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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溯洄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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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下半场主要是年轻人交际的场合。傅觉瑛休息后便撤离了宴会厅,和一些长辈们在后院闲聊。
闻清帆整理完毕,重新系上丝巾挡住谢遥的罪行,离开房间。
闻十七又想起一件事,不过事关于谢遥,她看小姐这样的脸色不敢轻易汇报。
闻清帆看穿她心中所想,“有什么事直接说。”
闻十七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全告诉小姐。“在您休息的时间里,段昊来到老宅为老太太庆寿。”
“段昊?那不是三叔的私生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敢来的?”
“不清楚。老太太虽然心里不悦,但表现得还算客气。不过,谢小姐的反应却表现得有些反常,似乎很震惊会在这儿遇见他。”
闻清帆停住脚步,“他们之前认识?”
闻十七:“段昊的状态不像从前见过谢小姐。”
那看来是谢遥单方面和他有联系了。
闻清帆侧头轻声吩咐:“去查一下他和谢遥之间有什么交集,可能不只是个人恩怨。”
“好。”闻十七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悄悄说:明明才说要及时止损的,现在又心软调查,真不知道拿小姐怎么办。
闻十七又说:“小姐,另外沈小姐和孟小姐也来了,此刻应该在宴会厅。”
闻清帆点头,“我要先去和奶奶打声招呼,你替我转告她们等一下。”
“是。”
两人分开。
宴会厅里,沈鸢和孟亦姿喝着香槟,有说有笑地聊天。孟亦姿看见闻十七过来,连忙问:“十七,清帆去哪了?”
闻十七尊敬地向两位点头致意,“小姐先前喝了酒刚休息起来,她在后院和老夫人打声招呼后就会过来,请二位稍等片刻。”
孟亦姿:“好吧。”
她拿过一只小蛋糕,放到闻十七手上,“十七你别干站着,你也吃。在我们面前不用这么拘束。”
“谢谢孟小姐,我自己来就好。”闻十七在一边上演原地隐身,非常安静地吃蛋糕。
沈鸢打趣道:“亦姿,你别轻易逗十七,看给你搞得吃个蛋糕都这么紧张。”
孟亦姿:“十七,你紧张吗?要不在旁边拉条椅子坐下来慢慢吃。”
“不用了……我吃完了。”闻十七咽下蛋糕,扯过纸巾快速地擦干净嘴巴。
沈鸢笑得欢,调侃两句:“都说跟谁在一起时间最久就像谁,我看十七有种清帆懵懂容易害羞的气质。”
孟亦姿反驳她:“咦,小鸢姐你可能真的在国外待久了。现在的清帆冷静威严,嘴上也不留情,很少能看到她孩子气的一面了。”
闻十七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是谁在背后说我嘴上不留情呢?”闻清帆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孟亦姿身后,手指搭上了她的肩。
沈鸢瞧见孟亦姿瞬间变了脸色,犹如见到了活阎王,一点也不敢动。她欢快地笑着,给闻清帆递过去一杯香槟。
“清帆,你来了。欸,你的嘴唇怎么了?”
闻清帆一手捏住酒杯,一手还搭在孟亦姿的肩上,轻松地打招呼:“小鸢姐,好久不见。嘴巴是蚊子咬的,没事。”
她扭头看向孟亦姿,“亦姿呢,也三天不见。”
孟亦姿从闻清帆手下逃脱,笑眯眯地说:“清帆,我不是故意要和小鸢姐说你不是的,我这不是……想让她多了解一下你的近况嘛。”
“哦,那我谢谢你了。”闻清帆轻轻挑眉。
孟亦姿连忙拉住沈鸢的手臂,娇嗔嗔地说:“小鸢姐你看她,这个样子怪吓人的。”
沈鸢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俩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子,喜欢捉弄对方。”
闻清帆微笑地晃了晃酒杯,浅抿了一口酒液。
沈鸢忽然放低了声音,好奇地问:“说起你的近况,我刚才听亦姿说识远带回来的女朋友居然是你的前任,这是真的吗?”
