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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回声 谢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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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每天的开始必须要从零点起算,这样才是完整的一天。有人觉得只有日出天亮,新的一天才刚刚到来。
谢遥是偏向于第二者的,不管是狂欢还是寂寞,那都是在黑夜中进行。只要黎明没有降临,零点就不属于明天的范畴。
她心里同样这般固执地认为:只要还没天亮,今天就算没有过完,她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找闻清帆质问:白天为什么没来我的开业典礼?
电梯的数字攀升到熟悉的21,门打开。
谢遥却在闻清帆门口突然为难地停下,她划开手机,时间已过零点,说不定人家早已睡下。
谢遥在门边犹豫不决,楼道的灯光经不起她长时间的沉默,率先灭掉。
黑暗浓稠,看不见一张浓艳的脸此刻正在失落。
她望向对面房子,廿初一直有来打扫,只是还没添置生活用品,那么今晚还是可以凑合着将就一晚。
若是廿初此刻在这儿,说不定会摸一下谢遥的额头,怀疑她是不是发烧了——又不是不能回酒店休息,这样做不仅没意义而且闻老师也不会知道。
谢遥不需要她知道。
她只想在难过之际尽可能地离闻清帆近一点,起到一点心理安慰的作用。
谢遥解锁房门,走进去。灯一亮,屋子里毫无生机的一面全暴露在眼前。她环视一圈,最后只留下了玄关的灯。
一大片空间重新陷入黑暗,谢遥拉开了阳台的门。
午夜的风凉飕飕,一下急促一下又沉重,仿佛在替谁倾诉伤心事。
谢遥点支烟,她抽一半风也抽一半。
可能是心底某些直觉,她顺着烟飘浮的角度望向了隔壁。
然后,她怔在原地。
——在她印象里本该早睡的闻清帆,此刻正斜倚在户外长椅上,脚边落得一只空了大半的酒瓶。
闻清帆也没开大灯,被月光照亮的神情似乎快要被模糊的夜色吞没。
谢遥眯眼认真看,闻清帆的后背松松靠着椅沿,一条腿舒展,另一条随意曲起。指尖随意地晃动玻璃杯中的琥珀酒液。
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落在她脸上,明暗切割出轮廓,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
闻清帆连叹息都压得很轻,只静静地望着夜空。
她望夜空谢遥在隔壁看她。
谢遥忽然眼眶一酸,险些出声。这时候闻清帆仰头喝完杯中所有的酒,头发垂下来,她干坐在那儿,没再动作。
谢遥看不见闻清帆的眼睛,却能精准地感受到隔壁女人的酸涩。
心脏跟着错了几拍。
她不明白闻清帆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阳台孤单地喝酒。她也担心闻清帆被风吹感冒后身体难受。
在餐厅和闻识远谈话的场景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闻识远,清帆病了。”
“可是我看她一直都好好的。”
谢遥甩出她和国外的心理医生好友的聊天记录。
【莫医生,辛苦你告诉我这种药主要是治疗什么症状的?】
——一张谢遥在闻清帆卧室拍下的药丸图片。
消息有时差。
【Maren,这是你的药吗?】
【不是,我帮我朋友看的。】
【这种药主要是治疗躯体化紧张性头痛的。如果一直没有接受正规的治疗,会形成慢性神经痛循环。从你朋友的药上来看,她已经形成这种循环了。】
谢遥看到消息的时候,脑海中响起一声尖锐的轰鸣,犹如深海巨兽发出咆哮。
——她的帆船真的出故障了。
【这种病对人有什么影响吗?】
【这类病症不会立刻危及生命,但持续多年不加干预,只会不断加重。睡眠障碍、头晕会常态化,疼痛发作的间隔也会越来越短,最后可能影响认知、情绪,生活质量持续下降。】
脑海中又是轰的一声。
谢遥回忆起闻清帆的状态,眼泪差点决堤。【我能为我的朋友做些什么?】
我能为我深爱的人做些什么?
【患这种病的人心理防御机制都很顽固,不存在一下子治好,必须一步步重新建构她的安全感。我回去之后再详细和你聊一下,现在我要和我的女朋友约会了。】
谢遥只给闻识远看到这里,对方陷入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清帆是因为一直在闻家瞻前顾后才变成这样的吗?”
“我也很想知道。”谢遥看向他,语气冷漠:“家庭不是温暖的港湾吗?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情。”
“那你这个哥哥当得真够失败的。”
现在谢遥望向那一片单薄的身影,也失败地想——原来她当初分手的决策是那么的愚蠢,清帆和她分开后根本没有过得很好。
原来闻清帆过去很多年有无数这样失眠的夜晚,坐看星辰,醉生梦死。
而自己漂洋海外,在朋友家的派对上劲歌热舞,在沿海的公路上畅快行驶,在不同晚宴之间觥筹交错。一点也不知晓,国内曾经的恋人过得不好。
一墙之隔,两扇窗户,却比太平洋的距离还要遥远。
这才是命运惩罚谢遥的真正方式——要她亲眼目睹闻清帆的伤心憔悴,又不给她合适安慰的身份。
只能隔空看着。
烟烫到谢遥指尖,她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掐掉。
对面的闻清帆依然垂着头,好似睡过去了。
谢遥的心一紧,盯住眼前的窗户,认真思考翻过去的可能性。
半响后,闻清帆拨开头发,再次坐好。谢遥听见她自言自语:“大哥……大哥以后有阿遥了,又剩下我一个人。呵,奶奶说得对,全家人都说得对,我应该考虑我的终生大事了……”
眼泪无声地滚落,谢遥的,闻清帆的。
谢遥咬咬牙,拨通了闻清帆的电话。
隔壁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点还会有人给她打电话,迟疑了好半天,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去客厅拿手机。
电话接通。
闻清帆被阳台门绊一下,顺势倚在门上,软绵绵地发声:“喂?哪位啊?”
