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浪漫血液》野生小鱼

33、33.受伤 廿初，送我

　　直播的手机率先掉下高楼，呼啸的风声盖过弹幕的流言蜚语，终于安静了。

　　但想象中五脏六腑俱裂的痛苦并没有发生。

　　龚萍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逆转的，就像这黑白颠倒的世道，叫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她整个人倒挂在天台之外的墙壁上，仿佛是一张被遗弃的塑料。

　　有两个人全力攥住了她的脚踝。

　　闻清帆在谢遥飞扑的那个瞬间，如箭矢一般冲了过来，和她一起拉住龚萍。

　　但她们也险些被带下去，后方的人连忙跑过来搭手，主力是几位校领导，他们锁住闻清帆和谢遥的腰腹，帮两人稳定身形。

　　龚萍迟钝了几秒后，抬头对上谢遥的眼，艰涩地说：“学姐……你松手吧，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谢遥咬牙坚持，“我和闻老师都不会放弃你！”

　　她伸出另一只手，递给龚萍：“龚萍，把你的手给我！”

　　被悬挂的龚萍头晕目眩，她的眼泪倒灌进耳朵，鼻腔也跟着难受：“学姐……你们成全我吧……我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该下去了。”

　　谢遥厉声呵斥：“不准你说这些话！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大风将她们的对话撕碎，拉拉扯扯得要散到未知的地方去。

　　公道公平要往哪去呢？
　　像浮萍一样没有方向的流放吗？

　　可是萍也有牵挂了，有两个人正拼尽全力想要让她重新落地站稳，还有一个人在远方也渴望她有个好的结局。

　　她真的值得一个好结局吗？

　　眼前人真的能相信吗？

　　闻清帆单手摘下眼镜，飞快扔到天台，对龚萍一字一句诚恳地说：“龚萍同学，背负喜欢女生这个秘密的人不只有你一个人，我也是。”

　　龚萍错愕地看向她。

　　“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独自忍受这样的委屈和无助。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你的异样，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闻清帆说着，使劲把龚萍往上提。脸颊因充血而发红，脖子上和额头的青筋都在彰显她的努力。

　　整个人都狼狈得不成样子了，她还在认真地说给龚萍听：“喜欢女生不是羞耻的事，我们只是忠于内心和灵魂，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谢遥的头发被风刮得不成样子，她得空看了闻清帆一眼。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有一种神性？

　　“所以你真的可以试着相信我一次，不是身为老师对同学的关心，仅仅只是两个同类的惺惺相惜。”

　　闻清帆腾出一只手，伸过去：“龚萍，抓住我的手好吗？”

　　龚萍仰头看看闻清帆，又看看谢遥。僵持了片刻，终于放下心理防线。
　　她绷紧酸痛的腰腹，忍着眩晕，一点点向上拱起下坠的上半身，颤抖地抬起手臂，朝闻清帆伸过来。

　　上方的手奋力往下探，悬空的手艰难向上够，风一吹身体左右摇晃，指尖数次擦肩而过，迟迟无法相握。

　　一秒，两秒……十秒。

　　龚萍的手终于够到闻清帆的指尖，闻清帆顺着手掌慢慢抓住了她的手臂，和谢遥一起把她一点点拉到生的界限。

　　马院长看见龚萍完好无损地冒头，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他和几名老师还有一些同学，费力把三人重新拉到天台。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医疗队冲上了天台。

　　刚刚被众人合力拉回平台的龚萍，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水泥地上。她剧烈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脸颊上。

　　方才长时间的悬空和腰腹全力紧绷带来的透支感席卷全身，被紧紧攥住的脚踝红得一片刺眼。

　　围观的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通道，几名穿着蓝色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快步上前。

　　两名医护率先蹲下身，放缓了语速轻声安抚龚萍，另一人迅速拿出设备，检查她的肢体状态。

　　“别怕，安全了，已经没事了。”

