭。”
傅觉瑛佯装生气:“怎么,老宅不能招待你们?”
闻识远解释:“当然不是,在老宅就要兴师动众,我不想让遥遥压力太大。”
谢遥也赶紧说:“奶奶这样吧,今天我们还是陪在老宅陪您好好吃饭,过两天我再去识远家登门拜访。”
傅觉瑛心里门清,这是承明和春桦要单独和未来的儿媳妇相处。
“那说好了,今天可得陪我这个老太太吃好喝好!”
谢遥攥住傅觉瑛的手,明亮地笑起来:“好,都依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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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天的家族聚餐,让谢遥有些疲惫了。而且今天唯一能让她高兴的闻清帆也没有到场,她觉得自己像与他们隔绝了一层隐形的外壳,各种声音传进大脑里都是混沌的。
谢遥找个借口抽身,独自一个人离开了餐厅。闻家后院有一口湖,月光皎洁地洒在水面,静谧得好像一个梦境。
她点燃一支细烟,安静地抽着。而后,她接到了宋雨的电话。
“喂,小雨,你在西藏一切都顺利吗?”
“我还好……”
湖面闪动着银波,谢遥听见她的外甥女在遥远的西藏笃定的话语:“小姨,我突然想好好活下去了。”
谢遥一愣,手中的烟灰差点烧到自己。她连忙抖开,有些激动:“这是好事啊……悦悦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告诉宋雨:“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前提是你要好好活着。”
不多时宋雨便挂断了电话,谢遥仍是站在那儿吞云吐雾。
明明是在月光底下,明明刚刚她唯一的亲人带来了好消息,可是谢遥的脸色仍晦暗不明,似乎在咀嚼一些物是人非的回忆。
“姐姐,你觉得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是什么?”
“也许……是成为那个人敢做任何决定的底气吧。”
“那我做什么决定你都同意吗?我带你远走高飞怎么样?”
“你要带我私奔?”回忆里的人偏头宠溺地笑了笑:“那我要先去看看,我名下的财产够不够支撑这个伟大的决定持续地进行。”
“执行力强大的人好吓人!不过我很喜欢。”谢遥抬头亲亲闻清帆的下巴,继续窝在她的臂弯下玩着她的长发。
闻清帆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在诉说一句诺言:“阿遥,不要害怕做任何决定,你有我。”
曾经的我有你,可你的小时候有谁?
现在的你身边又应该站着谁?
谢遥吐出一口烟,望着茫茫夜色,心里平静又踏实地下了决心。
——她要回头找到帆船停留的地方,找回从前拥有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