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对谈 你和我妹是 ...
-
闻识远按闻清帆的想法在某个主营户外的餐厅,安排了一场live house。
这家餐厅夜晚能俯瞰杭州的夜景,在一座城市的繁华之上,与心爱之人听一场音乐会,再互诉心肠,也许很多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谢遥从踏进餐厅起,直觉告诉她这地方所有的布置除了餐厅原本的设计以外,更多的创意不会出自闻识远这种金融男。
live house的灯光采用的不是市面上普通的小圆灯,别出心裁地设计成了纸飞机的形状,许多灯管串在一起,好似向银河发送了一群浪漫的信号。
而演出的乐队正好是她前些天在朋友圈分享歌曲的歌手,他们本该在新加坡巡演,今晚却在这儿现身,于歌迷谢遥来说是莫大的惊喜。
闻识远绅士地为谢遥拉开椅子,入座后递上菜单:“遥遥,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谢遥翻开菜单,随意点过几样西餐,还给闻识远。闻识远只加了一瓶上好的红酒,便递给侍者。
谢遥的目光落在乐队上,看他们默契满分地配合,嘴角浅浅一个微笑。
“遥遥,喜欢吗?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
闻识远这话颇有些邀功的意味。
谢遥看回他,语调没起伏:“喜欢啊,能看得出你花了心思。”
“为你花心思是应该的。”闻识远笑了笑,正好侍者率先上红酒,他为她执杯倒酒,半杯酒液在灯光下摇曳,像为一个美妙的夜晚开场作序。
乐队鼓点震动,歌曲翩翩入耳。
闻识远主动说:“这支乐队我听说他们有意来杭州参加音乐节,我提前找人打了声招呼,聘请他们来这儿演奏,今晚他们的时间属于你。”
那纸飞机形状的灯是怎么回事?
谢遥抿口红酒,没提起,只是不紧不慢地问:“你这种满脑子恨不得都是股票市场的人,怎么会突然整这么浪漫的一出?”
背后给你出招的人是谁?
闻识远淡定回应:“股票市场是工作,哄你开心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也想为你做出一些改变。”
侍者上菜品,谢遥等他上完才轻声笑了,直呼大名:“闻识远,我记得在我回国之前的那场谈话中,我们已经分手了吧。”
闻识远眼神一动,很像今天一整天都没到场的那个可恶女人。
谢遥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今天白天给了你面子,晚上这儿包场了,我们两个就没必要再假装了。”
“而且——”
谢遥卷起意面,漫不经心地看酱料滑落餐盘。
“哄前女友开心什么时候会成为你生活的部分了?你在意星期一的节点,却不在意这个,你和我玩什么戏码呢?”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上挑,眼尾多出一点红,将一手美人计玩得挥洒自如。
美人说话重一点算什么?
今天主要的目的是劝谢遥回心转意。
闻识远咽下一口不爽,皮笑肉不笑:“遥遥,上次那场对话只是你单方面宣布要分手,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他给谢遥切牛排,语气诚恳:“我没想在你身上玩伎俩,你那么聪明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遥单边挑眉,有意思。
闻识远这样的男人流放市场,会有许多涉事未深的小姑娘为之倾倒——多金帅气,职业稳定,会为约会认真打扮,也会说甜言蜜语哄人开心。
和其他年轻男孩比起来,他就像一个完美无缺的结婚对象。
但他不是。
他不需要像,他根本就不是。
“闻识远。”谢遥自行切牛排,刀刃在白餐盘上划出声响,“我们交往初期我就和你说过,我喜欢在感情中掌握主动权,不管最后什么原因需要分手,我提了就默认我们解除关系了。”
闻识远顿了一下,黑瞳藏住戾气,依然摆出笑容,“遥遥,我知道你个性十足,可感情这种事谁都有个例外的时候,你看在我这么为你精心准备约会的份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遥几乎没有犹豫,“我尊重感情的流动性,但你不值得我破例。”
说得够清楚吗?
我可以打破规则,但那个人不是你。
闻识远握刀叉的手狠狠用力,面上也多少有些挂不住,沉声问:“遥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要离开我的心如此坚定?”
谢遥停下动作,手搁在餐桌上没理由地轻敲——闻识远其实也没犯任何不可原谅的错误,不至于非得钉在十字架上,让自己批判他的罪行。
“你没做错什么。”
“只是我对待感情一贯如此,喜欢快速的新鲜感,但又不喜欢需要认真的责任心。我觉得待在你身边已经不能让我开心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谢遥媚眼如丝,却无情欲。
闻识远:“只是一阶段的不开心而已,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平衡彼此的情绪和状态,共同走入下一阶段的。”
该说不说他们兄妹俩还真是有点像,眉眼神似就算了,连讲道理的嘴都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闻家是不是盛产理智派?