　　医生继续专业地为龚萍做其他简单的检查。她依旧沉默麻木，眼神空洞，任由医护人员将她扶上折叠担架。

　　闻清帆和谢遥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她们喘着粗气，指尖还残留布料与皮肉的酸涩痛感。

　　谢遥绑好头发，脱下汗湿的西服外套，露出内里带点蕾丝边的白衬衫，后背的面料几乎全贴在身上，蝴蝶骨和脊柱被隐约勾勒出来，像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眼镜被闻清帆摔坏了半条腿，裸眼的视力不影响她瞧见一些看热闹的同学依然举着手机，并且镜头对准了谢遥的背脊。

　　她不爽地顶腮，一边整理自己的着装一边悄然往前挡住拍摄视角。

　　有民警上前简单确认情况，和其他校领导交涉。

　　医护人员做好现场初步查体记录，轻声告知警察：龚萍身体无致命损伤，但高空应激和身体的悬空透支，必须带回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担架被平稳抬起，医护人员护在两侧。这时候谢遥走上前，握住龚萍的手，“龚萍，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答应你的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龚萍努力点点头。

　　谢遥目送她由医生们担着，小心翼翼避开人群，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警察询问完校领导，疏导无关人员离开天台。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了两名老师和谢遥闻清帆。

　　民警递过来两瓶水，按流程询问她们的情况。谢遥和闻清帆积极配合，只不过说着说着，闻清帆总是低头看向谢遥的脚背。

　　她赤脚踩在地上已经很长时间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地上细微的旧图钉和碎玻璃扎到脚。

　　在闻清帆第三次留意的目光落下时，谢遥忽然轻轻撞了她的胳膊，忍不住戏谑：“闻老师，我脚上有什么？”

　　闻清帆抬头，瞳孔里闪过几分尴尬，“什么都没有。”

　　正好民警说：“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联系两位。你们现在可以先离开，如果身体哪里不舒服，记得及时去检查。”

　　闻清帆马上顺着这个台阶下，抢先一步签好名字，对谢遥说：“警察说可以了，我先走了。”

　　谢遥看她疾行的背影，啧，这个女人真是的，走那么快干什么？

　　她也签上名字，抬起脚看看脚掌心，倒是没有出血，不过还有其他地方提醒她——冒险救人是一件多么疼痛的事。

　　谢遥掀起衬衫的下摆，小腹那块因刚才飞扑救人不慎撞在矮墙的横截面上，现已经有一片淤青，看来是内部淤血堵住了。

　　连呼吸都疼。

　　谢遥皱眉，整理衣服，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幸好刚出楼梯口遇上寻过来的程廿初，谢遥再也撑不住，抬手一搭轻飘飘地靠在她身上，虚弱地说：“廿初，送我去医院。”

　　程廿初赶紧扶住她，急得破音：“遥姐，你怎么了？你坚持住。”

　　她搂着谢遥走进电梯，快速按下按钮。

　　“遥姐，你不能有事啊……我不想失去你……我们……”

　　程廿初差点都要落泪了。

　　谢遥手指点她额头，止住她的话，强扯出一个笑，“还没到那一步，只是我感觉小腹这块好像血液堵住了，说话都疼。”

　　“啊？那你先不要说话了。”程廿初随意拨开头发，努力镇定地扶住谢遥。

　　她又想起自己看的那些动漫和影视作品中的情节，再次挑起话头。

　　“遥姐，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需要多说话，你只要嗯一声，代表你还活着啊。”

　　她好担心她说话间谢遥就嘎巴一下在她怀里走了，所以一定要回应！

　　“嗯。”

　　廿初这孩子到底看了多少不好的故事情节？

　　程廿初：“遥姐，下次干什么我们不能再随便分开了，不然又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嗯。”

　　难不成你想和我做连体婴？

　　“你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所以千万不能出事，我的年终奖还需要你签字呢。”