谢遥没出声。
闻清帆看眼手机,仅三秒猜出对面是谁。零碎的理智促使她开口:“谢遥,你是来问罪的吗?”
好像这个时间点谢遥打电话责备对于闻清帆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怕她没喝酒,她也会接通电话的。
谢遥依旧没说话,只吸了鼻子。
闻清帆不懂她为什么不开口,她也索性僵持着,任凭夜风呼呼穿过手机,掩饰局促的呼吸。
这时候,一只纸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闻清帆的脚前。
她揉揉眼睛,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二十一楼怎么会有纸飞机呢?
闻清帆捡起纸飞机,迷茫地看向隔壁。
隔壁阳台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灯,想念又不敢见面的女人此刻就站在那,右手拿手机抵在耳边,安静地和她对视。
然后,闻清帆终于听见了谢遥的声音。
“闻清帆,你看看纸飞机里写的什么?”
闻清帆慢慢摊开纸张,纸上是用口红一笔一划写的字母。
——ECHO。
回声。
纸张被闻清帆攥得很紧,她的心也被揪得疼如刀割。
谢遥的声音借手机传导进耳朵,“你今天都去哪了?我听不见你的回声。”委屈又可怜,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
话到嘴边,闻清帆马上咽回去。
因为她紧接着又听见谢遥说:“闻清帆,我今天很多时间都在恨你。恨你放我鸽子,恨你一整天没个解释。我完全可以对你大发雷霆,可是——我又很怕在那之后,我真的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我从来不算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有许多人在我这儿挨过骂,被我气跑过。所以我真的不想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担心你从此以后真的要离开我的世界,因为你……总是对我们那么苛刻,你的不联系是真的一点不联系,你的一刀两清是真的再无瓜葛。”
谢遥说到这儿,喉咙哽住,她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为什么这么苦?
是因为对面站着闻清帆吗?
闻清帆咬唇,仰头看看天花板。
不是这样的,阿遥。
当年我说出分手后,我就后悔了,我想方设法联系过你。电话、短信、QQ、邮箱,能试的方法我全试过。
可是都无果啊。
到底是谁狠心啊?
出轨的人是你,主动断联的人也是你,回国后成为我哥女朋友的人还是你。
你一直掌握着我们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我还能做什么?成全你的所有选择好了。
我追求努力过后有回报,可偏偏我在爱你这件事上输得一塌涂地。
闻清帆望着她,深吸一口气,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怪我今天的缺席,还是想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谢遥错愕,握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你只是想到这两个方面吗?”
闻清帆剑走偏锋,破罐子破摔:“我喝了酒,不想深度思考。我当下想到的就这些,反正想来想去每次结果都不尽人意,那就只想最坏的结果吧。”
坏结果至少在我的预期之内,不会再背叛我的大脑,也不会有人为的背叛。
谢遥吐出一口气,那双狐狸眼轻轻上挑,失望又愤怒。
“闻清帆——”
谢遥这一声叫得很重,好像一把无形的铁锤要把她的名字钉进骨髓,相伴一生。
“你机关算尽,能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唯独考虑不到我的感受。”
谢遥冷笑一声,“你总是这样,过去相爱,你会默默付出很多。现在重逢,你又故技重施,想独揽一切。你以为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你以为你可以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后果,就干脆从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这算什么?算你贴心?”谢遥眼角又滑下一行泪,温怒道:“呵!这他妈的什么都不算!”
谢遥抹去泪水,嘴唇颤抖,食指用力地在空中比划,“因为我还要在你的计划里担任反派角色。我这个反派不服从你的安排,要找你对峙,要找你新账旧账一起算。其实你承认吧,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喜欢吵架的女人。”
“如果你不承认,那为什么每次要把我想得那么糟糕?凭什么你全程都是那个圣人,而我烂到泥土里还要求你和我解释!”
如果谢遥此刻手边有可以砸的东西,她一定挥手狠狠摔下,她实在太想发泄了。
闻清帆站在对面,心脏止不住地疼。
她忽然这一瞬间想不出任何的措辞反驳谢遥的话。
时间仿佛静止。
只剩下簌簌的风声在张牙舞爪,它穿梭在两个人之间,左边哄哄,右边看看,然后它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她们的心事太重,风带不走,只能在这儿兜旋,交给彼此解决。
闻清帆的心脏疼得越来越厉害,快要呼吸不上来。
她偏头抬肩膀擦去泪水,嘴唇一张一合,“对不起……”
闻清帆说完就想逃避,立即转过身去。
谢遥叫她:“闻清帆你站住!”
闻清帆依旧抬腿,下一秒谢遥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不想我现在翻过来,你站在那儿听我把说完!”
闻清帆停在原地背对谢遥,纸飞机被她攥得不成形状。
谢遥声音哽咽:“我绝对不接受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话题终结。这个道歉你得先欠着,直到某天你发自内心地想要让这件事翻篇了,我才会好好和你说话。”
“现在,我还有其他话要说。”
闻清帆没回应。
谢遥继续:“我在纸飞机上写Echo,是想让你知道,回声很重要——因为发声的人真的希望能在某个时刻得到回应。”
“我不懂,为什么你会对不信任的家族有回应,会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期待和目标,却一次次把值得相信的我推远?”
“我们就不能达成共识,共同朝一个方向前进吗?”
谢遥缓慢地叹了一口气,气息顺着电话落进闻清帆耳朵里。
“这才是我今晚过来的真正目的——我想让你试着相信我。”
莫医生提醒她:【如果想要帮患者改变焦虑的思考模式,前提是取得她的信任,让她愿意对你敞开心扉。】
所以。
闻清帆,你相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