偏偏他们试图讲理的对象都是谢遥。
这就不怪她非要从一些话语中挖掘一些差异的细节了。
闻识远句句不离谢遥,似乎真的很为她着想,可一旦深刻往心里去,就发现——他很多出发点其实都是利己。
惊喜喜欢吗?是特意准备的。我牺牲了我的时间和金钱,你就不要再挑三拣四了,马上接受并且回馈合适的情绪价值就好。
分手没同意,我只当你这个小女生在无理取闹,感情的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手里。
我没想在你身上玩伎俩,先称赞你为人聪明,放低姿态再拉拢人心,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精心设计的约会换未来生活的妥协,这是低成本博取高利润的交易。我不是在祈求你给我机会,而是我在给你机会。
主动提问做错了什么,又一次放低身位想要赢取女人的心软。我放弃了男人的自尊心,你也应该明白要适可而止。
你这阶段的感受仅仅只是不开心而已,情绪都是很短暂的问题,不足以影响我们的感情,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肯定可以解决好这个简单局面,不要那么矫情好吗?
桩桩完整列出来,谢遥看到了一个商人满盘的算计。
商人最爱权衡利弊了,说出的话都有隐藏条件,不会让人鱼和熊掌都兼得的。
必须要交换些什么。
比如谢遥的时间、自由以及爱一个人的权利。
——而且商人重利轻别离。
现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未来若是有什么利益冲突,放手就是一念之间。
谢遥自嘲地在心底笑一声:有时候聪明过头能读懂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恶意,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事业爱情都是这样。
对比闻识远,闻清帆的为人倒是真诚多了。她不会在话语里拐弯抹角地拉踩,直白的意思虽然常常狠心,但叫人恨不起来。
——也许一半原因是曾经深爱过的前任滤镜。
还有一半原因,闻清帆说的每一句话前提都是从对方视角出发,她不会强迫让人接受她的观点,是非对错于她而言只是视角的差异。
闻清帆也有缺点,总喜欢每次迂回地长篇大论,借此来回避内心的真实想法。
长久以往,她的话语会变成文学课本上缜密严肃的书面表达,像个古板的教书先生,那是谢遥最不喜欢的一类人。
长久遗忘,她的性格会在时间里变成可以随便丢弃的尘埃,像沙漠里最不缺少的沙子一样,成为芸芸众生里向生活妥协的一份子,同样也是谢遥不喜欢的人。
左右都是不喜欢,可谢遥选择了爱。
爱里面才有包容与尊重。
谢遥平静地看向闻识远,问他:“下一阶段是什么?”
闻识远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下一阶段我们还是恋爱关系。”
谢遥转动食指的银戒,“是恋爱还是结婚,我心中自有判断。”
闻识远干笑一声,扯个蹩脚的理由,“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可以不用着急的。”
谢遥品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说:“闻识远,你还没弄清楚一件事,结婚不是着不着急的问题,是我压根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就不存在要我费心思去推动。我的确是个急性子,什么事情都喜欢去争去抢,但结婚不一样,它必须得是双方的第一选择还要是彼此共同的责任。”
末了,她轻声道上一句:“很显然,你不是我的首选。”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是我的首选,因为我不想仅仅是因为要传宗接代而结婚,必须是喜欢向爱的转变能够支撑余生的平淡,从而顺其自然地走入婚姻。
可惜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是下半身为先的动物,取个老婆就想满足私欲之欢,在家当皇帝坐享其成。若是遇上人品不端的人,妻子还不能满足他们,还要去外面寻找需求。
独留女人在家暗自神伤,甚至知晓后还会和另一个女人唇舌之争,大打出手。
罪魁祸首的男人却美美隐身了。
谢遥不赌幸存者偏差,她只相信内心的第一直觉——着急想要结婚的男人基本上没有一个好东西。
闻识远尴尬地挠挠头,几根头发软下来,垂在额前,像狼狈的狗。
他无可奈何地叹下一口气,“那谁会是你钟意的人呢?我这样好条件的人你都看不上,你还要去找什么人?”
又来了。
永远自私利己的精英男。
谢遥没看他,转向乐队的成员,打鼓的人是个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她戴一顶迷彩帽子,一颗银蛇耳骨钉绕在耳廓,在灯下冒幽幽冷光,自信敲鼓的样子似乎此刻她就是世界中心。
谢遥嘴角勾起弧度,自顾自地说:“我钟意的人太多了,现场那个鼓手妹妹我就挺喜欢的。”
闻识远皱起眉,态度不好:“你要去找女生谈恋爱?”