闻清帆一记眼刀向孟亦姿投去,对方心虚地侧头往沈鸢背后躲。
闻清帆轻声落下一个是。
沈鸢吃了一口惊天大瓜,又马上收敛表情,小声说:“真是造化弄人,怎么会这么巧呢。”
闻清帆微微耸肩,神情不在乎。“我也不知道。”
孟亦姿环顾四周,也降低了音量。“清帆,你别怪我啊。我看那狐狸精真有点本事,从前勾搭上你,现在又跟你哥好了,说不定就像当年大家说的那样——她就是个捞女,到处骗人感情骗人钱。”
闻清帆毫不犹豫地冷声解释:“当年的事我早就查清楚了,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和谁在一起都只是她的自由。”
孟亦姿被她的态度吓到,委屈地撇下脸抓住沈鸢的手臂不放。
沈鸢反手温柔地摸摸孟亦姿的头,连忙调节两人之间的气氛:“清帆,态度别这么吓人,亦姿也是好心关心你。”
孟亦姿小心地问:“清帆……你不会还没有放下她吧?”
闻清帆喝下一口香槟:“我已经三十岁了,没那么多精力花在她身上。”
沈鸢开玩笑地提议:“那我给你介绍新的对象?”
“那也不必了,暂时没有发展新恋情的打算。谢谢小鸢姐。”闻清帆果断地回拒道。
孟亦姿小声同沈鸢蛐蛐:“其实她这个说法说了好些年呢。”
闻清帆又是一记眼刀射过来。
沈鸢主动说:“哎呀,如果还没经营好自己,暂时不谈恋爱也正常。我相信清帆对恋人一定有更高的要求,才一直独善其身。”
她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好久不见,不聊这些了,喝一口。”
三个杯子轻撞在一起,约定改天再找时间喝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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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那天晚上闻家人一起吃过家宴后,闻清帆以第二天还要回学校上课的理由,没有在老宅留宿。
闻清帆回到自己的公寓,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浏览朋友圈。手指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谢遥的朋友圈,内容有一年的限制,她大致划了划,最早的月份停在了二月份。
闻清帆重新戴上眼镜,一条条看过去。
二月十三。
【搞定墨西哥的大客户,拿下南美市场指日可待。】
配图是谢遥和几位黑人的合影和她海外公司员工的大合照。
于是闻清帆知道了,谢遥在美国做的是珠宝的生意。她也在这一刻为谢遥拿下客户感到高兴。
三月一日。
【今天迎来了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回顾前二十八年的人生,有晴有雨,有失有得。爱过恨过许多人,也放下释怀许多事。我一直在路上漂泊流浪,好像血液里天生就带有一点自由的浪漫。有人羡慕我浪迹天涯十分潇洒,又有人暗地里吐槽我多情花心,一直在玩弄感情。我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管是过去十年刚踏入社会,还是现如今有一番小小的成就,我始终还是那个不受拘束的谢遥,并且还会一直是那个不向生活妥协的谢遥。即将奔三了,三十而立,我希望能带领公司走得越来越远,也希望自己在广阔天地中尽情翱翔。生日快乐!】
配图有她和蛋糕的合影,中餐厅里的三菜一汤和长寿面,一张和陌生女人的合影,礼物的合集,剩下的貌似都是她旅游没发过的库存,有土耳其、挪威、冰岛等等。
底下还有一条她单独的评论:【谢谢所有朋友的祝福,大洋彼岸的朋友祝好!】
闻清帆盯着那张生日的照片愣了神,谢遥的脸庞被温暖的烛光照亮,平时向来勾人的眼眸,在定格的那一刻显得格外明亮,好似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少年的模样。
她心里不自觉地漫过一丝酸涩,她们过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只陪谢遥过了一个生日。
十九岁的谢遥眼底有着少年人的明媚,总能想到幽默的方式逗闻清帆笑。
她还会说姐姐你不要总是板着脸,我会心疼你眉间的皱纹。
二十八岁的谢遥眼睛里有红血丝,有难以化解的疲惫。
可一瞬间展露的孩子气是那样的温柔缱绻,让屏幕外观看的闻清帆忽然有些心软——现在谁又会心疼你眉间的皱纹呢?
闻清帆点进第二张照片,自言自语:“生日也不知道吃点好的,三菜一汤真的够吃吗?”