　　“嗯？”

　　原来更爱钱。

　　谢遥斜睨她一眼，使坏似的往她身上增加重量。

　　程廿初看她，“遥姐，我知道你很瘦，但也不至于这么全压我身上吧？”

　　“嗯。”

　　你第一天知道我是狐狸吗？狐狸可是很狡猾的。

　　电梯在1层停稳，程廿初撑着谢遥往停车场走。一小段路，已经让谢遥面露难色，终于上车时，她疼得在副驾驶闭上了眼睛。

　　程廿初一路加速开到医院门口，期间还差点被交警罚款。

　　谢遥在准备进去接受检查之际，看见程廿初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是故作轻松地安慰她：“放心，你的年终奖不会有意外的，在外面等我吧。”

　　程廿初泪眼婆娑：“遥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遥颔首，随护士进入房间。程廿初在长椅上绞着手指，忐忑不安。

　　没过多久，谢遥再次随护士出来，程廿初连忙起身扶住她，并接过数据单，听护士交代。

　　“腹间因撞击生出一团淤血，并且局部挤压周围软组织形成血肿，好在血势早已止住，没有持续内渗，只需小心调养，切记不能再剧烈折腾。”

　　程廿初捣蒜一般地点头，记下护士说的所有话。

　　她扶着谢遥重新坐下，再次确认症状，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遥靠在椅背上，轻笑道：“廿初，有你这么牵挂我，我很欣慰。”

　　程廿初小声嘟囔一句：“其实不只有我一个人担心你呢。”

　　“你说什么？”

　　程廿初笑了笑，“没什么，遥姐你坐这儿好好休息，我去取药。”

　　谢遥目送程廿初从她眼前走远，摸不着头脑，这孩子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

　　程廿初拿到药，拍下照片给十分钟前通过电话的女人发去。

　　【闻老师，遥姐已经检查完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就好。这是她的药，我会监督她吃药的。】

　　她预料闻老师别扭的劲儿，多发了一句【闻老师，既然遥姐受伤了，现在正是你们方便把话说开的时刻，把握时机呀！】

　　对面的闻清帆第一时间看见了信息，犹犹豫豫只引用回复了第一条信息。

　　【好的，辛苦小初。学校开会，我不方便过来。我给你们跑腿急送点了一些甜品和奶茶，听说难受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如果她不喜欢吃，也不要强迫她，扔掉就行。还有不要说是我送的，谢谢了。】

　　她说完光速下线，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程廿初看着闻清帆这样的交代，幻视被抽走情丝的老干部。

　　“闻老师啊，你这样是哄不好人的！”程廿初情不自禁嗔怪一句。

　　她拎着药品塑料袋往回走，又想起那通电话。

　　——是她主动打给闻清帆的。

　　“闻老师……呜呜呜……遥姐的情况不太好，刚刚在来的路上疼得都晕过去了！现在进去做检查，生死未卜……”

　　闻清帆被她这语气唬住，焦急地问：“她哪受伤了？什么生死未卜？她进手术室了？”

　　输出三个问句，程廿初感觉闻老师恨不得有瞬移的能力，立刻马上到医院看遥姐到底好不好？

　　“好像腹部救人的时候撞出淤血了！具体的要等医生确认才知道。”

　　“没进急救室问题应该不大，这样小初，你告诉我哪家医院，我看能不能联系认识的专业医生，好好给她看一下。”

　　没进急救室问题应该不大，专业医生看一下～

　　闻老师还是这么暗戳戳地在乎。

　　“闻老师，你如果非常担心的话，要不待会遥姐出来我把电话给她，你亲自问问？”

　　“……不用了，校领导找我开会，我先挂电话了。”

　　唉。

　　一个是牵挂的电话和信息都不敢对本人说，另一个也伤成这样了也不主动联系。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这个磕cp多年、经验丰富的老手就要替天行道了！

　　程廿初脑中悄然浮现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