谢遥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过来。“有什么问题吗?我单身追人合情合理,况且我以前就和你说过的,我也和女生交往过。”
绅士先生,你又不记得了吗?那你记得些什么?
闻识远左手握拳撑在餐桌上,表情有些许难堪,顷刻后他又恢复了沉稳的状态。
“遥遥,现在不是在国外,你喜欢谁都不能随心所欲,况且两个女生很难有结果的。”
他的黑瞳望着谢遥,显然话里有话。
谢遥与他对视,神情严肃了许多。但马上她又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你这是在指桑骂槐地警告我,还是在真情实感地提醒我?”
不愧是聪明人。
闻识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正欲开口,遭谢遥堵了回去。
“我知道国内不合法,我也知道两个女生很难,这些不需要你额外再提醒我。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请你不要对我的感情指手画脚。”
你除去闻清帆亲哥的身份,充其量也只是我其中一个前任,既然是不会再有关系的前任,就注意边界,不要好聚好散后还要落得反目成仇的地步。
而且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和兴趣在同一个人身上倾注两次。
闻识远往后靠上软皮座椅,松了领带,眼眸低垂,几分不真切的自嘲,“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小肚心肠的男人吗?”
谢遥没答。
闻识远从西装内衬取出闻清帆的照片,放在桌上轻轻点点,“或许我们要换个话题——你和我妹是什么关系?”
谢遥看眼那张照片,是闻清帆上课的一张侧脸,照片倒是拍得不错。
“还能是什么关系?短暂的姑嫂关系咯。”谢遥没慌,镇定地和闻识远对视。
“真的吗?我听我秘书反馈,你俩关系没那么简单。”闻识远眼眸翻动,无声的压迫漫向对面的谢遥。
谢遥也靠上座椅,双手在胸前横着,她看看新做的美甲,漫不经心地抛个眼神递给闻识远,“具体说说是怎样不简单,或者你直接拿出证据。”
闻识远再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照片边缘,他停下来:“你和我说实话还来得及,我可以听你解释。”
谢遥摊手挑眉:“随便你拿。”
我倒要看看我和闻清帆在公共场合几乎零亲密互动,你能拿出什么照片?曾经在一起的照片吗?不好意思我自己都没那时候的备份。
闻识远缓慢抽出那张照片拍在桌上,指尖慢慢移开,谢遥脸上扬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照片还是闻清帆单人的,没有一点她的影子。
“拿清帆的照片想诈我?”谢遥的狐狸眼眯了眯,多了几分不屑。
没想到她丝毫不心虚,反而冷静到底识破了考验。
闻识远突兀地笑了两声,晃动酒杯,“看来是秘书在外面断章取义听了不少谣言,你和清帆原来真的没什么。”
谢遥也端起酒杯,红唇沾上酒液,意有所指:“我看你也要对身边人多留个心眼,轻信谣言,小心容易破产。”
闻识远笑着摇头,“想让我破产恐怕有点困难。不过——”
“就算你和我妹妹没有什么,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清帆比我更有城府,她绝对不是一个能允许你乱来的女人。”
“所以,我们分手了,你们姑嫂之间的关系就不存在,但还是可以做朋友,她也只会允许和你做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谢遥不可能不明白。
她顶住上颚,眼中的憎恶一闪而过。好歹人的话,如同诅咒一样。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命运最迷人的地方在于未知,变故经常有,谁又能说得准呢?”
谢遥望向窗外的夜景,高楼之下是一座城市的灯火通明。
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变数。
而变化又可以是人为的,就像今天的闻清帆没有光顾新公司,这一定是她主动选择的,既然可以主导方向,那么谢遥也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写结局。
闻识远举杯,“我相信她不会让这种变数发生的,只因她是闻家人。”
这句话倒是真成了刀子狠狠朝谢遥心口扎去。
闻清帆,流的是闻家人的血,是真的有可能会因家族关系还有世俗规矩而放弃自由权的。
放弃她谢遥也认了,若是闻清帆放弃了自由,她比本人还要难过。
——船本就要扬帆起航的,凭什么要因一些风浪就此停泊。
而且还是主动选择留下。
谢遥不甘心闻清帆将来会沦为这种局面,她可是还有许多经历没有分享,许多勇气没有传递,许多欲言又止的爱没有表达。
她怎么会让船返航呢?
更重要的——她想当好一位合格的心理医生。
谢遥厉害了一整晚,此刻终于有片刻的柔软,她看向闻识远,轻叹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她一直背负闻家人这个身份,其实很辛苦的……”
闻识远难得没明白她的话,“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遥瞳孔暗下去,心底的难过溢到了喉咙,“闻识远,清帆病了。”