她很快注意到左下角有一只入镜的手,手上戴着一块爱彼的男士蓝盘手表。这款表是经典款,价格不菲,一般有名有势的人都会戴它。
闻清帆立即回忆闻识远找她帮忙的时间,在脑内推算。时间核对的结果再与照片中的手表一对,她顿时没了继续看照片的心情——陪谢遥过二十八岁生日的是闻识远。
手机被她扔在一边,她略为烦躁地撩起头发,缓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还没具体向大哥确认,几个月前帮忙的对象是不是谢遥的亲戚,太先入为主了。
闻清帆再次拿过手机,解锁的界面还是停在谢遥的朋友圈。她划到第三张合照,谢遥和那个陌生女人挨得很近,几乎是搂在一起,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个女人好似在刚才公司的大合照中见过,想来应该是其中一个要好的同事。
不过这张合照可把闻清帆看刺眼了,在记忆中她好像从未和谢遥拍过这么高兴的照片——当年的手机像素不高她们的合照少之又少。
闻清帆接着看过剩下的照片,好像也跨越时空陪谢遥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
去土耳其的热气球上看绚丽的日出,去挪威的轮船上看跃出水面的鲸鱼,去冰岛的黑沙滩见证火山的爆发……
但她们从未一起去过远地方长途旅行,梦想要去的撒哈拉沙漠也被分手截了胡,从此这么多年再无音讯。
她们不曾抵达撒哈拉那片土地,但那个浪漫的梦想早已变成一粒尘埃,埋进了沙漠许多年。
闻清帆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吹去盖子上的灰尘,打开。里面都是精心准备且非常用心包扎的礼物,无一例外都没送出去。
最新的是今年三月一日,谢遥的二十八岁礼物——一条手打的银饰项链。这是闻清帆去贵州时跟当地阿嬷学的手艺。
不用拆开,闻清帆也清楚地记得那条项链上面刻着什么图案,是长河落日圆。
沙漠的长河落日圆。
没想过有一天沙漠的广阔无垠会输给照片中的奢饰品礼物,明明沙漠中的沙子比礼物加起来的钱还要多,可就是输了。
一个二十八岁的人和一个马上三十一岁的人,都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谁还会记得曾经天真的理想。
闻清帆把箱子放回阴暗的床底下,连同她和谢遥那场未开始的旅途,一起留给名为过去的穷途末路。
她重新回到床上又看了一遍文案的内容,爱过恨过许多人,她们之间哪种成分更多一点?
如果是爱,当初为什么要做那件事?
如果是恨,谢遥又在恨什么?自己的成全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闻清帆也扪心自问:
她有爱过恨过很多人吗?
没有。
她只爱过恨过同一个人。
她的恨意很短暂,弄清楚事情后,慢慢就结了痂封存心底。也谈不上恨了,更多的是对命运变数的无奈。
她的爱是颗休眠的种子,根紧紧地扎在过去的沃土里,靠着那些轰轰烈烈的曾经维持生命。等待一场雨降临,等待一位遥遥无期的故人回来,她的爱才会重新看见太阳。
可是一切都变了。
故人确实回来了,但爱的对面还站着她的亲哥。
她对这个亲哥只有血缘上的亲情,心理上根本不亲近,从她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就没有像寻常兄妹那般互诉心肠、嬉笑玩闹。
她不在乎闻识远过去谈了多少女朋友,也几乎不会和他分享生活,偶尔的节日群发祝福算是彼此默认的问候。
所以闻识远带回哪个女人都和她没关系。可为什么这次的嫂子偏偏是谢遥呢?
世界那么大,纽约也挺大的,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相遇交往呢?
而血缘这东西日常是很淡的,可以淡到本是同根生,相处却像陌生人。可它又是不能忽视的,可以对人陌生,但不能忘记它的存在。
闻清帆不能让她爱的种子发芽在嫂子身上,这是血缘提醒她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可以,她希望是谢遥更恨她一点。
手机突然的黑屏映出闻清帆脖子上的咬痕,她又想起今天一天在老宅对谢遥说的那些话——做她的嫂子比做她的恋人更好。
恨,都是由深爱产生的。
我不敢自作多情你有多爱我,但你对我的恨我只会全然接受。
而我无法再爱你,也不愿你在姑嫂这样畸形的爱里越陷越深。
于是我放手了紧握九年的气球线,让它自由地飘到真正该去的人手中。即使那个人是我的亲哥哥。
阿遥,很久没这么叫你了。
阿遥,你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